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的两月又悄无声息就过去了,顾熠仍没有收到萧怜青任何消息,原本掩护萧连安去南疆的一行人已经回来了,萧怜青和顾承著走后,就由邓渝负责带队。
浩浩大大的人马一回来,这种消息自是掩盖不住的。
邓渝上朝时替萧连安交代这件事,自是引起许多大臣疑惑。
顾熠道“此事是朕的意思,丞相舟车劳顿,自是需要休息。”
旁人再怎么不满也不好再多言了。
顾熠今日忙的脚不沾地,一整日都没见到萧连安。
“陛下,小姐呢?”小菁匆忙地质问道。
顾熠察觉到不对,道“我一日都没见过她,她没有和你在一块?”
“有个小侍女来找她,说你找她有事,我当时刚要去厨房,就让齐姑娘陪她去了,现在已经这么晚了,她都没有回来——”
小菁慌乱地描述着。
顾熠双眸紧缩,他预感到,这并不是一个意外。
萧连安已经在宫里住了四个月了,对宫里已算的上熟悉,不可能会走丢,而且有他的令牌,没人敢为难困住她。
“张正,快去封锁宫门和城门,任何人不许出入,有朕令牌的人立刻扣下。”
“带人去找给连安传消息的侍女。”
萧连安感觉到一阵颠簸,眯开一条眼缝,四周是马车内的装横,不过很狭小、也很简陋,这不是萧府的马车,也不是顾熠带她出去的马车。
混杂着眩晕感和疼痛感的脑袋重若千斤,隐约间听到一个粗犷的男声喊道“他娘的,慢了一步,门都关上了。”
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那是迷药的效果,萧连安敏锐的感知到危险。
萧连安又一次昏睡了过去。
“萧连安别躲了,你太懦弱了——”
“别躲了,面对现实吧,不要再逃避了。”
萧连安看到被困在圆柱形牢笼中的自己,抱头靠在笼子一侧,脑袋紧紧埋在膝盖上。
“你在害怕吗?在怕什么啊?”
笼子中的人抬头了,那双眼睛布满红血丝,脸颊也全是泪水。
笼子中的人开始摇头,喃喃着“我不知道,我不想知道。”
“不知道为什么会哭呢?”
“都死了,他们都死了?我骗不了自己了。”
萧连安走到她面前,拉起她的手。
一刹那,笼子消失了,一道白光闪过,那个原本满是泪痕的人不哭了。
“那些离开的人已经和你告过别了。”
“救救自己,一定要活下去。”
“娘亲,你怎么又哭了?”
“安安,以后要听哥哥的话,不要给哥哥惹麻烦。”
小萧连安道“我很乖的,娘亲不要哭。”
“安安,以后遇到喜欢的人,一定要经过哥哥的同意再嫁给他,不要让哥哥难过。”
小萧连安听不太懂是什么意思,只眨巴着黑亮亮的眼睛点头。
“娘太懦弱了,离不开你爹爹,明天就要去找他了。”
“娘亲,能带上我吗?”
“你要陪着哥哥。”
小萧连安脸上闪过不开心,道“我们也带上哥哥一起去,我不要和娘亲分开。”
萧连安接住自己流下来的眼泪,抬头看到了她的娘亲。
已经过了十多年了,那个女人和当年长得一模一样,但同当年不同的是,她的阿娘不再流泪,满面都是温柔的笑容。
萧连安和萧怜青长得都是他们的娘亲,她的阿娘是极美的。
“安安,我过得很好,不要再伤心了。”
萧连安跑上前,抱住了她。
右肩被一双温暖有力的大手轻轻拍了拍,她的阿爹也出现在了她面前。
“小安已经长这么大了。”
“爹爹,你们回来了吗?”
“我们过得很好,希望小安也过得好。”
“不好,我过得不好,我很想你们。”
“回去吧,还有人在等你,一定要救救自己。”
萧连安怔愣了一下,这一刹那,所有都消失了。
“娘亲、爹爹,你们去哪了?去哪了?”
“连安。”
萧连安再一次抬头了,是顾熠。
“活下去,我在找你。”
世界再次陷入黑暗,萧连安又一次看到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走向了她,蹲下来抱紧了她,道“这一次为了自己,活下去,醒来,救救自己吧。”
萧连安这次终于看清了周围,风吹起帘子,外面已经通黑。
转头看到应是同样被绑架的齐微光,萧连安开口“齐姑娘,你怎么样了?”
萧连安的声音其实特别低,但一路上神经紧绷的齐微光还是听到了,并且听的特别清晰,甚至感觉到了萧连安语气的转变。
又一次变得冷淡疏离。
“大人?”明明只有两个字,却十分僵硬。
“别害怕,和我说说是什么情况。”
“大人,您都想起来了?”
萧连安现在脑中还晕眩着,点点头。
“我昏迷了多久?”
“我也是刚刚醒来,天色黑了,应是一日快过去了。”
萧连安双手被绑缚在身后,双腿无力。
“齐姑娘,有力气吗?能动吗?”
齐微光慢半拍地点头,挪到萧连安身旁,同萧连安背对着,先将萧连安的绳结解开。
萧连安将绳子撑松了些,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大人?”
“齐姑娘,劳烦再系上,形势不明,我们不能打草惊蛇。”
药效在一点点消退,萧连安为齐微光松了松绳子,调整到她可以自己挣脱的松度,后费力地挪动一点身体,透过帘子的缝隙观察着外面的样子,来确定她的位置。
不出所料,她们已经被带离宫中,但应还是在京城中,萧连安不能确定这群人的目的,但猜测城门一定已经封锁了,否则现在早已离京。
“齐姑娘,可有看清是谁绑架我们?”
“没有,当时有人从背后用手帕捂住了我的口鼻,后来我就失去了意识。”
夜色黑得让人透不过气,漫天只有一轮极细的弯月,暗淡的光若有似无。
萧连安每一根神经都绷得很紧,来抵抗大脑的眩晕与阵痛。
“他现在应该在寻我吧,一定很着急吧。”萧连安想道。
顾熠一整晚都没有回宫,脑中不断暗示他找到萧连安时,萧连安已经不能呼吸,也失去了温度,这种克制不了的臆想快要将他逼疯。
不但城内近千御林军伪装搜查着,城外的人手也没有半点松懈。
“有消息了吗?”
“陛下,快到上早朝的时辰了?”
“通知下去,朕病了,今日不上朝。”
顾熠目前还没搜查朝臣的府宅,萧连安被绑架的消息一旦传出,难保不会被有心人利用,逼急绑匪,萧连安会遇到更多的危险。
顾熠想着若是一晚还没有查到萧连安的踪迹,便要以最快的速度搜查朝臣的府宅。
“今日不上早朝?”
“是的,李大人。”
顾熠派来的人走后,李暮忱问道“有没有陛下在哪的消息?”
顾熠上位后,经过大换血,将他身边之人全都换成他信任之人,因此李暮忱很难掌握他的动向。
“大人,一个小太监看见陛下昨日便离宫了,一直都没有回去过。”
李暮忱此刻正站在李府大门旁,“有萧大人的消息吗?”
“大人,我们打探不到陛下身边的消息。”
李暮忱点头后,往书房走去。
“李暮忱,我哥房间的东西呢?”
李暮忱眼睛微眯,看向李心苓。
“我哥房间的东西呢?”李心苓眼尾泛红,脸上挂着怒意。
“你对我说话客气点,说不定我还会告诉你。”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那日犯错了,你对家主不敬,不该受点惩罚吗?妹妹。”
“李暮忱,我一定要你付出代价。”
李暮忱一直都是笑着的,上前走近李心苓一步,挑了挑眉,道“好,我等着。”
李暮忱转身向前走。
“你知道今日为何不上朝吗?”
“因为陛下忙着找人啊。”
“陛下那个所谓的爱人一死,只要陛下一松口,你说爹会不会不折手段帮我当上皇后啊?”
李暮忱停在原地,一动不动。
李心苓说这些只是气话,她以为李暮忱会像曾经一样,直接离开,没想到却转身回来了。
“你说什么?”
李心苓感到一阵吃惊,因为李暮忱那个如沐春风的假笑没了,嘴角变得平直。
“你急了?”李心苓冷笑一声“你为什么急啊?”
李心苓并不知道其中的渊源,现在却是真的想知道能让李暮忱脱下伪装的是什么。
“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李暮忱声音冷淡下来问道。
“我哥的东西呢?”
“烧了。”
“你不说清楚,我现在就让人把那间屋子也烧了。”
李心苓满脸惊惧地盯着李暮忱。
“真想让爹看看你的真面目。”
“快说。”李暮忱上前抓住了她的手臂,李心苓感到一阵疼痛。
李心苓迟疑片刻,她害怕李暮忱说烧房子是真的,只好解释道“我收买了一个宫女盯着宫里那个姑娘,那个姑娘在梅园旁被人药倒,陛下一夜未归,应该是出宫去寻她了。”
“哈哈哈哈哈——”
“你真是愚蠢,若是陛下知道你袖手旁观,你觉得他是会风光娶你,还是为你送葬啊?”
李暮忱紧盯着李心苓的眼睛。
“我告诉过你,我没有杀你哥,我只是和你一样,推、波、助、澜。”
李心苓大脑变得空白,她毕竟只是一个刚刚及笄的闺阁姑娘,因为害怕,双腿也开始发软。
李暮忱死拽着她的手,不让她躲开,也不让她倒下。
“绑走她的人,有你知道的吗?”
萧连安一晚都强撑着眼睛,终于熬到天色有了要亮的迹象。
马车停下了,萧连安快速给了齐微光一个眼神,示意她接着装昏迷。
“这药效这么猛?这小娘们还没醒?”
“别啰嗦,把这小娘们弄进去,咱们拿上银票就完事了。”
“大哥,这小娘们长得真得劲。”
“看你这点出息,拿了银票,要多少没有?”
萧连安闭着眼仔细地听着周围的响动,为了不引人注意,进门后,萧连安被交给一个香薰脂粉味很重的女人,女人将她拖到二楼。
“娘的,人呢?咋没来?”一个男人凶狠地说着。
“别急,现在城内搜得紧,公子待会脱身就来。”一个女人回答者。
“公子?是谁?”萧连安想不到,是谁知道她在宫里。
“约好的时间,你们公子敢失约?”
萧连安不敢睁眼,所以她看不到那个投向她,恶毒的、贪婪的眼神。
“你想干什么?”女人问道。
“老娘们,赶紧滚,等你主子来了,再来找老子。”
萧连安感觉到脚步声越来越近,主动睁开眼,盯着来人。
萧连安终于看清了这个所谓绑架她的人,她可以确定这些人只是收人钱财,替人做事,典型的面露凶相的绑匪。
此刻她与齐微光背对着,那个绑匪对萧连安笑了一下,指了指齐微光道“你把这个娘们拉下去。”
那个人明显不乐意了,道“大哥,还没拿上钱呢?”
“那人临时改变地点,就和老子说绑过来别死了,他还敢不守时,再说老子又不做什么违反约定的事。”男子不耐烦又凶狠地说。
那个身量明显矮小的人,对这个被称为大哥的,自是不敢再多言了。
萧连安淡淡看着满脸惊惧、正在被拽出去的齐微光。
齐微光马上就要被拽出门是,萧连安开口了“齐姑娘,为什么要这么做?”
齐微光由于太过惊诧,无法控制那一刻神色的变化,她心知已经暴露了,便也不装了。
齐微光甩开拽着她的那个男人,抬袖擦干泪水,与萧连安对上视线问道“你怎么发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