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问完了。”果冻顺势给他扶稳被子,凑近去:“那午睡吧。”
487揉揉眼睛,闷声说:“可我不困。”
果冻取来褥子,准备扶他起来靠着。487的胳膊半环在果冻的脖颈上,借力时蹭掉了他肩上的暖披。487伸出手,用指尖在他下巴上抓挠两下。
“成天闷着,日子越来越无趣。”487悠悠地说:“能玩的都玩腻了,找不到什么乐子。”
果冻抬头,打量着487的眼神。那双眼他明明再熟悉不过,此刻却感觉读得似懂非懂。他胸膛燥热,下巴也被487摩挲得发痒。“我帮你想想?”
487应允得干脆:“你想想。”
“快到端午了,澄江附近的集市应该会热闹些。”果冻仰着头,认真地若有所思:“我记得那儿的烤糖人好吃,晚上还能坐船放花灯。你这三个月该养得差不多了,而且澄江离这不远,今晚要不要坐车去?”
“好啊,”487波澜不惊,感受着果冻的目光在他眼底搜刮,问道:“大概多远的路?”
“多说半个时辰。”
“那还早着。”487眯起眼睛笑,“这才晌午,咱们酉时出门足赶趟,离现在还有两个多时辰呢。”
果冻应了一声,视线却没离开487的脸。
487的眉眼生得漂亮,眸子如蕴春池,一遇上高兴事便亮晶晶地潋滟,藏都藏不住。487目视着他,那些潋滟便尽数落在果冻眼里,那是果冻读得懂的雀跃,上面刻了他果冻的名字。
“笑什么呢。”果冻故作轻松。
487不答,歪头冷眼瞅着他:“你猜。”
“这我上哪——”
果冻调子刚要抬高八度,被487眼瞅着,自己降了下去。他动了动嘴唇,明知故问:“不是为了逛街的事吧。”
487瞥他一眼,皱着眉拍了拍床边。“别在那窝着了,上来躺。”
果冻起身搭了个边,487又往里挪了块地方,和他并肩靠着。
“本来坐月子就闷,又因为腰背折伤多躺了一月余,实在心烦。”487顿了顿,扭头看向果冻,眨眨眼:“如今基本养好了,也能坐车去逛街市,这就算是彻底出月。出月了,我当然高兴。”
果冻笑意盈盈,说:“我也高兴。”
487睨着他:“你高兴什么?”
“我何尝不是熬出头了?”果冻看着他,真诚地说,“我盼这一天也盼了好久啊。”
那根微妙的弦悄无声息地波动起来,唤醒了他的头脑,果冻浑身的血逐渐变得翻涌,滚烫。他肩颈出了层薄汗,487用指尖摸了一把,对着他笑起来。
转瞬即逝间,他捕捉到了487眼底一闪而过的神色。
那是很明显的心满意足。
“困了。”487翻身,背对他。“我要睡一会……”
“别啊,我还没说完呢。”果冻猛然起身,翻到487那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就跑了?你真坏啊。”
“没你坏,装傻的好手。”487由着他翻动身体,把头枕在手上瞥他。“要做什么,快讲。”
“好,我快点讲。”果冻凑过去,伏在他枕侧说,“我想做……”
487竖起耳朵听着,果冻却没了后文。不等他反应,果冻又更缓慢地念了一遍:
“我想做……”
“你结巴了?”487冷漠地看着他,“不等你了,我要午睡。”
“我想要你。”果冻把他搂着扯回来,鼻息滚烫,“我要你,给我好不好?”
怀里的人安静下来,轻轻地嗯了一声。果冻呼吸急促,不由自主地把他锁得更紧,掌心贴在487的面颊上。
感受到比手掌更滚烫的温度,果冻低下头,捕捉他的目光:“你的脸好热。”
487顿了顿,抬眸问:“那你哪里热?”
“我……”
果冻话音未落,突然感觉身体微妙的某处被一只手抓紧。还不等他开口,那处相当地不争气地直挺立起来。
“嘶。”果冻皱起眉,背过头。“松手。”
487无动于衷,贴心地问:“这里热不热?”
“那是被你抓的。”
“是吗?”487松开手,让出一段距离看着那块,笑道:“你看,这还是被我抓吗?真不怪我吧。”
果冻得了空子,把他捞起来放倒,顺手按住了胳膊。
“你胳膊有伤,我不舍得捆你,不许乱动。”果冻的手停在他亵裤腰带上,喉结滚动,清了清嗓子轻声问:“你可想好了?”
只见面前双目紧闭的487“啪”地睁开眼。
“大哥,你在装什么蒜。我们是头一回吗,要问这种问题?”487目光不屑,嘲讽道:“都当爹的人了,还在那装纯情公子哥呢。”
果冻的吻堵住了他后头的话。他吻得十分深,将487锁得紧紧,487分不出他是恼羞成怒还是饥渴难耐。果冻攻势凶猛,可那些窃藏起来的隐忍也全都被487清楚地察觉。
487的手掌抚摸着果冻的脊背,想象他十六岁策马驰聘大原的样子。
年少的将军连热血都是鲜的,紧握的利刃划破沙尘,把冲在前方视为无上殊荣。彼时来犯的五面匈奴皆败退,他手持弯刀立于马背,披风飘得比红霞还艳丽。疆民围篝火分羊羹,因为他们知道等来了长久安宁。
“你很喜欢进。”487迎着他的吻,在交错的热息里呢喃,“可你只进不退,这样不好。果冻,人要学会给自己留后路。”
怀抱中的人呼吸急促,487看向他的眼睛,里面荡漾着濡湿的晶莹。
果冻太懂487,487也太懂果冻了,懂到只有眼神和动作就能心灵同频。
“不好吗?”果冻十指捧着487的面颊,虔诚地看着他:“你是觉得我当年不该杀敌穷尽,还是觉得我现在不该抱你这么紧。”
“也许都是。”487声音低沉,“杀敌穷尽,所以鸟尽弓藏。你抱得太紧,所以……”
487话未说完,喉头滚出一声哼鸣。
“这下进得够多吗?”果冻凑近了说,“抱得够不够紧?”
充涨的感觉让487渐渐安心下来。他大口急促地呼吸着,跟果冻的炽热交织在一起,几乎迷失在这片红潮里,混乱又贪恋。
“你想说,抱得太紧就很难松手了。可我不松,我永远也不松。”果冻肆意地亲吻他的肌肤,再开口时声音已是颤抖,“我这辈子从没想过奢求什么圆满万全,无论小家大国,我都只求顺遂安宁。苍天有眼,他若是看到我当年作为,应该不会太为难我。”果冻咽了口气,平稳着呼吸,说:“况且人生在世,总得有点放在心头执着的东西。这世间蛊惑太多,歧路也太多。若能握紧那点执着,便不至于迷失方向。”
487鼻息吐气,渐渐放松下来。他闭着眼,问:“你想握紧什么?”
“你明知故问。”果冻注视着他,“守一方疆土安宁,还有……和你有个家。”
487埋在他胸膛前,忽然笑起来。
“我就说你糊涂吧。”487眨着眼睛,一道泪顺着面颊淌下,落在果冻掌心。“你要的很多,却觉得自己没有贪心。”
果冻擦去487的眼泪,目光深邃地看着他。
487卸力地躺在枕上,拨弄着果冻鬓角的发丝。“光是你想要的这两样东西,每一样都太难得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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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悠悠,江面被吹起一层浅浅的涟漪,唯有一只木舟在上面荡着。孟川柏抖了抖鱼筐,和后头撑伞和打蒲扇的两个下人对视一眼,中间隔着个直勾勾盯着前方的世子。
“世子,”他试探地轻唤一声,“您热不热?这晌午的太阳……”
话音未落,程笑希猛地挑起鱼竿,只听江面一阵激烈的水花拍打声。一只墨色肥鱼扑腾摆尾,被孟川柏抓过来收进鱼筐里。
“世子好技艺!”孟川白咧着大嘴笑,歪头问:“世子爷,咱进船里头吃点西瓜凉快凉快吧?”
“不用,我不热。”程笑希活动了几下筋骨,侧目道:“你要是热了就先去歇着,我自己也能钓。”
“臣不热,”孟川柏凑近了说:“臣是怕您中暑。毕竟您这身子……”
“别跟你四弟抢活。”程笑希抿了把额头的汗,“他要是觉得再钓下去不行,会来喊我的。”
孟川柏伸手,朝后面的下人要了把蒲扇给程笑希扇着,说:“您每回心里有事,都喜欢来晏池坐船钓鱼。”
“别说话。”程笑希安静端坐,眼睛直盯着鱼竿:“你吵到鱼了。”
那鱼线细得快看不见,不起眼地飘荡在风里,却吸引着程笑希几乎所有的视线。他望着那根鱼线被风裹着左右摆动,好像自己的心也悬在上面,被吹得摇摇晃晃。
后头传来马蹄急刹声和一阵嘶鸣。孟川问不等马儿停稳便翻身下马,往岸边跑着喊:“世子,有急信,是小公子的事!”
程笑希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他立刻撂下鱼竿,回身让舵工赶紧回船靠岸。孟川柏连忙凑过来扶他,自己却险些站不稳当。
程笑希平日里虽然驭下亲和,但也绝对没人敢擅闯他的私家游园来找他。
这肯定是出了天大的事情。
等木舟靠岸,程笑希扶着船沿探出头,喘着气,“他出什么事了!没危及性命吧?”
孟川柏一时没答上来:“可能,可能已经……”
程笑希眼前发黑,他分明记得自己是睁着眼睛的,但却什么都看不见了。他感觉头痛欲裂,身体快要坐不稳当,只能倚靠着伏在窗边。
“别跟我说了,立刻去告诉王爷!”程笑希大口喘着气,又觉得想吐,吃力地说:“不管他在干什么都让他立刻听,说是我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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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半个月凡是有记录的来往货物都已经查验过,并无容易起火的东西。”狱卒勾起一抹笑,凑近上前:“你没觉得这场火起得很蹊跷吗?”
鲁亚辉伏在冰凉的地上,却感觉浑身滚烫。后背和手臂时不时传来针刺一般辛辣的疼,他呼吸艰难,抿着唇线没有说话。
“仓库的大火把货物全都烧成灰烬,当日是你总管,你难逃罪责。”狱卒抬着他的下巴,目光直剜着鲁亚辉眼底:“而你不但不敢要求刑部彻查这场火的来头,竟还乖乖地担了下来。货物里被你私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让你宁可负罪也不敢直面事实,看来你当真是心里有鬼!”
“春末时分,本就是天干物燥。”鲁亚辉喉咙呛得腥甜,忍不住咳了几声,地上顿时晕开一片鲜红。他大喘着气,说:“我不觉得蹊跷,心里也没鬼。”
“你还在嘴硬?”
那狱卒“啪”地一声把手中棍子扔在地上,呵道:“接着打!”
话音落下,屋内顿时起了一阵嘈杂。两个衙役挽起袖子,扛起长条板子,一下下地抡起来打。
嘈杂声中,只听那堂审的轻轻“啧”了一声。那两个衙役顿时捏住板子停了手,方才审问的狱卒也收了架子,凑到他身旁去,等着他给意思。
那人缓缓抬起一只胳膊,勾了勾手指,狱卒便巴巴地把耳朵贴过去了。
“我是来提醒一句。”那人低声说道,“自从此人开审,到如今已过了将近两个时辰。太后要他的口供,你准备拖到第几日给太后办好?”
“奴才明白。”狱卒躬了躬身,“奴才这就接着问,让他们再狠点打!”
堂审的噗嗤一声乐了。
“还问?你拿他当听不懂人话的孩蹄子呢?”那人瞥他一眼,“我让人教你,你学着。”
狱卒只得点头。
堂审的并不生气,因为那狱卒是个新来的,且眼下还得用他。逼出口供虽是太后的意思,但要逼的口供是咬元汝的口供,两边都不是得罪得起的,因此没人把这事当立功的好差事,最后推了新来的狱卒去审。
只见那堂审的招手唤了个人来,没多久那人便远远提了只细棍,另一头粗,上面还泛着光。
狱卒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看,竟是根烧红的铁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