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四章 相关≠因果

两件事同时发生,不证明一件事导致了另一件事;时间上的先后不等于逻辑上的因果。

场次六二十二分钟

时间:2024年11月19日,深夜23时40分

地点:沈默的出租屋

沈默没有开灯。

他坐在黑暗中。

手机屏幕亮着,显示2004年7月11日的通话记录。

21:04 陈山河未接

21:17 陈山河未接

22:40 赵明亮未接

22:40。

师父22:24算出那个数。

师父23:47死亡。

中间有83分钟。

赵明亮在22:40给他打电话。

他为什么没接?

他翻找记忆。

2004年7月11日,22:40。

他在做什么?

分组讨论结束了。他回到宿舍,室友在洗澡,他坐在床上。

他在翻那本《抽样调查方法》。

第七章整群抽样与分层抽样的误差比较。

他把手机调成静音了。

他不记得有第三通未接来电。

他把通话记录往下拉。

2004年7月12日,7:30。

赵明亮。

已接。

他想起来了。

那天早上他刚醒,看到未接来电,回拨过去。

赵明亮说:沈处,陈局长走了,今天局里不办公,你先别来。

他说:什么?

赵明亮说:心梗。昨晚的事。

他说:不可能。

赵明亮说:我也希望不可能。

他挂断电话。

坐了很久。

然后他坐最早的班车回艾山。

到的时候,师父已经被送往殡仪馆了。

他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沈默握着手机。

22:40。

师父还活着。

师父趴在桌上,不知道能不能听到电话响。

赵明亮站在门口。

电话响了七声。

无人接听。

他挂断。

他把钥匙装进口袋。

他下楼。

他骑车回家。

第二天早上,他第一个到办公室。

他把保温桶洗干净。

他把那页流水藏进抽屉。

他给沈默打电话。

他说,陈局长走了。

沈默闭上眼睛。

22:40。

如果他接了那通电话——

赵明亮会说:沈处,陈局长还在加班。

他会说:这么晚了,让他早点休息。

他会说:我明天回艾山。

赵明亮会说:好的。

然后挂断。

师父还是不会醒来。

因为那时候,毒已经进了血液。

但至少——

至少师父的手机上,会有一通接通的电话。

不是两通未接。

不是三通未接。

是一通沈默接到了、却没能救他的电话。

沈默把手机放下。

他打开台灯。

他从内袋取出那页银行流水。

收款人:周明远。

1998-2004,每年一笔。

2004年之后呢?

他打开电脑。

登录省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

他搜索“艾山县通达运输公司”。

注销日期:2004年12月20日。

和周培德清算石门石英砂厂是同一天。

他搜索“周明远”。

没有任何工商任职记录。

他搜索“周培德”。

临江通达物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周培德

成立日期:2004年12月21日

2004年12月21日。

通达运输公司注销的第二天。

新公司成立。

经营范围:道路货物运输、仓储服务、物流信息咨询。

注册资本:500万元。

沈默看着屏幕。

2004年12月。

师父死了五个月。

周正业死了四个月。

周明远退休。

通达运输公司注销。

新公司成立。

500万注册资本。

钱从哪里来?

他想起师父信里那句:

每年23万到25万不等。二十年,至少五百万。

1998-2004,七年,167.8万。

2005-2024,十九年,按每年24万算,456万。

167.8 456 = 623.8万。

二十年。

师父1998年发现这条资金通道,2004年死在查账路上。

通道没有关闭。

它只是换了形式。

从“土产日杂公司-7个村-通达运输公司-周明远”

变成“某新通道-某新账户-临江通达物流-周培德”。

周明远退了。

周培德接手了。

2004年12月21日。

师父死后五个月零十天。

沈默看着屏幕上那行字。

法定代表人:周培德。

他想起周培德在宾馆牡丹厅说的那句话:

“沈处长,有些数字,不是算出来就赢的。”

他是在警告,还是在忏悔?

还是两者都有?

沈默把电脑合上。

窗外起了风。

他想起师父教的第三课:

相关关系不是因果关系。

但排除所有不可能之后,剩下的那个——

再不可能,也是因果。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临界值
连载中星越蔓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