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越来越重,几乎要把整座废弃仓库吞噬。
温砚蹲在地上,指尖轻轻拂过地面那道拖拽痕迹,眉头越蹙越紧。和昨夜工地那起案子一样,拖拽痕迹受力均匀,方向明确,凶手依旧是从仓库外将死者拖入内部丢弃,手法熟练,没有丝毫慌乱。
“温姐,你看这个。”小陈蹲在不远处,手里举着一个证物袋,“这里有一枚烟头,品牌和昨夜现场发现的一致,烟蒂上有唾液残留,应该是凶手留下的。”
温砚立刻走过去,接过证物袋。
烟蒂很新,烟丝还带着一丝湿润,应该是在两小时内留下的。
“立刻送去实验室,提取DNA,比对全国库。”温砚沉声下令,“这是目前最关键的线索。”
“是!”
小陈立刻将证物袋收好,快步向外走。
温砚站在原地,看着那枚烟蒂,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
凶手太自信了。
自信到,在现场留下烟蒂,留下唾液,留下DNA。
他不是疏忽,是故意。
他在告诉她们——
我就在这里。
我留下了线索。
可你们抓不到我。
这是一场**裸的挑衅。
一场对警方,对沈砚,对所有试图追查真相的人,**裸的蔑视。
“温砚。”沈砚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你有没有发现,两起现场,都有一个共同点。”
温砚回头:“什么?”
“凶手都选择了废弃地点。”沈砚声音低沉,“昨夜的工地,今天的仓库,都是荒无人烟、无人靠近、监控缺失的地方。他熟悉这些地点,了解这些环境,甚至可能提前踩过点。”
温砚点头:“我也注意到了。凶手对城郊地形非常熟悉,很可能长期在这一带活动,或者……当年明心疗养中心的人,就藏在城郊。”
沈砚的眸色,瞬间沉了下去。
明心疗养中心。
那个尘封十年的名字,再次被提起。
每一次提起,都像一根针,狠狠扎在她的心上。
“继续查。”沈砚冷声开口,“把两起现场所有痕迹、所有物证、所有线索,全部交叉比对,不放过任何一点细微的关联。”
“是。”
温砚重新蹲下身,专注于眼前的现场。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雾气越来越重,能见度越来越低,仓库里的光线越来越暗。警员们的脚步声、呼喊声、对讲机声,渐渐被雾气吞噬,变得模糊而遥远。
温砚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她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眼前的现场,只有眼前的痕迹,只有眼前的真相。
可她的世界又很大,大到能装下沈砚十年的伤痛,装下所有沉冤未雪的人命,装下一场必须要赢的较量。
忽然——
温砚的眼神,猛地一凝。
在仓库角落的一堆废弃杂物下,她发现了一枚小小的、几乎被灰尘覆盖的金属徽章。
徽章很旧,边缘磕坏,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字母——Z。
和死者左臂内侧的烙痕,和仓库墙壁上的油漆字,一模一样。
温砚的心,狠狠一跳。
她小心翼翼地将徽章捡起,放进证物袋。
“沈队,你看这个。”
沈砚快步走过来,目光落在那枚徽章上,脸色瞬间变了。
“这是……”
“明心疗养中心的员工徽章。”温砚声音平静,却带着惊人的寒意,“十年前,明心疗养中心的员工,都佩戴这样的徽章,上面刻着自己的编号,也就是Z字。”
沈砚的指尖,几不可查地一颤。
明心疗养中心。
员工徽章。
Z字编号。
所有线索,再次指向十年前的旧案。
凶手,就是当年明心疗养中心的人。
他回来了。
带着十年的仇恨,十年的执念,十年的布局,回来了。
“通知所有人,立刻排查明心疗养中心当年所有员工、医护人员、管理人员、后勤人员,重点排查身高在一米八五以上、虎口有疤、身手好、反侦察能力强、有经济能力、十年前就活跃在本市的人员。”沈砚冷声下令,语气冷厉如刀,“就算把城郊翻个底朝天,也要把这个人找出来。”
“是!”
对讲机里,传来整齐划一的回应。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划破了仓库里的寂静。
温砚的身体,几乎是本能反应,猛地扑向沈砚,将她狠狠按在地上。
“小心!”
子弹擦着温砚的肩膀飞过,钉在身后的墙壁上,溅起一片碎石。
沈砚的瞳孔,瞬间收缩。
“温砚!”
她一把将温砚护在身后,拔枪指向枪声传来的方向,动作干脆利落,眼神锐利如刀。
仓库深处的雾气里,一道模糊的身影,缓缓显现。
高大,壮实,穿着黑色连帽衫,帽檐压得很低,口罩遮脸,看不清脸。
虎口位置,一道清晰的疤痕,在雾气里格外刺眼。
是他。
影子。
真正的凶手。
他没有跑。
他就藏在仓库深处,藏在雾气里,等着她们。
等着给她们,最致命的一击。
“沈队,别过来!”温砚抓住沈砚的手腕,声音发紧,“他有枪,我们先撤,呼叫支援!”
“撤不了。”沈砚声音低沉,“他堵在出口,我们退无可退。”
温砚的心,狠狠一沉。
她看向仓库门口,果然,一道身影守在那里,手里同样握着一把枪,眼神冰冷,像一尊没有灵魂的木偶。
是林刚。
内鬼。
他亲自来了。
亲自堵在出口,亲自配合影子,亲自要将她们,留在这里。
“沈砚,温砚。”影子开口,声音沙哑低沉,经过变声处理,听不出原本音色,“十年了,你们还是这么天真。”
“你到底是谁。”沈砚冷声质问,语气冷得像冰,“当年明心疗养中心,到底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影子嗤笑一声,“发生了一场屠杀。一场有组织、有计划、有预谋、有权力撑腰的屠杀。而你们,都是帮凶。”
“我们不是帮凶。”温砚厉声反驳,“我们是警察,我们是来追查真相,来替死者讨回公道的。”
“公道?”影子语气里充满了嘲讽,“十年前,你们的师父,就想讨回公道,结果呢?他死了,死得不明不白,死得像一场意外。今天,你们也一样。”
他抬手,枪口对准沈砚,眼神里充满了杀意。
“沈砚,十年前,你就该跟着你师父一起死。今天,我送你去见他。”
话音落下,影子扣动扳机。
“砰!”
沈砚猛地侧身,将温砚护在身后,子弹擦着她的胳膊飞过,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沈砚!”温砚失声。
“别过来!”沈砚嘶吼,“找掩体隐蔽,不准抬头!”
温砚却没有动。
她看着沈砚胳膊上的血,看着她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看着她明明身受重伤,却依旧坚定地守护着自己,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她不能躲。
不能让沈砚一个人,面对所有危险。
不能让这座屹立十年的凛峰,为了保护她,轰然倒塌。
温砚猛地站起身,抓起身边一根断裂的钢管,冲向影子。
“放开她!”
影子被她的动作惊了一下,枪口转向温砚。
“温砚,不要!”沈砚嘶吼,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就在这时——
“砰!砰!砰!”
连续三声枪响。
不是影子的枪。
是支援的警力赶到了。
大批警员从仓库外涌入,警灯闪烁,枪声震碎雾气,将影子和林刚团团围住。
影子脸色一变,转身就跑,试图从仓库后门突围。
沈砚不顾胳膊上的伤口,猛地追上去,速度快得惊人。
“别跑!”
温砚也立刻跟上,手里的钢管,随时准备出击。
仓库里一片混乱。
枪声、脚步声、呼喊声、警笛声,交织在一起,像一场疯狂的交响乐。
温砚跟在沈砚身后,穿过废弃的杂物,穿过浓重的雾气,穿过十年的黑暗,一路追着影子,一路追着真相。
她不知道未来还有多少危险,还有多少阴谋,还有多少藏在暗处的刀。
她只知道。
从现在开始,她不会再让沈砚一个人。
不会再让她独自扛着十年的愧疚。
不会再让她独自面对那场噩梦。
不会再让她活成一座孤独的墓碑。
她会陪着她。
从黑暗,到黎明。
从悬案,到真相。
从十年前,到十年后。
哪怕,这条路的尽头,是蚀骨的痛,是无法回头的殇。
她也认了。
因为那个人是沈砚。
是她在风雨里遇见的凛峰。
是她在黑暗里抓住的光。
是她这辈子,唯一的、心甘情愿的沦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