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一周的时间很快过去。图书馆内,曾经的三人组,却仍旧是两个人坐着。
“江遇,临轻怎么还没来?”时针指向三点。陈博伊放下水笔,给迟迟不到的人打了个电话。“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Sorry! The subscriber you dialed......”
江遇继续写着习题,注意到对面的女生没有再出声便停下了笔:“没接吗?”“打了好几通,都没人接。”陈博伊捏着手机,“不会是出事儿了吧!”江遇从没遇到过叶临轻爽约的事,心里也十分忐忑不安:“我去找她。”“我也去!”
两人很快收拾好桌面上的物品,走出图书馆。女孩儿走到她们经常去的公园,园内男男女女,熙熙攘攘。她们用最快的速度排查着,没有找到叶临轻。江遇好像想到什么,离开公园,往滨江方向跑去。陈博伊紧跟其后。
这里靠近江边,绿植茂盛。人与公园相比明显少了许多,甚至可以用门可罗雀来形容。陈博伊跟着江遇来到一座红色的亭子。
“遇遇快来!”换牙后还没长齐的叶临轻咧着嘴对身后的女孩儿说,“这里是我的秘密基地。每次被妈妈打,或者不开心的时候,我都会来这。”
亭子上的红漆早已斑驳,露出木头原本的颜色。江遇坐在亭子供人歇脚的石椅上,茫然地朝四周张望。“要不,我们去她家里问一问?”陈博伊蹲下身,从单肩包中拿出一包纸巾递向女孩儿。
江遇盯了一会儿对方伸过来的纸巾,从自己的书包里拿出一包,抽出一张擦了擦脸上的汗:“嗯。”她起身前往叶临轻所居住的小区。
“遇遇,这里就是我家。502,有空记得找我玩哦!”年幼时叶临轻稚嫩的声音在江遇耳畔响起。陈博伊和她一起走进电梯间。
“叮咚,叮咚”门铃响了许久,正当她们怀疑没人在家准备离开时,门开了。“阿姨。”江遇看着形容枯槁的黄姿瑜,心里七上八下。
旁边的陈博伊发现两人都有些不太对劲,见江遇的话没有下文便开口:“阿姨您好,我叫陈博伊是临轻的同学。这位是江遇。我们跟临轻约好了一起去图书馆学习的,今天她没有来,我们来问问她是不是忘了。临轻,她在家吗?”
黄姿瑜打量着身材高挑的女孩儿:“博伊是吧,进来吧。”又对江遇说:“遇遇,你也快进来吧。”两人站在玄关处,没有下一步动作。“直接进来吧,临轻在房间。”
“小临,遇遇和博伊来了。”黄姿瑜敲了敲叶临轻的房门,房内没有任何动静。“要不我们下次再来拜访,临轻可能身体不太舒服,今天打扰您了。”陈博伊感受到屋内沉闷的氛围说道。
“小临今天的确身体不舒服,下次来吃饭啊。”黄姿瑜也附和着。陈博伊走出502室,发现江遇没有任何动作。“阿姨,我能留下来陪陪叶临轻吗?”她终于出声。黄姿瑜点了点头。“你先回去吧,我想要陪陪她。”她走向陈博伊道别。“好。”
女生走出小区,灰蒙蒙的天不出所料下起了雨。她疾步朝俪晨花苑方向走去。
屋内,遮光窗帘拒绝着室外微弱的光。叶临轻坐在床上一动不动。“叶临轻。”江遇轻轻吐出三个字。她很少叫她名字,一旦叫出口绝对是完完整整,一个字不多,一个字不少。正如她平时说话一样。
叶临轻背对着江遇,一声不吭,仿佛面前的不是一个活物,只是塑像。昏暗房间里,江遇坐在了她的床边,抬起手放在了她的背上。
或许是感受到背上的热量,叶临轻缓缓转头。适应了黑暗的江遇,这才看到好友的脸。细腻的脸颊上泪痕已干。“遇遇。”她扑向女孩儿的怀中。江遇轻拍着她背,无声安抚。
感受到对方颤抖的身子渐渐平息,江遇把纸伸给她。叶临轻接过纸擤了擤鼻涕:“遇遇,阿婆走了。”江遇听后一愣,没有反应过来。
叶临轻学龄前,一直待在安海的外公外婆家。四岁时的她,看见外公躺在一个大箱子里:“妈妈,阿公为什么躺在这里面?他怎么没有带我去买土笋冻吃?他还答应我要带我去赶海。”好不容易止住哭泣的黄姿瑜,泪水涟涟:“小临,阿公以后没有办法带你去买土笋冻了。”
“为什么?阿公说的话不作数了吗?”“小临阿公没有说话不作数,他起不来了。”“阿公又赖床吗?我叫他起来!”“小临......”黄姿瑜泣不成声,“阿公永远都起不来了。”叶木影心疼地搂过妻子:“小临,阿公走了,以后都......都起不来了。”
“你们骗人!阿公明明躺在这里,阿公没有走!”她跑向躺在床上的外婆,“阿婆,爸爸妈妈骗我,阿公明明躺在那里,他们还跟我说阿公走了。”
年幼的叶临轻没有注意到原本外婆乌黑的头发,不知何时已经斑白。曾经有神的瞳孔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哭得涣散。“小临呐......”
叶临轻没有得到想要的回答,只是那天过后,再也没有看到外公。而供桌上相对应的摆上了外公的照片。慢慢地她才体会到那句“起不来了”真正的含义。
接下来的两年,她刻意没有在外婆面前提起外公。但是外婆却带着她去集市上买土笋冻,在海浪退潮时带她赶海。
“遇遇,阿婆走了。”叶临轻复述着,“阿婆走了。”江遇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面前的人。“过年的时候,她明明还好好的。她还抓了一把糖,和我说这是特地留的。她还告诉我,她给我做了好多土笋冻在桌上,让我走时带着。她,她怎么就走了?”
体会过生离死别的江遇,深知叶临轻有多难受,她默不作声,静静地陪着她。直到叶临轻呜咽声消失,江遇帮她盖好被子,离开房间。“阿姨,”她来到客厅,走向魂不守舍的黄姿瑜“她睡了。”“谢谢你啊,遇遇。”江遇摇了摇头:“我先回家了,您保重。”
江遇下了楼,雨滴温柔地亲吻着大地。她正准备拿伞,眼前出现了熟悉的身影:“你没走吗?”“回了一趟家,估摸着你应该还在,就来了。”“干嘛过来?”“接你回家。”接你回家。这四个字对于江遇来说是如此地陌生。
“我自己会回。”她自然地走进陈博伊的黑色大伞。“她还好吗?”“嗯。”两人默契地保持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