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为你回来

所有人都开始行礼,小萧连安慢半拍俯身,因为刚才惊魂未定,现在看到顾承著都变得略显亲切了。

顾承著道“起身吧,都别紧张,我就是闲来无事,过来看看。”

“刚才我也听到几句,不就还是选妃的事吗?朝堂上也没什么新鲜事能让大家这么团结了。”

顾熠一言不发,却没料到顾承著是故意来报复他的。

顾承著道“好啊,谁家有适龄的小姑娘,往宫里送吧。”

顾熠想摆出一个笑脸质问他,脸却只抽搐了两下,最后成了一副令人发瘆的表情。

顾熠道“退朝。”

萧连安看着众人都往外走,这才从善如流地跟了上去。

李暮忱一直忧心着萧连安要去南疆的事,刚出大殿几步就叫住了萧连安。

常喜一直跟在萧连安身边,对李暮忱道“李大人有事不妨日后再说,陛下找萧大人有事。”

李暮忱道“恰好我也找陛下有事,不如同行?”

小萧连安怕极了,她现在很混乱,她不清楚现在的陛下指的是顾熠还是顾承著,也害怕李暮忱。

抢先开口道“不行。”

“怎么了?”他问道。

萧连安太不对劲了,方才他只集中在萧连安要去南疆的事,现在才将注意力移到萧连安本就不对劲的事情上来。

小萧连安马上就要脱口而出的“我不认识你”,还好被常喜打断了,道“那便同行吧。”

一路上,李暮忱无论问萧连安什么,常喜总是抢先替萧连安答了。

宣政殿内人来人往,萧怜青为了避免让人看见,就和顾承著一直在屏风后等萧连安。

小萧连安看到顾熠就好像看到了救星,直接走到了顾熠身旁,李暮忱心中满是疑惑。

因为萧连安绝不会是这样的,就算他今日不在,萧连安也绝不会忘记君臣之礼。

“李爱卿起身吧,你有何事?”

“臣还是想请陛下三思南疆之事。”萧连安竟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是呆呆地站着,只是乖巧的等待着,像是他们讨论之事与她毫无干系。

顾熠也怕李暮忱看出不对,轻声对萧连安道“你先出去,我同李大人先谈。”

李暮忱也听出,这不是命令的语气,更像是在商量。

“不必,此事本就相关萧大人,萧大人不必回避。”

“不瞒陛下,前些日子,萧大人同我签下一纸婚书,只等来日聘礼登门,便可喜结良缘,如今萧大人此去南疆,我实是挂心不安。”

萧连安没有反应,只有他们二人知婚书前因后果,她没有反驳他,他十分确定,萧连安应是再度痴傻了。

此话一出,顾熠简直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偏头看向身侧的萧连安,那双眼睛哀莫大于心死。

可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少女盯着自己的双手,纤纤玉手互相交叉再分开,应是无聊至极的表现。

屏风后的萧怜青和顾承著也是一惊。

顾熠道“婚姻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可由自己一人决定?”

“陛下也知,她身边哪有什么亲人。”

顾熠不能说出他们自小一起长大,他可算作她的亲人的话,因为他不想做她的亲人。

顾熠道“此事不必再议,朕心意已决,她必须去南疆,李大人若急着成婚,自可将婚书退回萧府,另娶他人。”

“连安,我说的对吗?”

小萧连安忽然被叫,仰头用黑亮亮的眼睛直视顾熠,有些疑惑,她不知道她应该回答什么。

思考了一下,道“对。”

少女的声音太过稚嫩无忧。

如同钢针扎在顾熠的心底。

过了很长时间,顾熠才开口又问了一句话“你喜欢他吗?”

他明明知道这时候问没有丝毫意义,可还是问了出来。

顾熠是真的有些质疑,或许那日萧连安只是太过感动、又或许是在安慰他,才会说出愿意和他度过一生的话。

萧连安“嗯?”了一声,似乎对这个问题很不解。

萧怜青也沉默着不语,顾承著道“或许另有隐情呢?”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顾熠就想起来他帮自己解决的问题,是多么令人不满。

“皇叔,您为什么要答应选妃之事?”

“这种事,你不答应每天朝上都会闹一回,你答应了,反而会消停一年半载。”

顾熠无言,但表情却怎么都不能算好。

一直沉默的萧怜青开口道“小熠,你喜欢她,对吗?”

萧怜青并没有直接指出萧连安的名字,却将眼睛转到萧连安身上。

顾熠回道“是,我爱她,您可能不相信,很多很多年了,您一定以为我认识她是我来萧府那年吧。”

顾熠摇了摇头,高贵的气质下却有不加掩饰的颓败感,他接着道“不是,我四岁那年见过她,那年村子受灾严重,有些男人过不下去,便抛妻弃子,进山当了山匪,剩下的不愿抛妻弃子的,只能带着一家老弱妇孺向外逃。”

每年的冬日都很寒冷,只是那年在顾熠心里有些特别。

逃难的路上遇到了萧府的马车,那辆看起来就很贵气的马车为这些逃难的人停了下来,七岁的萧连安同下人为这些苦命人分了干粮和银钱,四岁的顾熠眼睛就没有从萧连安身上移开过,好在当时神明好像听到了他的祈愿,让萧连安也在他面前停留了。

轮到他的时候,萧连安怀中的银子已经不多了,萧连安有些为难,但她知道马车上已经没有任何银子了,方才全都拿了出来。

萧连安情急之下,想起自己头上的钗子,便取了下来,将剩下的两枚碎银和钗子一起递到了顾熠娘亲手里。

那可是纯金的钗子,但却是宫里的东西,虽然是小孩的款式,比较短小,却非常值钱。

顾熠娘亲看到钗子连忙推拒道“谢谢小姐,我们不能拿您的钗子。”

小萧连安道“对我来说只是身外之物,不要紧,您拿着,带着您的孩子活下去。”

在那个本记不住多少事的年纪,顾熠却凭借日日回想萧连安的样子,将她记在了心底。

遇到萧连安前,顾熠从不知道世上有那样洁白出尘的人,如同神明般,散发着点点星光。

生活艰辛下,顾熠留不住那支钗子。

“那支钗子却是我母亲整整三年的药材钱。”

“我后来才知道,那时老板欺我年纪小,那支钗子的价值远比那多得多。”

“直到来到了萧府,我才知道她叫萧连安,她一定不会记得,我不是她唯一帮过的人,而她却是唯一帮了那几年最艰难的我们的人。我短短十几载生命中,有记忆而来,便全都是她——”

因为上朝萧连安起的比较早,现在趴在桌子上就睡着了,顾熠将身上的斗篷脱下,轻轻盖在萧连安身上。

“所以,我不奢求她能爱我,而我,只会爱着她一个。”

萧怜青原本想问顾熠真的愿意等萧连安十年八载恢复神智,或是一生都恢复不了,一生都不娶妻不留后,只爱她一个人。

但现在萧怜青有些心疼顾熠了,顾熠是愿意的,但这并不公平,就如同顾熠所说,所有顾熠如珍似宝的往事,不过是萧连安的举手之劳,哪能配的上用一生去偿还。

“我答应你,连安神智恢复,我会即刻带她回来,现在把她叫醒吧,再和她说些话吧。”

萧怜青和顾承著出去了,顾承著看着萧怜青沉重的表情,道“怜青,你心疼他了?”

萧怜青没有回答,却将视线移到他身上,顾承著接着道“你怎么不心疼我?”

顾熠轻轻叫醒了萧连安,道“老师在马车里等你,快走吧。”

顾熠知道,他要是说些告别的话,萧连安一定又会很伤心,发脾气,与其那样,默默的分开,或许萧连安会比那样好受些。

“我晚上就去找你。”

马车颠簸半日,萧连安道“哥哥,现在到哪了?”

顾承著抢先道“小祖宗,你已经问过五遍了,这是第六遍。”

萧连安转过头,不去看顾承著,虽然他总是在打趣,也没有什么严肃的表情,但萧连安还是有些怕他。

萧连安盯着萧怜青,萧怜青道“怎么了?有心事?”

“小火说晚上来找我,咱们一直走,他能赶上吗?”

“要是他赶不上,小安会伤心吗?”

萧连安点了点头。

“我们这次去的地方有些远,小熠去不了了,他在家里,等你回家。”

萧连安没有回答,但低垂的眼睫代表着她极度强烈的不悦。

夜幕中,萧连安睡得极其不踏实,仿佛置身在一片云层上,方寸不敢移动。

直到面前出现一个洁白的身影背对着身着暖粉色的衣裙的她。

萧连安觉得这个身影太过熟悉。

问道“姑娘这是哪里啊?”

可当那个背影洁白无暇的人转身看向她,比她的面容更先进入萧连安眼帘的是刺眼的、大片的血迹,那个姑娘奇怪极了,明明背影那么干净,可正面却布满血迹。

直到萧连安看到她的脸,与自己一般无二的面容,右脸全是鲜血,仿佛还没有干涸。

“回去陪陪他吧,他很孤单,也很想你。”

萧连安想质问她在说什么,想问她究竟怎么了。

迈出一大步便踩空,失重感袭来,萧连安被惊醒了,明明那么寒冷的冬日,她却被汗水浸透。

醒来了,梦境就不清晰了,那个女子的话也记不起来了。

萧连安觉得自己的心空了好大好大一块。

离开的第三日。

“哥哥,我想回去,我不想去那个远的地方了。”

萧连安其实一直在犹豫,已经走了这么远,她应该麻烦回去吗?

她要回去,那颗空荡荡的心告诉她,她要回去陪陪那个孤零零的人。

萧怜青没有质问她什么,其实她也不知道要怎么同萧怜青解释,

萧怜青只摸了摸她的头,道“抱歉,擅作主张把你带了出来,哥哥送你回去。”

自萧连安离开那日起,顾熠便发现他已经不能依靠自己睡着了,每日只能无时无刻翻阅折子来麻痹他那颗岌岌可危的心,一旦无事可做,思念孤单便如洪水猛兽袭来。

第六日,一阵心慌伴随着头晕袭来,顾熠清楚,这是他极度缺乏的睡眠带来的后果。

萧连安刚到宣政殿中,极其浓重的香味一下子便充进脑门,那是安神香的味道,而后便见到紧闭眼眸,眉头却没有一丝松开迹象的顾熠。

他正躺在宣政殿仅供小憩的小床上昏睡着。

太过浓重的安神香的味道,让萧连安也开始昏昏欲睡,萧连安倚靠着床边,便睡了过去。

顾熠惊醒了,他又一次回到了那日的风雪中,这次黑衣人一刀将偷袭他的萧连安捅穿,顾熠看着萧连安原本红润的唇色变得灰白,面色也再无生气。

顾熠脑袋一阵鸣响后,场景变回了宣政殿,他斜过眼眸,看到了那个朝思暮想之人,倚靠在床边,红润的唇色与方才截然不同,顾熠这次也清晰地感知到他在做梦。

他蹑手蹑脚下床,抱起萧连安,将她放到床上,顾熠生怕吵醒她,或是惊醒自己,梦境就消失了。

即便是在梦境中,顾熠也还是不敢躺到萧连安身边,即使浑身都在叫嚣着,只是梦境,她不会知道的,一切都是虚假的,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压抑自己的**,不怕有一天会疯魔吗?

“陛下,您醒了吗?”

因为安神香烧得太过浓郁,顾熠怕他醒不来,便让常喜一个时辰后叫他。

顾熠这才惊觉,这不是梦境,而后他僵硬的转头看向刚刚被他抱上床的萧连安。

是的,萧连安回来了。

脑袋中就如烟花炸过,他已经思考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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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川羡鱼
连载中山山蔚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