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梦的破碎
可哪有什么证据呢？警察那边的调查一时也没什么进展，可贺菊兰的手术根本等不起。加上贺菊兰的两个儿子天天逼得紧，赵阅海没办法，只能先掏钱给贺菊兰把手术做了。三千块的押金，再加上护工费、营养费、术后住院费，还有最后被硬要的赔偿款，前前后后被贺菊兰一家讹走了近万元，这才勉强把事情了结。这事儿哪有什么平淡可言？它就像一场突然而至的暴风雨 —— 如今雨总算停了，可有些东西却再也回不来了，比如赵路阳的大学梦。给儿子准备了大半年的学费，眨眼间就全没了！赵阅海本来是好心救人，最后却被硬生生讹成了肇事者。偏偏没有证据能证明自己的清白，就算心里有再多理，也没处说去。不管他怎么解释，贺菊兰一家就是一口咬定，人就是他撞的。就连贺菊兰本人，也以术后要静养、不能被打扰为由，始终拒不见面，连对峙的机会都不给。
赵阅海夫妇能借的亲戚朋友都问遍了，可直到福江大学的报到日期快过了，还是没能借到凑齐学费的钱。这天晚上，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桌上的饭菜早就凉了，却没人动筷子，也没人说话 —— 空气里满是压抑。最难受的是赵阅海和孙静文，夫妻俩眼眶红着，话都说不出：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突然就没了供儿子上大学的能力。这些年风里来雨里去，就盼着儿子能圆了大学梦，可偏偏，这个期待了这么久的梦想，要毁在这样一件窝囊的讹人事儿上。任他们有千言万语，也百口莫辩；明明是救人，却要被硬生生逼到绝路，满肚子的委屈只能往肚子里咽，最后剩下的，只有回不了头的付出。一家人心里的希望彻底灭了，他们清楚，再多停在原地唉声叹气也没用，唯一能做的，只有咬着牙接受现实、面对眼前的难。第二天一早，孙静文走进厨房准备早饭时，才看见餐桌中央放着一封赵路阳留下的信 —— 这时候，赵路阳已经揣着满心的委屈，朝着他梦寐以求的福江大学出发了。他知道自己没法走进那所校园上学，可他还是想去看一眼，哪怕只是远远望一眼校门，也算给自己的青春一个交代。
这些天，赵路阳从没在爸妈面前表现出内心的委屈和不甘 —— 他知道，自己一旦流露情绪，只会让本就愧疚的爸妈更加难过、更加自责。他在信里没提半句委屈，只是说自己想去福江大学看看，等回来就准备复读；还安慰爸妈，说明年他一定还能考上，让他们别担心。经过这件事，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懂得了把情绪藏在心里，学着替家人分担压力。真正看到福江大学校园的那一刻，赵路阳心里没有波澜，只剩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 他早就在心里接受了命运的安排。既然现实没法改变，那就坦然接受吧，纠结再多也没用。在校园里，他看到那些前来报到、和自己一样年轻又意气风发的学生，也仅仅是悄悄羡慕了一下，没有嫉妒，也没有不甘。现在的他，就像坐在台下的观众，看着一场自己没能站上舞台的演出 —— 在他心里，做观众也没什么不好，至少他亲眼见过了这场“演出”的模样，也算没辜负心里的期待。
来之前，他本想看一眼校园就回去。可路过一家洗车店时，不期然看见店门上贴了张招聘广告：招聘洗车工，试用期一千元，三个月转正涨到两千二百元。一瞬间，他灰暗的心一下子亮了 —— 这不正是攒学费的机会吗？他想着不如去试试：要是能成，工作一年就能攒下一年的学费，明年复读再考也不迟。没想到老板竟没多问，直接让他回去准备一下，明天就来上班。赵路阳又惊又喜，用半天时间就找到了满意的住处，赶紧给家里回了信，说了自己要留在福江打工攒学费的情况。电话那头，爸妈沉默了好久，最后只能无奈地答应 —— 他们太了解儿子的脾气，决定的事劝不回，只能在心里揪着疼。家里最难受的是妹妹赵聆月，电话里哭得很厉害。她比谁都清楚哥哥心里的委屈：明明该拿着通知书进校园报到，却要在陌生的城市洗车攒学费，这份遗憾换谁都坚持不住。可赵聆月不知道，妈妈孙静文挂了电话后，心里的痛比谁都深。儿子就这么离家打工，没去成大学不说，还要一个人在外吃苦 —— 儿子心里的苦，做妈的哪能不清楚？孙静文抱着哭到抽噎的女儿，自己也无声地流泪，这些天憋在心里的委屈、心疼、不甘，在这一刻全无声地爆发了。赵阅海站在一旁，看着痛哭的妻女，喉咙像堵了块石头。作为家里的顶梁柱，他连妻儿都没能保护好：儿子的大学梦碎了，妻子和女儿哭得撕心裂肺，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这辈子，他头一次感到这么无力，这么屈辱。
一场意外，似乎就这么平静地过去了。没人说得清，善良的人是否总能被世界温柔以待；也没人知道，成人的世界背后，是否都藏着不为人知的残缺。或许，只有熬过暴风雨的小鸟，才能长出更坚韧的翅膀，朝着更高远的天空飞去 —— 那些受过的苦，终会变成托举它飞翔的力量。
顺利有了工作和住处，对刚熬过人生低谷的赵路阳来说，多少是点安慰。拿到第一个月工资时，他先交了房租，再扣掉省吃俭用的生活费，最后攥在手里的所剩不多 —— 这点钱离攒够学费还远，但他没敢抱怨。在这座完全陌生的城市里，他活得像个影子：白天在洗车店埋头擦车、冲车，油污沾满袖口也顾不上擦；晚上回到逼仄的出租屋，屋里只有一盏昏黄的灯，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洗车店的活儿累，工资又不算高，同事走了一批又一批，只有赵路阳咬牙坚持着 —— 他知道，这是他能留在福江、攒钱复读的唯一指望。直到某天，他才慢慢发现，自己对门住着个女孩。总在深夜看见她拖着疲惫的身影回来，肩上还挎着个旧帆布包；也常瞧见她坐在洗车店对面的路边摊吃饭，大多时候就点一碗素面，就着一碟咸菜，安安静静吃很久。日子久了，赵路阳竟习惯了每晚在摊前找她的身影。工作间隙，只要瞥见她坐在那儿，手里的抹布都慢了半拍，会偷偷看她几口面、几口汤地吃，心里竟莫名踏实。要是哪天没在摊前见到她，他就会忍不住慌神：猜她是不是生病了？是不是加班到没时间吃饭？连冲车时都能走神，总往摊那边瞟。他从没想过，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会让两个原本平行的人有了交集。后来他也说不清，到底是什么在推着自己想靠近她 —— 或许是漫漫长夜里熬不住的孤独，或许只是想在这座冷冰冰的城里，多一个能说上话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