他们开车转了一圈,发现竟然很难买到一个西瓜。
林锦万没想到现在世界已经连一个西瓜都找不到,他平常对吃的不上心,家里采购全有机器人完成。
超市是他熟悉的超市,可又觉得陌生,这么些年,他一直活在自己的科幻世界里,眼见笔下的世界一步步变成现实,心中充满了复杂。
新的世界和旧的世界同时存在他的记忆里,林锦意识到,他们这一代人,正好是走在了新旧世界轮转的历史里。
最后好不容易从一家水果店里问到,那老板开口便是:“一颗西瓜五千元,你要还是不要?”
林锦被这价格震住,倒不是掏不起这钱,只是什么西瓜竟这么贵,远远超过他对西瓜价格的理解。
老板说:“你没看新闻吗?那些人已经研究出水果里面最有营养的地方,一秒能产数不尽的水果丸子,现在哪有人费心费力花一季度时间去种?”
“这怎么能一样?”
“怎么不一样?”老板从冰柜里搬出来一颗西瓜,圆圆的,但很小,他说:“最后三颗了,卖完我可不进货了,现在这个东西,进货难,卖出去更难,听说连西瓜大王都撑不下去了。”
西瓜大王?林锦失笑:“这又是谁?”
“本市最大的西瓜商,专卖西瓜,早些年被称为商业奇才,可惜没跟上时代,公司没趁早转型,估计快要破产了。”老板摇头叹息:“我买了他们公司的股票,赔的我肉疼。”
“舅舅,“阿生在一旁说:“小时候放假,你经常带我去他们公司旗下的游乐场玩呢。”
啊!那两枚西瓜徽章,林锦一下子想起来,那个游乐园记忆里他只陪阿生去过几次,一时之间对阿生的内疚涌上心头。
他对老板说:“剩下的三颗西瓜,我全要了。”
老板喜笑颜开,麻利打包好:“那我给你算便宜点,三颗给我一万三千就好。”
林锦付了钱,提着天价西瓜和阿生回到家。
许久不下厨房,一开工竟不如如何下手,他拿起刀,将西瓜放桌子上切开,嘴里“啧”一声。
阿生在旁边看,也是皱起眉头。
“这瓜不熟。”
剩下两个依次切开,还不如第一个,用勺子挖着尝一口,只有水分,没有西瓜的甜味。
阿生吐在垃圾桶里,抱怨:“还不如不吃,这下连记忆里西瓜的味道都毁了。”
林锦亦同感。
他将瓜瓤全部挖出来,剩下瓜皮洗净切片,然后起锅烧油,将西瓜皮炒嫩,佐以辣椒提味道,不多时,一道炒西瓜皮菜完成。
阿生拿起筷子尝,林锦紧张的问:“味道如何?”
“勉强入口,“阿生埋头将这盘菜吃光,最后发表意见:“舅舅,我觉得从现在开始,人类再也吃不到美味的西瓜了。”
林锦收拾垃圾,机器人忙上前制止:“先生,这些工作我来做就好。”
连家务活也不必他动手,林锦闲出来的时间,竟找不到消磨的项目。
他想了想,准备出门散步。
下午的太阳依旧热烈,林锦在树荫下慢步行走,只觉得凉风习习,他记得离房子不远处有一片海,当初看中这房子也是因为这片海缘故。
可惜住进来后,他一次都没在海边散步过,倒是阿生很爱这片海,家里多了好几个滑板,而且一到夏天,阿生通常要黑一度。
一路走过去鲜少见到行人,偶尔路面上有车掠过,速度快的不可思议。
这是如今市面上很流行的太阳能发动机车辆,能将车速提的飞快,且环保安全。
再往前走,就能闻到咸咸的海风,等到能看到海的时候,他才停下来,寻了一块空地坐下,对着一望无际的大海发呆。
他脑子里什么也不想,周围很静,只有海浪扑打着翻滚上岸的声音,海风将他额前头发吹乱,这一刻,林锦有种天地间恍惚只有他一人的感觉。
但这怎么可能呢?地球上最不缺的便是人,没过多久,一群年轻人成群结队的走过来,他们衣着清凉,有男有女,每个人都怀抱一个滑板,很快海边变得热闹起来,不时爆发出热烈的欢声笑语。
林锦看着这群年轻人在海浪里面翻滚,心道:“年轻真好!青春真好!”
他看了许久,太阳快西下时才准备离开,走出一段距离后,听见后面有一道女声在喊:“等等!等等!叔叔,你东西落下了。”
林锦疑惑转身,看见那女孩正是刚才年轻人中一员,她披着一条长长的毯子,头发湿漉漉的垂在肩后,一双眼睛明亮有神,看见林锦停下脚步,马上露出一个笑容:“叔叔,这是您的东西吧?我看见您起身的时候从口袋里掉出来了。”
女孩手心中静静的躺着一枚西瓜造型的徽章,林锦摸摸衣服,今日出门穿的外套是从衣柜里随手拿的,没想到这枚西瓜徽章放在这件衣服口袋里。
他接过,真心实意道谢:“是我的,多谢你。”
“不客气,“女孩小跑过来,一张脸红彤彤,扑扇着睫毛,好奇的看着他:“叔叔,阿生怎么不出来玩呢?”
“你认识阿生?”林锦奇道。
女孩说:“我们是小学同学,后来在家学习后,有一天,你们搬到这里来住,我和阿生又联系上了。”
林锦感到惭愧,住了许久,他都不认识周边邻居。他说:“阿生在家,我回去叫他出来找你玩。”
“不必啦!”女孩笑着对他拜拜:“他不出来说明他今天不想出来冲浪,我明天去你家找他就好了。”
“好,”林锦亦对她挥手:“欢迎你来我家玩。”
回到家,阿生正在房间里打游戏,林锦没打扰他,打开电脑,开始忙工作,直到凌晨才睡下,翌日起床已是中午,助理给他留言让他去片场,男主演和导演起冲突,关于某些剧情,男主演想要改动,结果女主演不服气,亦带了团队要改动剧情,制片人没办法,喊他过来面对面商量对策。
林锦叹口气,认命爬起来去片场,饶是二零三五年,又如何?科技再发达,也解决不了人类之间恒古不变的问题。
像这样都想占据更多戏份的演员,完全不顾整体剧情,他不知见过多少!真是烦不胜烦,好在如今有底气,如果这次这对主演说不出个所以然,他大可换掉这俩人。
阿生照例不在家,林锦有时候怀疑他一天跟着机器人如何学习?能否学到知识?但他所在的剧组,已经有十八岁的年轻人来工作,且有模有样,能力不输工作许多年的同事。
如今小孩不需要同他们那时候一样苦巴巴念书考名次,他们只需学自己感兴趣的东西,成年后就能找自己喜欢的工作去做,如果工作一段时间后觉得失去兴趣,没关系,再找自己喜欢的内容去学,然后再去工作,总之,这个社会对这些孩子异常宽容。
他到了片场,冷静听双方意见,最后处理完后,导演拉着他去喝酒,恭喜他上一部电影取得好成绩,要趁此机会,大家好好聚一聚。
本市的一艘轮船上,导演制片还有剧组其他人员围着他,夸他不仅妙笔生花,还口才了得,那么难缠烦人的主演,在他的劝导下,竟然乖乖听话不再执着给自己加戏一事。
一杯酒接着一杯酒入肚,林锦醉眼朦胧:“我也是无奈啊,谁让人家背后有投资商支持,出钱的才是大爷,自然是说好话哄着。”
“谁说不是!”导演也醉了,大吐口水:“就这烂演技,我多要求来两条,就纷纷给我甩脸色,真想换人!”
“新人都这样,一言难尽,”有人劝导:“算了算了,今日是庆祝我们林锦另一部戏取得好风景,别让这些烦心事影响心情,此处风景很有名,我们不如起身去看看风景。”
一群人摇摇晃晃站起来,包厢门忽然被推开,制片人带着一位男人走进来,那男人身形高大,一出现顿时显得这个包厢都小起来。
制片人笑着说:“各位酒鬼,这位是刘老板,是我们上部戏最大的投资商。”
林锦对他微微一笑:“原来您就是刘老板,承蒙您关照。”
刘西瓜面色一滞,继而笑道:“哪里哪里?是幸亏有你,我才没亏钱。”
他和众人喝一杯后,眼神不自觉又回到林锦身上,压下心中的苦涩,道:“各位,上次与大家合作很愉快,不知新戏你们是否还需要投资?如果要,我可以倾囊相助。”
从来都只有求着拉投资,哪见过主动上门谈投资的老板?制片人忙抓住时机:“当然需要,刘总您就是我们的福星,我们正确一笔投资。”
几人心照不宣的微笑,有了这位老板投资,也许就不用顾忌那边的主演,这部戏就能请到合适的演员。
林锦扶着椅子把手,一步步走上前,他敬刘西瓜一杯酒:“刘总,您真是我见过对电影事业最支持的人。”
他很早就知道有这样的人一直投资他们拍的电影,可是每次提出当面感谢的请求时,对方总是拒绝,今日这样相逢,他需要和对方好好喝一杯。
刘西瓜低头看眼前熟悉的面孔,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他低声说:“怕这是最后一次了。”
林锦愣住:“为什么?”
“我的公司要破产了。”他平静的说。
林锦脑子一轰,是了!他想起来本市确实有这么一位西瓜大王,正是眼前一直资助他拍电影的人,怎么那会儿他就忘了这个人存在?
明明一直是他想要去感谢的恩人来着。
轮船开的很稳,林锦却有种天旋地转的感觉,他努力稳住自己身体,想要说点安慰的话,可腿一软,整个人就醉倒在地。
也没有真正的醉倒在地,倒下那一瞬间,一双手臂稳稳的接住他,将他抱在怀里。
林锦彻底晕过去。
一群人惊呼的围上来,从刘西瓜手里接过林锦,生怕他这失礼的举动得罪这位刘老板。
制片人打圆场:“刘老板,这群酒鬼一贯这样,喝醉了疯的很,谁也不认,小林醒来,我让他亲自登门给您道歉。”
林锦被人扶进包厢里面的房间,刘西瓜看着骤然空荡荡的怀抱,眼神落寞,他非常随和又好脾气的说:“不必了,合同还是由小何和你们对接,电影拍的开心就好,其他的都不必了。”
顿了顿,他又说:“我只是上来和大家喝一杯酒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