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
魏桓执笔不辍。
曹丕掀帘而入，屏退了在一旁侍奉的春明。
“顺便帮我把那碟新墨拿来。”
曹丕顺手将墨砚换好。
见眼前换上了新墨，魏桓便未抬头，用笔沾了沾继续写。
曹丕站在他旁边，静静地看着他把这一面写完。
写完后，魏桓将笔放好，揉了揉手腕，曹丕顺势将倒好的茶水放在魏桓手边，魏桓一脸好奇道：“怎么出去一趟，回来这么礼貌？”
“老师不是说没喝到学生奉的茶？”
魏桓额角不由得抽了抽，还记得这茬啊……
写了大半天的魏桓确实也渴了，将一盏茶喝尽才道：“怎么了？”
“天子设赛，令世家子弟组队狩猎，为首者可进羽林卫见习。”
“想去？”
“嗯。”
“那就去。”魏桓道：“队组好了吗？”
“还差一人。”
“你想带谁？”
“吴质。”
魏桓笑了笑补充道：“注意安全。”
其他倒也没说什么。
见曹丕欲言又止，魏桓道：“还有事？”
曹丕想问一问魏桓他对曹操的看法，可真当看见魏桓时，曹丕又不想问了。
“没有。”曹丕转念道：“接下来两日，我们都不在营中，你……”
“无碍，你自去玩你的。”魏桓欣慰的看着曹丕。
看来没白养。
“给我拿节甘蔗。”魏桓朝不远处的果盘看了看，又看了看曹丕。
曹丕会意干脆将整个果盘放置在桌前。
魏桓笑眯眯的拿起一小节甘蔗道：“挺甜的，你试试。”
还未来得及拿到，吴质便急冲冲的冲了进来：“曹兄啊曹兄……”
“别着急，慢慢说。”魏桓见吴质急冲冲的样子稳住他道。
吴质看着面前正安然无恙在啃甘蔗的一大一小，崩溃道：“曹兄这是何必啊……我……我不会骑马啊！！！更别说打猎了！！！”
“你不会？”曹丕发疑。
不是说万事通吗？
“是啊，我是真不会啊。”吴质一脸愁苦：“不然为什么我骑驴不骑马？”
魏桓、曹丕两人竟无言以对。
“无碍。”曹丕尴尬的咳了一声：“明日才正式开始打猎，驴跟马一样，你今天学学。”
“这……这能学会吗？”吴质一脸绝望的看着曹丕，魏桓两人。
“额……”曹丕弱弱道：“可以的……”
幸有面具所挡，魏桓差点笑的忘形。
·
直到明月高悬，吴质还在被曹丕拉着练马。
不仅有曹丕，夏侯尚等人也趁着这个机会认识了吴质，干脆一同加入教他骑马的行列。
少年人的熟络程度只需一盏茶的功夫。
凉忆芳爽快道：“吴大哥，我相信你！像荀缉那种文弱书生都能习的马术，你定然学的会更出色！！”
“哎哎哎……说什么呢！！”荀缉试图为自己正明：“礼乐射御书数，六艺我怎的不会？怎的就文弱了……”
凉泽习以为常的拍了拍荀缉的肩膀，以表同情。
凉兰笑道：“忆芳别贫了。”
六人轮番为吴质展示马技。
几经摧残，吴质累的直撒泼，引的所有人哈哈大笑。
不远处，春明正推着魏桓四处溜达，听见笑声，小声感慨道：“奴还是第一次见小公子这么开心呢。”
“第一次？”魏桓疑道。
“是啊，也是不……"春明挠了挠头："小公子以前也有开心的时候，只不过感觉跟这次不一样。”
“不一样？”
“嗯……以前总感觉小公子的开心像是没那么……嗯……没那么像小孩子的开心吧。”
魏桓不由得笑了一下，脑中想到自己以前……
而现在，正值懵懂年少的曹丕，正像模像样的带着吴质训练。
魏桓低头捻了捻手指，心想，原来小时候周围人都是这样看我的啊……
远远看去，见如今的曹丕如此，不像自己以前那样步入沉闷，魏桓心里不由得轻松了许多。
“多交些朋友总归是好的。”魏桓感慨道。
春明眼睛没离开那群人，笑着附和：“公子说的对！”
说着说着，两人离马场越来越近。
吴质正生无可恋的趴在马背上，曹丕拉着缰绳帮他稳定。
正直吴质“崩溃”之际，见不远处一个熟悉的白色身影，宛若见到救世主一般。
吴质扑棱起来高喊：“先生！！！！救我啊！！！先生！！！！”
这一嗓子，把魏桓与春明两人嚎的懵在了原地。
其他六人则是循声看去。
曹丕见两人愣在不远处，便松开缰绳，朝魏桓跑去。
“哎哎哎……曹兄！！”脱离了缰绳的马儿更不稳，吴质一脸绝望:“谁来救救我。”
凉兰见状，帮忙拉住缰绳：“吴兄不若静心感受一下，稳一点坐上马背？”
另一边，曹丕小跑到魏桓跟前，言语中还带着刚刚未尽的高兴：“你怎么来了？”
“饭后消食。”魏桓看了看曹丕身后不远处的那群人。“随便晃悠过来的。”
“阿丕，那是谁啊！”夏侯尚没见过魏桓，脑子里也想不出曹丕身边谁坐着轮椅出行，离老远好奇的喊道。
谁知，魏桓先开口：“那是夏侯尚吧？”
春明让在一边，曹丕站在春明的位子上，刚摸到轮椅把手，顿了顿：“老师怎的知道？”
曹丕记得他从未跟魏桓说过夏侯尚这个人。
“猜的。”
曹丕问：“又是猜的？”
“是啊。”魏桓食指点了点扶手：“老师我神机妙算。”
站在轮椅后面对曹丕看着魏桓乌黑的头顶与面具的银边，试图想要看清他长什么样子的想法莫名爬上来。
曹丕无奈笑了笑，又将想法克制回去，推着魏桓朝人群中走去。
吴质连滚带爬从马上下来。见魏桓已到身边，直接瘫在魏桓脚边，靠着轮椅道：“先生啊！学生不中了……师弟要"谋害"我啊……”
魏桓笑道：“骑马属实是为难你了……”
“对啊！！！”吴质瘫在地上“还是老师知我啊！！！”
众人则是一脸疑惑的看着面前的景象。夏侯尚最为突出。不停地给曹丕使眼色，明晃晃将：这是谁？快介绍！这几个字贴在了头上。
夏侯尚与魏桓不经意间对视，有迅速错开。夏侯尚没由来觉得心虚。
然而没多久，夏侯尚只觉奇怪，总感觉这个神神秘秘的人一直在看他。
魏桓确实在看他，他又一次看到了年少的好友夏侯尚。
在分道扬镳之后，在几千年后。
“额……”夏侯尚开口：“我们认识吗？”
“不认识。”魏桓尴尬的笑了笑：“你长得很像我一个故人。”
“哦豁……”夏侯尚摸了摸鼻子，感觉有点奇怪但说不上来。
又看向曹丕，只觉得兄弟的脸有些许黑。
也许是天太晚了的缘故。
曹丕打断两人的话，朝众人介绍：“这是我的老师，洛阳人氏魏桓。”
“魏公子好——”众人齐声道。
魏桓看着这一群少年，以及他们身后正晃悠的白马，颇有感慨：“这么晚了都还在练习？”
“还好还好，主要是在教吴大哥。”夏侯尚言语中尽是兴奋：“跑起来，爽快极了。”
魏桓看向那月下白马，也许是氛围所致，一时竟想跃上马背痛痛快快的跑上一场。
“那我来试试。”魏桓试图从轮椅上站起来。
吴质刷的一下从地上起来：“什么？”
吴质震惊“先生，你的腿……”
曹丕连忙上前扶着魏桓，一脸不乐意，压低声音：“你……”
“还好还好。”魏桓拍了拍曹丕手背，安慰他："虽然废了，但跑个马还是无妨的。”
“何况今天这么好的氛围，不跑浪费了。”
魏桓借着曹丕身上的力起身，对上曹丕的目光，曹丕一愣，那眼睛里似乎在反复说着两个字：帮我。
魏桓扯了扯曹丕衣角：“劳驾帮我扶过去。”
曹丕本是不愿，但拗不过魏桓，还是帮着将他扶过去，吴质见状也搭了把手。
众人看懵了。
夏侯尚小声对荀缉道：“我没看错吧……”
曹丕将魏桓扶置马前，魏桓拉了拉缰绳。将曹丕推开，不顾左腿疼痛，一跃而上，紧接着一声高斥：“驾——”
刚在吴质坐下无精打采的马儿，此刻亢奋的恍若战场上的强马，尘土飞扬，衣袍翻飞，不觉间魏桓已在跑马场跑了三圈了。
“我去……”凉泽边拍手边感慨：“曹兄，你这老师当真是厉害啊！”
“吴大哥……你确定……”凉忆芳道：“你是他的学生？”
吴质竟无语凝噎。
曹丕见魏桓将要跑远，离开跑马场，紧随其后翻身上了一匹棕马，前去追赶。
夏侯尚见状也上了马道：“我也去跑一会儿！！！”
其他人见状纷纷来了兴致，都上了马，凉忆芳道：“吴大哥！！一起啊！！这多自在啊！”
说着，在吴质犹豫之际都不见了踪影，“哎……不是……”吴质犹豫了半天横下心，回忆着刚刚教过的动作，颤颤巍巍上了马，喊道：“都等等我…哎哎……驾……哎哎……”
跑马场太小，魏桓干脆策马往野地里跑。
月亮。
风。
是自由的。
魏桓心想。
魏桓一回头，只见以曹丕为首的一行人正紧追不舍。
扭过头去，魏桓放声大笑，明月高悬，草木零落，魏桓高声道：
“策我良马——”
曹丕赶上魏桓与他并排，魏桓与曹丕相视一笑，接着道：
“披我轻裘——”
众人也逐渐赶上两人。
“载驱载驰——”
“聊以忘忧——”
“聊以——忘忧——”
喊出来后，魏桓高兴了不少。
曹丕一眼不发的看着月下这人。
他难道不快乐吗？
曹丕心想。
可他平时看着是那么没心没肺。
荀缉不由得感慨：“好诗好诗。”
夏侯尚则是一脸懵：“什么诗？他不是在瞎吼吗？”
荀缉一脸可怜文盲的表情看着夏侯尚：“没什么……你跑你的……”
“哎……我说怎么都跑着这么快……”吴质气喘吁吁道：“这马背颠死我了……”
“呦——”夏侯尚打趣道：“吴大哥会骑马了。”
吴质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汗：“赶鸭子上架，勉强勉强……”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跑的差不多了，凉兰率先提议：“我们离营地越来越远离了，该回去了。”
“我去跟阿丕说一声，你们先回。”夏侯尚道。
“我们等你，辛苦夏兄了。”
其余人掉头在一旁等待。
夏侯尚策马来到曹丕身边道：“阿丕，该回去了，这边离营地太远了。”
“嗯。”曹丕望着不远处在策马瞎溜达，丝毫没有要回去的意思的人回道：“你们先回去，要确保他们的安全，我同老师一同回去。”
夏侯尚想了想：“行。那你注意安全，我先走了。”
“嗯。”
来的快，去的也快。
原本热热闹闹的原野，只剩下魏、曹两人。
曹丕本想策马静静跟在魏桓旁边，结果棕马跟抽风了似的，总是在顶白马。
曹丕扯着缰绳将棕马往另一边扯，魏桓笑道：“看的出来这两匹马关系很好了。”
“别扯了……让它俩玩会儿……”
左脚的疼痛后知后觉，魏桓稳了稳身形，道：“你扶我下去，缓缓。”
曹丕见状连忙下马，将魏桓搀了下来，魏桓腿一着地整个人就往地上栽，带着曹丕也栽在地上。
“哈哈哈……”魏桓翻了个身躺在地上：“不好意思哈，是不是我太重了。”
没有，是轻的。
但这个回答曹丕没出声。
他现在确实是抱不动。
怎么能抱不动呢？
明明看起来那么轻。
曹丕躺在草地上差点陷入自我怀疑。
见曹丕不说话，魏桓用手在曹丕面前挥了挥：“在想什么？魂都没有了。”
“没什么。”曹丕道。
月亮冷冷的，偶有风过，草木摇了摇。
没一会儿曹丕又突然开口：
“你快乐吗？”
……
无人回答。
曹丕起身看向旁边的人。
……
睡的很安稳……
小剧场
吴质：补药哇！
马：……
驴：你礼貌吗？
小分队礼貌站一排：观赏中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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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陛下：想把面具扒下来……
好想。
曹子桓：不……你不想……
巨巨喜欢曹子桓的《善哉行》：“策我良马，被我轻裘。载驰载驱，聊以忘忧。”
尖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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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白马载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