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本如果不能代表总体，得出的结论就是偏颇的。活下来的证人不能代表死者，现存的证据不能代表被销毁的真相。统计调查的第一课是：你看到的永远只是冰山一角，而沉在水下的那一部分，才是决定航向的关键。
场次八刹车
时间：2024年11月25日，傍晚17时50分
地点：艾山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档案室
沈默站在档案室的窗前。
窗台上积着灰，窗玻璃蒙着一层雾。透过雾，他看见院子里停着几辆报废的事故车，锈迹斑斑，像搁浅在岸上的鲸鱼。
交警大队的档案员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戴着老花镜，从铁皮柜里翻出一本泛黄的卷宗。
“2004-097号，刘宝根。”他把卷宗放在桌上，“石门村，单方事故。”
沈默翻开。
事故认定书：
2004年6月16日15时20分，当事人刘宝根驾驶无号牌二轮摩托车沿艾山线由北向南行驶至15公里 200米处，车辆驶出路外，坠入路东侧山崖。当事人当场死亡。
经勘查：事故路段平直，无其他车辆痕迹，路面无散落物。当事人未佩戴安全头盔。
检验鉴定：车辆制动系统存在故障，左后制动蹄片磨损超标。
认定：当事人刘宝根驾驶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操作不当，负事故全部责任。
沈默看着那行字。
制动蹄片磨损超标。
他抬起头。
“这辆车是什么时候做的年检？”
档案员翻了翻。
“2003年12月。”他说，“检验合格。”
沈默：“制动蹄片磨损超标，一般需要多长时间？”
档案员想了想。
“正常使用的话，”他说，“半年左右吧。”
他顿了顿。
“如果故意磨损，那就不好说了。”
沈默：“故意？”
档案员看着他。
“用砂纸打磨一下，”他说，“或者拆下来在水泥地上蹭几下。”
他顿了顿。
“很快的。”
沈默没有说话。
他把事故认定书复印件折好，放进内袋。
他走出交警大队。
暮色四合。
他站在院子门口，看着那几辆报废的事故车。
2004年6月16日15时20分。
刘宝根从石门村出发，去县城。
他要去哪里？
他要见谁？
他刹车失灵的时候，知不知道有人动过他的车？
他坠下山崖的时候，喊的是什么？
沈默站在那里。
很久。
他的手机亮了。
短信。
陌生号码。
刘宝根出事前一天晚上，有人看见周培德的车停在石门村口。
——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