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十一点半，刘嬢嬢准时来砸门。
“小陆！小满！起来没得！太阳晒屁股喽！”
林小满正蹲在客厅给咪咪梳毛，被这嗓门震得梳子差点脱手。陆翎从折叠床上坐起来，头发炸成一个蓬松的鸡窝，黑眼圈挂在脸上，整个人散发着“我昨晚剪视频到凌晨三点”的怨气。他拖着步子去开门，刘嬢嬢一看他这造型，捂着嘴笑：“哎哟，小伙子不化妆跟换了个头似的。”
陆翎的脸当场就绿了。
“嬢嬢您等我五分钟。”他砰地关上门，冲进卫生间一顿操作。林小满坐在沙发上嗑瓜子看戏，咪咪蹲在旁边伸爪子扒拉瓜子皮。五分钟后陆翎出来，头发抓好了，脸洗了，眉毛也描了，整个人焕然一新。刘嬢嬢上下打量他一眼，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对嘛。走嘛，我老姐妹的馆子，就在隔壁巷子头。”
苍蝇馆子真就是苍蝇馆子。门脸不到三米宽，里头摆了六张桌子，墙上的白瓷砖裂了两道缝，收银台上搁着个老式电饭煲，旁边贴着张二维码，手写着“扫码点餐，不扫码也行，喊一声”。老板娘姓陈，六十来岁，跟刘嬢嬢是跳广场舞认识的，见他们进来，热情地拿抹布擦了两遍桌子：“坐嘛坐嘛！嬢嬢说你们是石家庄来的？那个小伙子做饭好吃得很？”
“陈嬢嬢好。”陆翎客客气气地点头。
陈嬢嬢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扭头冲刘嬢嬢挤眼睛：“长得倒是乖，就是太瘦了，身上没二两肉。”
“人家天天化妆保养的嘛。”刘嬢嬢拉开椅子坐下，“你管人家瘦不瘦，人家做的番茄牛腩你尝了就晓得。”
陈嬢嬢半信半疑地去后厨端菜。林小满趁这个空档凑到陆翎耳边说：“你今天怎么这么乖？”
“出门在外，嘴甜一点有饭吃。”陆翎压低声音，“再说了，人家夸我乖，我总不能甩脸子吧？”
“你平时对周警官可不这样。”
“周正又没夸我乖。”
菜端上来了——回锅肉、鱼香肉丝、水煮牛肉、麻婆豆腐、干煸四季豆、一碗番茄蛋花汤，外加一盆白米饭。陈嬢嬢把菜往桌上一墩，得意地拍了拍手：“尝尝，都是我做了二十几年的家常菜，调料没得啥子花样，就是火候和手艺。”
陆翎夹了块回锅肉，嚼了两口，表情严肃起来。他又夹了块鱼香肉丝，又舀了勺麻婆豆腐，每样都吃得特别认真，边吃边点头。
“怎么样？”刘嬢嬢问。
“火候确实好。回锅肉的灯盏窝煸得特别干香，鱼香汁的糖醋比例也合适。”陆翎放下筷子，一本正经地评价，“陈嬢嬢，你这个手艺搁a市能卖人均一百五。”
陈嬢嬢被他夸得脸上笑开了花，拉把椅子坐下来开始唠嗑：“听见没得！人家年轻人懂行的！我那个儿子天天说我这店破，不赚钱，让我关了去给他带娃。我带啥子娃嘛！我在这灶台前头站了二十几年，关了店我干啥子？天天跳广场舞也没得意思嘛。”
刘嬢嬢在旁边敲边鼓：“听见没得小陆，陈嬢嬢这个店就是活招牌。你要是开私房菜，可以跟她搞合作嘛。她负责坐镇后厨，你负责线上推广和门面，利润分成。”
陆翎还没接话，林小满先呛了一口汤。
“你慢点喝。”陆翎给她递纸巾。
“你俩这生意越做越大了。”林小满擦着嘴，“来的时候说旅游，第二天变成开店，第三天变成合伙经营。明天是不是要上市？”
陆翎被她逗笑了，扭头跟刘嬢嬢说：“嬢嬢，这个事我回去认真考虑。但我有个条件——如果要搞，得让我朋友一起干。”
“哪个朋友？”
陆翎指了指林小满：“她。”
林小满筷子停在半空：“我？”
“你。”陆翎理所当然地说，“你懂图书管理，管库存、管账、管客户预约，都是细活。我管做饭和拍视频，你管运营和财务。咱俩合伙，我出钱，你出力。”
“我不会管账。”
“你会管图书馆的借还记录，那比管账简单多了。我教你。”
“我上班呢。”
“下班干。周末干。当副业搞。”
林小满张了张嘴，发现陆翎把她所有退路都堵死了。刘嬢嬢在旁边拍桌子：“要得要得！两个人合伙稳当！小满看着就是个靠谱的，细眉细眼的，管钱不会乱花。”
陈嬢嬢也凑热闹：“那我要入股哦！我出技术！”
一顿饭下来，项目从“陆翎考虑开个店”演变成了“陆翎和林小满合伙开店，刘嬢嬢出铺面，陈嬢嬢出技术”，就差签合同了。陆翎掏出手机当场建了个群，群名叫“成都分店筹备组”，把刘嬢嬢、陈嬢嬢都拉了进去。
林小满看着他操作，突然觉得这趟成都之行，好像被人拐进了一个大型传销组织。
回程高铁上，咪咪又嚎了一路。陆翎给她喂了三回冻干，最后烦了，把航空箱搁腿上拿外套盖住，咪咪看不见外面才消停。
林小满靠着窗翻手机，翻到刘嬢嬢在群里发的语音，点开听了一耳朵：“小陆啊，嬢嬢回头把铺面的户型图发你，你设计一下厨房咋个摆。还有你那个番茄牛腩的方子，能不能加个辣味的？成都人吃得辣嘛，你搞个清汤一个红汤，两种口味都卖。”
陆翎在群里回了个“好的嬢嬢”，转头跟林小满说：“你看，刘嬢嬢比我还积极。”
“你俩一个比一个积极。”林小满把手机扣在桌上，“我就问一句——你真要开？”
“认真的。”
“钱呢？你说的你出钱，投多少？”
“先投五万试试。”陆翎掰着手指头算，“铺面刘嬢嬢给优惠价，我估摸着一个月租金加水电两千出头。设备用二手的，一两万搞定。食材成本控制好，第一个月不指望赚钱，保本就行。”
“五万你拿得出来？”
“我拿得出来。”陆翎看着她，“但你得跟我一起干。我一个人搞不定，光做饭拍视频就够我忙的了，客户预约、食材采购、账目管理这些总得有人管。你干这个最合适。”
林小满沉默了一会儿。
“我一个月工资三千八。”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语气有点闷，“五万我得攒一年多。”
“所以你出人，我出钱。股份对半分。”
“那你不亏了？”
“亏什么亏，你出的力值这个价。”陆翎说得理所当然，“再说了，店名我都想好了，就叫‘满翎私房菜’。你名字在前头，我名字在后头，听着像那么回事。”
“为什么我名字在前头？”
“因为你老实，顾客信你。”陆翎一本正经，“我这张脸一看就不靠谱，顾客容易怀疑我缺斤短两。”
林小满被他这个理由逗得哭笑不得。
到a市是晚上九点多，小胖开车来接。咪咪出了航空箱在车上嚎了十分钟，最后趴在林小满腿上睡着了。陆翎坐在副驾驶翻手机，突然扭头说：“小胖，咱那个工作室，下个月开始少接两个推广。”
小胖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哥你认真的？少接推广少赚钱啊。”
“我得腾时间搞实体店。”
小胖手一抖，方向盘差点打偏：“啥实体店？哥你要转行？你美妆不做了？”
“做。两边一起搞。”陆翎把手机收起来，“我在b市认识了个嬢嬢，她有个铺面，租金便宜。我想试试做私房菜外卖，反正我这几年攒了点粉丝，初期靠线上引流能撑一阵。”
小胖沉默了三秒，发出一声哀嚎：“哥你别搞我啊！你搞实体店我干啥？我给你扛着摄像机去后厨拍颠勺吗？”
“你也可以来店里端盘子。”
“我不端盘子！我堂堂助理——”
“涨五百工资。”
“……端盘子也行。”小胖认命地叹了口气，“哥你干啥我干啥，反正你亏了我也跑不了。”
林小满在后座憋笑憋得肚子疼。
回小区上楼时，在楼道里碰见了周正。他正挨家挨户发新的警民联系卡，看见两人大包小包地回来，笑着打了个招呼：“回来了？b市好玩吗？”
“好玩。”林小满把咪咪放下来，咪咪立刻窜进屋找猫砂盆去了。
“买了这么多东西。”周正看了一眼陆翎手里拎的袋子，里面有火锅底料、郫县豆瓣酱、花椒、干辣椒，“你俩把成都菜市场搬回来了？”
“陆翎要开饭馆。”林小满嘴快，说完就后悔了。
周正的笑容顿了顿：“开饭馆？”
陆翎把袋子往地上一搁，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一遍——成都认识了个房东阿姨，有个空铺面，想做私房菜外卖，林小满管运营他管做饭。
周正听完点了点头：“挺好的。那以后是不是得叫你陆老板了？”
“别，就叫陆翎。”陆翎拎起袋子，“周警官进来坐坐？给你带了两袋火锅底料。”
“不了，还值班呢。”周正把警民联系卡递给林小满，“有事打电话。对了小满，你这个月排班表出来了没？我下周三有个反家暴宣传，你们图书馆能不能借块地方搞个展板？”
“行，我回头问问馆长。”
周正走了。下楼时回头看了一眼，陆翎正开门进屋，林小满站在门口等他，两人在门口说了句什么，陆翎把一袋花椒扔给她，她接住了笑了一声。
周正收回目光，下楼去了。
陆翎进屋把东西归置好，倒了杯水喝了两口，给林小满发微信：“明天晚上来我家试菜。我研究了个新菜，番茄牛腩的辣味版，你帮我尝尝。”
林小满回：“又试菜？这个月我胖了四斤了。”
“胖点好，你之前太瘦了。”
“你别老用投喂的方式表达关心。”
陆翎看着这条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那我换个方式。明天试完菜你帮我洗碗。”
林小满秒回：“那还是继续投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