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似乎对这答案也颇为满意，颔首起身，被孟川问送着回房睡午觉去了。被子里的鲁亚辉听出那动静走远了，却不敢贸然出来，还是程笑希给他掀了被子。
鲁亚辉拼尽全力抽出了程笑希腰下的胳膊，捋了捋乱蓬蓬的头发，如梦初醒似的问：“我能出来了？”
程笑希瞥他一眼，挑笑说：“你想在里面猫着的话，待一整天也行。”
“我不待。”鲁亚辉掀开被子钻出来，做作地呼吸新鲜空气，说：“我再不出来就要被踢死了。”
“你还好意思提！”程笑希嗓门拔高，转过脸说：“压你一会胳膊都不行，非得在被子底下没完没了地动弹！要不是......要不是我耐力超群，早就被我娘看出端倪了！”
鲁亚辉无可奈何地笑着摇头。
他在被子里快被程笑希挤成肉饼都没吭一声，耐力超群这词要说也是该说自己的。
“后天我进京上朝。”程笑希话锋一转，瞅着他说：“跟我去啊。”
这调子让鲁亚辉听不出是要求还是询问。可世子走到哪他就想跟到哪，颔首道：“我也去。”
“你放心，我爹娘不去，你这回不用躲躲藏藏。”程笑希双眸亮晶晶的，笑弯了眼：“就咱们俩，带几个下人去。”
自打南疆之行之后，鲁亚辉还没和他有这样的机会逍遥过。翻过中原，天气就渐渐转凉，车上备了御寒的衣物，每过一关孟川问便喊着添衣，最后硬是快到京城关口时程笑希才肯套上件外袍。车子一路驶得快，到地方时正赶上当日傍晚。临下车时鲁亚辉手里被塞了件披肩，他再一抬头，孟川问正瞅着自己。鲁亚辉琢磨了片刻，把那披肩搭在程笑希身上，便见着孟川问满意地笑了。
下车又换轿子，最后停在座酒楼门口。鲁亚辉跟在程笑希后头走，绕过繁华的正门，从间隐蔽的后院楼梯上去了。这道路直连着走廊，进出都不会被楼下的食客看见。
“还是这样好，遇不上那些进京官。”程笑希进了房，摆成一只大字躺在床上，望天说：“我不想跟他们寒暄。”
“世子不想去，那便不去。”孟川问跟在后头帮他脱了外袍，拾掇着行囊说：“要是碰上人问起奴才，奴才就说您赶路辛苦，已早早睡了。”
程笑希眯着眼，答：“成。你和老四今晚睡哪儿？”
“奴才跟他睡您隔壁那间房。”孟川问收拾完东西，俯身退出去了，“您跟公子住这间。”
关门一声响，房里只剩下他二人。鲁亚辉瞅着床上的程笑希，自个儿脱了鞋，趴到了程笑希身侧看他。
“你，饿不饿？”程笑希懒得歪头，歪过一只眼瞅鲁亚辉。
“有点。”鲁亚辉答，“世子何时用膳？我等着跟您一块吃。”
“我......”程笑希顿了顿，“你去隔壁房，点一桌好菜，跟孟川问他俩一起吃。”
鲁亚辉万万没想到这个答案：“那你呢？”
“我先不吃。”程笑希说得干脆。
鲁亚辉没追问，他知道答案。他看了眼床上四仰八叉躺着的人，再想起这两日他快磨烂的嘴皮子，还是觉得得搬一下隔壁的救兵。两间房的廊台连着，鲁亚辉披上外袍，从床上起了身就准备过去。
“你......等等。”程笑希突然叫住他。
鲁亚辉立刻站定，回过身看他。
程笑希从床上支撑着坐起身，问：“你怎么不问我为何不吃？”
“世子现在闻着油腥就犯恶心，小人问了怕给您添堵。”鲁亚辉快把哄孩子的调儿搬出来了，“您不想让我只吃果品茶点，想让我尝些好菜，我不能负了您心意。”
程笑希顿了顿，说：“那你想去哪儿吃？”
“我当然想跟您在这房里吃。”鲁亚辉温和地说，“您在哪吃我就在哪吃，给我吃什么都成。”
“那你......”程笑希感觉自己在胡言乱语，“你想在这屋吃，你方才为什么还准备过去？”
“我若没吃着好菜，怕世子记着这顿饭一连几日都不舒心。”鲁亚辉对答，“世子让我去，我才去的。”
程笑希感觉自己像在说梦话，可偏偏每句都能被鲁亚辉用人话答上来。他沉吟片刻，说：“你在我这屋吃吧。”
鲁亚辉二话不说，把外袍脱下收回去了。茶水小点上得都十分快，没过多久便齐了桌。程笑希望着那满桌的茶歇，拢起一只盘自己端着，抬眼看鲁亚辉。
鲁亚辉也不说话，直勾勾地瞅程笑希。许久之后程笑希说：“你去隔壁吃吧，早些吃完，早些回来。”
鲁亚辉又起身穿回了那件被叠好的外袍，准备穿外廊。程笑希看着他的背影，补了一句：“不许跟他俩说我的坏话。”
鲁亚辉被猜中了心思，嘴上不落下风：“世子不是说他们是忠于您的人吗？”
“他俩不会说我，”程笑希在后头说，"你也不许说！"
鲁亚辉笑着应，声音还没落地，人已经从隔壁房的窗口探出身子来了。鲁亚辉落座不久，孟川文便从外廊里折回来，顺手还将那廊道通往世子房里的门给上了锁。程笑希坐在桌前，桌上的果品茶点下了一半。
孟川文拉上帘子，凑到程笑希身侧，瞥了眼桌上的东西：“世子吃不下了？”
待孟川文近看他时，才发现世子竟是闭着眼的。程笑希过了许久才开口，声音极轻地蹦出两个字：
“想吐......”
孟川文全身的神经差点都跟着蹦起来了，一把搂着程笑希给抱上了床，将门口放杂件的木桶的给提了过来。床边挨着扇窗，孟川文一开窗又觉得风太寒，急忙去找了件披身的厚衣，自己再站去窗边挡着。
“南边待久了，一进京就水土不服。”程笑希干呕半天没吐出东西，吹着凉风稍微好了些，“刚刚他在那头说什么没有？”
“招呼了我和三哥，剩下只说菜品。”孟川文火急火燎，拉过程笑希的手腕：“奴才给您把脉。”
和这半月以来的挣扎抗拒一概不同，程笑希竟乖巧得很，顺着他的动作给他探脉。正估摸着孟川文要交代脉象时，程笑希缓缓说了句话。
“除了喜脉，还有别的毛病吗？”
孟川文怔了怔，半天才回过神，“别的没有。只是您这害喜......”
“行了，别的没有就成。”程笑希眯上眼，说：“害喜是没办法的事。若是有不伤胎的药方子就抓给我吃些，没有就罢了。”
“世子——”孟川文给他摁下来，语重心长：“您既有身孕了，要当心的事宜奴才得给您交代一遍。”
程笑希不吭声了，算是默认。
“先是要忌酒，若是官宴躲不过也尽可能少喝些。”
程笑希闭目养神久了有点困，迷迷糊糊应了一声。
“接着是得留心些忌口的吃食......”孟川文顿了顿，说：“待会我交代与三哥，他记下来叮嘱着您。”
“嗯。”
“然后是......”孟川文余光偷偷上瞟，柔声说：“得孕的前三月里，最好是少行房事。”
孟川文说完后，程笑希没吭声。他双目紧闭，分不清是不是真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