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十月的天,黑得比以往快。江边的风渐渐变大,江遇再一次闻到了陈博伊身上的花香。
“冷不冷?”女生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江遇顺着声音回望,摇了摇头。
皎洁的明月悬挂星空,江面波光粼粼。风拂过女孩儿的脸颊,带动了贴在脸上的短发。江遇眯着眼,抬起手想把刘海压下。
陈博伊从江边的石头上起身走到摩托车旁,江遇这才发现那辆黑色摩托车不知道什么时候按上了个侧边包。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白白的东西,朝她走来。
“穿上。”迎着风的女生被风吹得头发往后,脸上的五官一览无余地暴露在外。江遇看着对方身上的短袖,被风刮得勾勒出了女生姣好的轮廓,立即收回视线,拿过她手中的衣物。是那件白衬衫。江遇抓着这件衣服,想起衣服主人穿它时的模样。
“快穿上,风大。”陈博伊见女孩儿迟迟没有动作,催促道。江遇乖巧地把它披在身上。对于衣服主人来说修身的衬衫,在身材瘦小的女孩儿身上显得是如此地宽大。男友衬衫。陈博伊脑海中浮现出这四个字。又甩了甩头,想把这个念头抛出脑外。
“怎么了?”江遇不懂陈博伊的迷惑行为。“有虫子。”陈博伊扯着谎,“我们回去吧?”“嗯。”她伸手,想要帮江遇借力。双手相触的瞬间,两人同时一颤。好冰。江遇想着。
摩托车旁,陈博伊对着唯一的头盔犯了难。而旁边的江遇却脱下了衬衫,交回女生的手里:“你穿。”“我不冷。”“戴好头盔,穿上。”陈博伊听见女孩儿命令的口吻,仍是没有动作。“你开车,在前面,帮我挡风。”女生想了想,应允:“好。”
她把侧边包摘了下来,挂在车头。跨坐上车,又把车向左斜了一些:“上来。”江遇抓着女生的手臂上了车。“坐好了吗?”“嗯。”陈博伊这才放正车子,开往回家的路。
陈博伊开得很慢,江遇拽着女生的衣角,感受着江风,心里暖暖的。
———————————————————————————————————————-
“博伊,遇遇生日要到了哦。”叶临轻在放学时用自以为很低的音量,向陈博伊透露。“嗯?什么时候?”“十二月二十五。”“正好是圣诞节诶!原来江遇是妹妹啊。”陈博伊好像发现了什么大事,对着江遇:“江妹妹,叫声姐姐听听。”
“咦呃,陈学霸你怎么也这么不正经。莫名猥琐是什么情况。遇遇是姐姐哦,她比我大。”叶临轻解释道。“嗯?我是xx年的。”“我也是xx年的。”“我是七月生的。”“我三月。来,陈妹妹,叫声姐姐。”叶临轻有样学样。被迫成为妹妹的陈博伊选择闭麦。
自从知道十二月份将迎来江遇生日的陈博伊,变得日渐烦躁。她无论看到什么都能联想到江遇的生日礼物。
换水笔芯的时候:要不送江遇一盒水笔?平均一天换一次也太烦了。
刷题的时候:送江遇一套五三吧?好像没怎么见她刷五三。
喝水的时候:给江遇做个陶瓷杯,这样她每次喝水就能想起我啦。不对,她为什么要想我。
陈博伊躺着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一阵风从窗户吹进,女生打了个寒颤。想起那天和江遇在江边的触碰,那是她们相识以来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的肢体接触。小巧又温暖的手、穿着她的衬衫的江遇、迎着晚霞向她走来的江遇......她顿时起身,从床底拉出许久未碰的箱子。
“博伊,你有什么打算?”叶临轻小心翼翼地凑近女生。“什么什么打算?冬至吗?吃饺子?”“不是!圣诞节啊!”叶临轻不知道这个大个子是读书读傻了还是装傻。“学校不是不提倡过洋人的节日吗?”好的,她在装傻。
叶临轻克制住自己想赏对方额头吃栗子的冲动:“你装!继续装!”陈博伊这才哈哈大笑:“我也不知道啊。冬至是周五,不就是今天嘛。明天平安夜,休息。周日继续回学校。这得怎么给江遇庆祝?”
叶临轻从没在周末约出江遇过,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其实,江遇周末真的不会出来,我也不知道怎么给她过。”“那之前你是怎么安排的?”“就,送生日礼物啊。”“没了?”“没了。”“我还以为你们十几年的交情能整出点不一样的呢。”
“整?怎么整?这不是来问你嘛。十八岁生日诶,人生只有一次!”“你十七岁生日有两次?”叶临轻觉得这天是聊不下去了:“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欠呢!”“嘿嘿,我也不知道。”“再见!”“拜了您咧。”看着叶临轻离去的身影,她若有所思:怎么样的生日才能让江遇终身难忘呢?
周日,陈博伊打电话给叶临轻诉说她的生日大计。叶临轻面露难色,却还是支支吾吾地答应了。“难道你还有更炸裂的想法?”陈博伊感受到了对方的迟疑。“你这做法,不仅炸裂还容易让人裂。被老师发现就完了!”
第一节晚自习期间,叶临轻捂着肚子佯称自己闹肚子需要上厕所,溜出了教室。她来到她们所在楼层的另一个楼梯间,拿出提早放在楼梯下的蜡烛。按照陈博伊之前的指示摆成一个“江”字。
陈博伊这时也赶来,叶临轻见她捂着肚子:“咋,你也是骗老师说拉肚子溜出来的?”“你才拉肚子。”她从外套中抽出一个塑料袋,“喏。”
“这么多花瓣,哪来的?”“我捡垃圾捡到的。”“......能正经点不?”“买的!你也不听听自己问的什么问题,这是我去花店买的。”“花店还卖花瓣?”陈博伊凝望面前的人,为她的智商感到堪忧:“我一瓣一瓣掰下来的。”
她把花瓣沿着蜡烛摆出来“江”的轮廓,均匀地撒在地上。又从怀中掏出打火机,挨个儿点燃蜡烛。叶临轻看着地上各色各样的花瓣以及“江”形蜡烛:“哇,求婚也就这架势。”这回轮到陈博伊无语:“下课铃一响,你就赶紧叫人过来。”“得令!”
江遇被叶临轻拉到平时大家不怎么走的楼梯口,看见楼梯口的门紧闭,她疑惑地问:“干嘛。”“待会儿你就知道啦。”她敲了敲门,将女孩儿推到门前。
温暖的烛光照亮了狭小的楼梯间。陈博伊打开门,灿烂地笑着,轻声说道:“生日快乐,江遇。”江遇听得心痒,她望着女生,在摇曳的烛火映照下,陈博伊的双瞳好似融进了繁星。
“遇遇,生日快乐!”叶临轻也走进楼梯间。江遇看着地上被花瓣簇拥的蜡烛,一股暖流涌上心头:“谢谢。”“好啦,快吹蜡烛吧!”陈博伊示意。江遇蒙住了。“你,没有蛋糕就算了,哪还有这样让人吹蜡烛的?”叶临轻看不下去。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们赶紧把蜡烛吹灭。要是被别人发现就完了。”“哦哦。”三人急忙把蹲下,急急忙忙地吹灭火焰。陈博伊三下五除二地把地上的东西塞进垃圾袋。
“可惜了,这可是博伊一瓣一瓣掰下来的呢。”叶临轻看着花瓣不舍地说。“哎呀,它已经完成它的使命了,没啥好可惜的。” 女生拎着装满蜡烛与花瓣的袋子说道。“哎呀!”叶临轻“啪”地一下拍了下头,“忘记拍照了!”陈博伊和叶临轻顿悟:就说好像少了什么步骤。
江遇见着两人脸色不对:“它印在了我的脑海里。不会忘的。”这么有仪式感的生日,江遇怎么可能会忘呢。
上课铃响了,三人组各回各班。
“江遇,给你。生日快乐。”她伸向江遇一个包装精美的袋子。叶临轻也提着个袋子放在江遇桌上:“生日快乐,遇遇。这是我让我妈教我织的。”她有些不好意思,“不要嫌弃啊。”又好奇地问陈博伊:“你给江遇送了什么?”
“提拉米苏,不过,不是我自己做。是宛姨做的,上面的字是我写的。”“我在楼梯间的时候还说没蛋糕,没想到你准备了啊。”叶临轻在心里给陈博伊贴上细心的标签。“谢谢你们。”江遇注视着眼前的人,真诚道谢。
江遇提着两个袋子,正打算和陈博伊道别时,对方突然开口:“江遇,你能在这里等会儿我吗?”“嗯?”“我有东西给你。五分钟,给我五分钟就好。”说完,她就朝自己居住的单元楼跑去。
女孩儿瞧着气喘吁吁的女生,她的手里拿了块比书本大一圈的东西。“这个,是给你的生日礼物。”陈博伊把手中的本子递给江遇。江遇抬了抬手上袋子:“那提拉米苏呢?”“那是蛋糕,不是礼物。”
不知道是跑得太快还是怎么,陈博伊脸颊通红。江遇拿着本子,再次道谢。
回到家中的江遇打开女生送的提拉米苏。棕色的可可粉上,用奶油写的“JY生日快乐”是那么地明显。她一丝不苟地拆掉外包装,细腻微甜的味道滋润心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