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互效应是指一个变量的效应依赖于另一个变量的水平。在犯罪网络中，单独看周明远，他只是一个收钱的中转站；单独看陈某明，他只是一个传话的司机。但把他们放在一起——把二十年前的扶贫资金挪用与二十年后的跨境洗钱放在一起——交互效应发生了。这个乘积项，才是解开师父死亡真相的关键。
场次二老沈的最后一卷
时间：2024年11月30日，上午10时20分
地点：临江市统计局·地下三层档案馆
沈默第二次来档案馆。
老沈还是坐在那张老旧的阅览桌边，面前摊着一本泛黄的登记簿。他的手边放着那只搪瓷缸，“全省统计系统先进工作者 1998”的红字已经磨得看不清了。
他没有抬头。
“你查到1997年了。”
不是疑问句。
沈默在他对面坐下。
“陆某某。”他说，“1997年的省委副书记。”
老沈的手停了一下。
很短。
不到一秒。
“1997年3月，”老沈的声音很慢，“省扶贫办主任王某上任，副主任张某退休。”
他顿了顿。
“陈某某落选。”
他看着沈默。
“那一年，陈山河还在艾山县统计局当科员。”
他顿了顿。
“他什么都不知道。”
沈默没有说话。
老沈从桌下取出一个档案盒。
比前几次的都旧。边角磨破了，用牛皮纸胶带粘着。盒脊标签是手写的——不是打印体。
艾山县统计局·1997年度干部考察材料
编号：AS-1997-021
密级：内部
他打开盒盖。
里面只有一页纸。
是1997年3月的一份手写考察报告。
被考察人：陈山河
现任职务：艾山县统计局科员
拟任职务：艾山县统计局副局长
考察意见：该同志政治素质好，业务能力强，坚持原则，敢于碰硬。任劳任怨，群众基础扎实。建议提拔使用。
考察人：沈某某（已故）、李某某（已退休）
沈默看着那行字。
沈某某。
他父亲。
1989年退休，1998年病逝。
他从来不知道，父亲考察过师父。
他从来不知道，师父1997年差点当上艾山县统计局副局长。
老沈开口。
“1997年3月，”他说，“这份报告报上去之后，县里没有批。”
他顿了顿。
“有人打了招呼。”
他看着沈默。
“说陈山河‘不够成熟’。”
他顿了顿。
“1997年5月，副局长给了另一个人。”
他的声音很低。
“那个人1998年因经济问题被免职。”
他看着沈默。
“你师父在科员的位置上，又待了七年。”
沈默握着那张纸。
2004年7月11日。
师父死的那天晚上，他在省城参加初任公务员培训。
他学的《抽样调查方法》第七章，整群抽样与分层抽样的误差比较。
他以为自己学好了。
他以为自己很快就能调回艾山，帮师父分担工作。
他不知道——
1997年，师父本来可以早七年当副局长。
1997年，师父本来可以不那么累。
1997年，师父本来可以不那么晚还趴在办公桌上，一个人核对那七个村的数据。
1997年。
师父落选那年，四十岁。
他父亲给师父写的考察报告，被“不够成熟”四个字打了回来。
“谁打的招呼？”沈默问。
老沈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说，“但1997年5月，周明远第一次从省扶贫办来艾山县‘调研’。”
他顿了顿。
“接待他的，是当时的县领导。”
他顿了顿。
“那个县领导，2004年已经是省领导班子成员。”
他看着沈默。
“你师父1999年查石门石英砂厂，查到了周培德持股20%。”
他顿了顿。
“他没查周培德身后是谁，2004年他查周明远，查到了周明远身后是陈某某。”
他顿了顿。
“他没来得及查陈某某身后是谁。”
他的声音很低。
“1997年那247万，不是周明远自己的钱。”
他看着沈默。
“是有人让他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