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te，找我有什么事吗？”私下的Ocean并没有主持训练时那么冷面无情，还会给徐迟搬椅子坐。
虽然，也可能是对昨天他晕倒在训练室的事情，仍心有余悸。
“我吃了早饭才来的。站着就行，消食。”徐迟连忙推辞，“更何况我是来负荆请罪的，坐着多不妥。”
“哦？”Ocean坐回电竞椅上，跷起二郎腿，“你是想从哪宗罪开始请起呢？”
“咱们要不就按照时间顺序来吧。”徐迟硬着头皮陪笑道，“首先，我不应该在生死局送头。”
“我早看出来了。”Ocean并没有像他预测那样发怒，语气中甚至还有几分猫捉老鼠的戏谑，“我来CG之前，就把你们第一赛段正式比赛和训练赛的回放全看过了。”
“不然，我为什么在复盘会上当场提出换掉你？真以为只凭那场的表现吗？”
“你露馅就露在，太刻意了。Grown打断你，你就用命打脸他。三条枪线的交点，只有那个位置，才能证明你是对的。”
Ocean比他想象得更难对付，徐迟感到头皮发麻。
“对我来说，因紧张失误，罪不至死。经验不足，多锻炼就好。”
“但有能力却刻意失误，这比能力不足更危险。”
“我更想知道，你为什么故意？”Ocean一手敲击桌面，不紧不慢地审问他，“我让俱乐部排查过，你没有异常资金往来，你的家境，也不至于要靠赌博打假赛挣钱。”
“故意报复战队？还是情绪问题？”
“都不是。”徐迟攥紧拳头，默默凝聚勇气，“是因为Mint。”
“我如果不送，那波因战术错误打输，他会被全网喷死。”
“我真是……”Ocean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Late，你知道，我曾经考虑过多少种可能吗？我甚至怀疑过你是不是有什么心理创伤。”
“唯独没想到，你居然是恋爱脑上头。”Ocean似乎对他彻底无语，需要些时间来消化这个事实，他低头沉默几秒，“你当时是不是还觉得自己很伟大？”
“那倒没有。”徐迟诚实道，“我当时真以为自己会被下放到二队，不能再和Mint当队友，可难过了。”
“你这么做，尊重对手吗？尊重队友吗？”或许执教生涯中从未见过如此奇葩的理由，Ocean被他气得脑壳疼，“职业选手的底线，你都没有吗？”
“对不起，可那个时候，我不知道。”徐迟感觉这个时候需要卖卖惨，否则达不成目的，“我刚来CG，原先的教练组就已经在筹备跑路了，每天心思全花在找下家上，根本没人管我。”
“没人教过我，应该怎样做一名合格的职业选手。”徐迟露出可怜兮兮的神色，望向Ocean，“Ocean，我是真的真的知道错了，你要我怎么样都行。”
“能拿你怎么办？”Ocean 语气有所缓和，果然吃软不吃硬，“举报你假赛？只看比赛回放，单次失误，很难认定。”
“真闹大了，联盟大概率也只会从消极比赛或者不服从队内指挥的方向调查。可你那波客观上探出了三个人的位置，确实履行了先锋探点的职责，连消极比赛都很难界定。”
“至于不听指挥，顶多给你一个警告，最后还会追究战队的赛训管理问题。我没必要这么做。”
“你可以让我坐冷板凳，甚至换掉我。”徐迟找到合适时机，亮明来意，“我这次来，其实是想请你留下，不要因为我的原因，放弃执教CG。”
“你是一个好教练，有原则，有能力，行事公平公正。徐敬德花钱给我买首发名额，导致你没办法换掉一名不合格的选手。我知道这件事触碰到你的底线，也担心你因此辞职。”
“徐敬德那边，我会去解决。我也向你保证，这类错误我绝对不会再犯。”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徐迟心里不由得泛起苦涩。
“接下来我会拼尽全力训练。如果之前约定的一个月时间到了，我还是没有达到队伍期望的水平，那么，你不需要管徐敬德，该试训试训，该买人买人。”
“按照正常剧情，我是不是该夸你成长了？”Ocean卷起手边杂志敲到徐迟头上，“你呀，还算有救！本来我确实在考虑是否要继续执教CG，可现在……”
这个“可”字让徐迟十分紧张，生怕自己的行为起到反作用，赶紧往Ocean的茶杯里添热水。
Ocean笑着摇摇头，“你还是抓紧去训练吧，留给你进步的时间不多了，到时候别让我失望，我可不想去市场上挑人，麻烦。”
徐迟来到训练室，今天周六，晚上可以自由安排时间，他打算约Ice吃个饭。
发现桌子上摆着两颗爱心形的巧克力，是关学铭放的。因为复盘会那天送队友们的巧克力，就只有关学铭那盒，里面有爱心形的。
他亲手放进去的。
可现在他把它们还回来了，仿佛在明明白白地告诉徐迟：你的心意，我不接受。
徐迟看向关学铭，他戴着耳机在练枪，神情专注，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精力，分给其他人。
他收回目光，打开微信，和“愚蠢的反派角色-Ice”的对话还停留在上次的直播链接分享。
Ice回了他一个“？”，他茶言茶语地道歉，“哎呀，不好意思，我手滑不小心发错人了，已经没法撤回了。”
当时的他春风得意，误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直到事态发展脱离预定的轨迹，狠狠地往他身上碾压过去，他才后知后觉到自以为是带来的痛苦。
明明最不想变成的就是Ice那样，队友做不成，甚至连朋友也做不成，可现在却无可奈何地往Ice的老路上走。
他想到那天在昏暗的咖啡馆，Ice对他说“等你能回答我那个问题的时候，我自然也会回答你。”那时候他读不懂Ice眼神中蕴含的复杂情感，现在他懂了。
他们俩都一样，对Mint怀有超出队友范畴的过度关心，却没有立场光明正大地问出口，或者心知肚明，即便主动询问，也得不到Mint真实的回答。
“能约你聊聊吗？”徐迟决定诈胡一把，先把人骗出来，再借机聊正事，“你上次那个问题，我有答案了，想听吗？”
“对方正在输入中……”的状态持续了有一会儿，徐迟趁空档把他的备注改成“Victory-控场-Ice”。
“不想。”Ice公事公办，“在备战半决赛，最近没空，有事直接微信说。”
“你想回CG吗？”徐迟鼓着嘴，趁自己还没反悔，赶紧把这几句话发出去，“你想回的话，我可以帮你搞定。”
“你特么，”Ice语气不善，“我都怀疑你在我们基地偷偷装了监控，故意的吧，非在这时候发？”
“？”轮到徐迟回敬问号了。
“刚队长在拿我手机点外卖，你这一条微信发来，”Ice感觉都想顺着网线爬过来打他，“我彻底洗不白了。”
“你如果真一点没想跑，怎么还会洗不白？”徐迟不接这口锅，“肯定是你平时自作孽太多。”
“鬼知道你会莫名其妙给我发这些，况且，你说了也不算吧，”Ice道，“关键还是要Mint同意。”
“Mint同意，你就来？”徐迟强忍着不情愿，把Ice的ID加入预备控场人选的Waiting List。
“再说吧，真要训练去了，我们可是有半决赛要打，不像你们，闲的。”
带着对Ice的不爽，徐迟下午练枪的爆头率都提升了不少。
他甚至都想和游戏的开发组提议，新增个靶场自定义功能，好让他把靶子都换成Ice的脑袋。这样练枪，效率更高。
今日份的训练顺利结束，徐迟伸个懒腰，正准备去吃饭。
“Late，有朋友找。”徐琛喊道，“我让他进来？他早到了，怕影响你训练，一直等你等到现在。”
徐迟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老的小的？”
“除了我，还有谁能那么关心你！”姜岐鸣如T台走秀般，款款地从门后走出来，“从昨天早晨开始一直不回消息，吓人哦。”
“你有病？”还好不是徐敬德。徐迟松了口气，但转念便发现不对，念及队友在场，他强忍着爆粗口的冲动，尽量保持住温文尔雅的人设。
“你怎么也不给我打个电话，特，特意就这么跑过来了。”
“我打你会接吗？虽然我确实打了，不信你自己看。”姜岐鸣委屈道，“我知道错了，今晚请你吃饭，就去你最喜欢的那家餐厅！”
徐迟掏出手机，擦，还真有，自知理亏，他选择闭嘴。
“我是Late的好朋友。”作为交际花，姜岐鸣最怕的就是冷场，“给大家点了下午茶，放在休息室。”
“哇，你人真好。”王格朗也太容易收买，当场拜倒在姜渣男的石榴裤下，“请问怎么称呼？”
“叫我岐鸣哥哥就好。”姜岐鸣露出阳光的微笑，徐迟努力克制住掐死他的冲动，“岐鸣个，哥。你够了。”
“Mint！”姜岐鸣转向关学铭，“你真人比直播更帅！我是你的粉丝，你每场比赛我都会看，能和我合个影吗？”
“合个屁！”见关学铭有些尴尬，徐迟终于忍不住了，“走走走，不是要去吃饭吗，现在就去。”
“我靠，刚那还是我们可可爱爱的Late弟吗？”他俩一踏出训练室，王格朗便开始八卦，“第一次听他骂脏话，这个岐鸣肯定和他关系不一般。”
陆晟没接话，看向关学铭。
关学铭正在机位上收拾设备，耳机已经被他摘下来，放在一旁。他垂眸，余光瞥见徐迟的桌子，那两颗爱心形的巧克力依旧在原先的位置，没有被动过。
就好像被徐迟落在这里的他一样。
见到1027嫌疑人的第一反应，那个头像竟然真没P过，图片与实物相符。
“每场比赛都会看”——是看Late顺带看的他吧？
然而这些都不算什么，最扎心的，还要数徐迟叫他“岐鸣哥哥”。
原来他对着别人也能顺口叫出“哥哥”这个暧昧的称呼。
与此同时，徐迟正在专车里教训那位不请自到的“岐鸣哥哥”。
“我真服了你了，”徐迟骂道，“搞什么，吓得我以为徐敬德跑基地来抓我了。”
“你亏心事做得太多了。”姜岐鸣笑眯眯地任由他打骂，“堂堂正正做人，就不用怕这怕那。”
“现在也没什么好怕的啦。”徐迟靠到座椅上，“所有秘密全部暴露了，就在昨天。”
好友面前不必再伪装，提到昨天发生的事，徐迟就想哭，“徐敬德花钱给我买了个首发位，无论我打成什么垃圾样子，都不会被换掉。Mint知道了，我故意送输的事情，他也知道了。”
“全部都被你说中了，”徐迟已经开始哽咽，“昨天下午我低血糖晕倒，他还说让我慢慢来，以后多陪我练。结果陆晟和他说了那些破事，晚上我去找他，他说他不会再带我了。”
姜岐鸣边叹气边拍着他的手臂，“好啦，别难过，带你吃顿好的，然后收拾收拾去我家住呗，也别回基地了，下周我找人帮你去办手续。”
“不行，”徐迟抬手抹掉眼泪，“我现在不能走，我还没证明Mint相信我是对的，我也不想像Ice一样留个烂摊子，Mint会恨我的。”
“他不会的。”姜岐鸣安慰他，“训练室里我看他没那个意思。不过Mint是真帅，就比我略逊那么一点点。”
“你少自恋。”徐迟道，“比你帅谢谢。”
“你别说，我都想追他了。”姜岐鸣调笑道，“你没看到我说要和他合影的时候，他的表情，哎呀，真的太有趣了。”
“你有病吧？”徐迟怒道，“你不是直的？”
“弯弯直直皆可变。”姜岐鸣朝他竖了个兰花指。最终在他的暴打之下，被迫认可了“朋友前妻，亦不可欺”的理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