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露水在树叶中荡漾,凹凸不平的路上,汇聚着大大小小的还没干透的水坑。空气中混着泥土的腥味,又夹杂着独属于清晨的冷冽的香气。不知走了多久,梁风和刘挽曦才在薄雾中看到标志性的校门。
梁风慢悠悠地走到一家早餐店,随意点了几个包子,伸手递给刘挽曦:“你家离学校这么远啊,为什么不住宿呢?”
刘挽曦犹豫了一下,想问要多少钱,梁风的下一句话就已经堵上了她的嘴:“请你的。”
刘挽曦还是接过,想着以后她也可以请梁风,咬了一口包子:“那样家里就只剩爷爷一个人了。”
也许是人老了感到寂寞,爷爷经常会走在村子里,和他同龄的老人聊天。后来那些老人一个接一个走了,爷爷也不再走出家,只是坐在家门口的石凳上默默抽烟。
刘挽曦希望时间过得快点,到了假期她就能去医院看望爷爷。
那你自己呢?可是现在家里就剩你一人了,梁风这样想着。
“要不去我家住几天。”梁风开口邀请。
“不用了。”刘挽曦拒绝了,她知道梁风在担心她。
“哎呦,不知道谁昨天说想和我待在一起的。”梁风小声嘟囔,不过没有不开心,刘挽曦会拒绝也是在意料之内,但是恶劣的本性还是忍不住去逗她。
听到梁风这么说,刘挽曦的耳尖微微泛红,咀嚼的动作也停顿了一下。因为昨晚的气氛两人都说了难以启齿的心事,现在回想起来还是有点害羞。
“好了好了。”梁风转回正色,指着手机中与刘挽曦的聊天记录:“下次有什么事要记得告诉我,不然那句话我是认真的。”
“好。”
梁风第一次没带书包进学校,两个肩膀空空的,感觉有点奇怪。但是转念一想,带了也只是个装饰,梁风的作业在学校内的晚自习就写完了。秉持着能享受绝不受罪的理念,她不像刘挽曦,能做到带着课外作业回家继续写。
梁风走上教学楼,径直走向办公室,把手机交给班主任林雪保管。理由也很简单,早上不小心把手机放口袋里忘拿出来了。高一高二的违规物品检查还是非常严格的,被没收了得不偿失。
...
刘挽曦的爷爷此次并无大碍,老人在住了两天院后便争着吵着要回家,刘叔拗不过他,只能下达最后通牒,再修养两天,元旦就回去。医生跟刘叔交谈过,中风必须靠预防,已经有过这样的风险,下次再犯不一定会有现在这么幸运。
一年中最后的假期,元旦临近。
元旦应该是最特别的一个节日,学校没有特意强调不允许开展元旦晚会,学生们就已经自发地开始组织起来,当然也有老师的默许。
班长站在讲台上,指挥同学调动着教室里的桌子,将教室的中心弄出一个大舞台。副班长坐在他的旁边,身旁还搁着吉他,拿着笔记录谁打算上场,组织着节目的表演。
看到梁风经过,副班长本低下的头立刻抬了起来,鼓起勇气打招呼:“梁风,你会唱歌吗?”
梁风回过身,摇了摇头,她只是单纯喜欢凑热闹,让她上台是不可能的。
“那个,待会我会唱歌......”
梁风思考了一会,这两句话好像没有联系,会唱歌挺好的。
“加油。”梁风对他竖起大拇指,象征似的鼓励了他一下,然后就走了。
学生的元旦晚会没有正式的开场白,没有严格的出场顺序。是一群少年们的草台班子,你方唱罢我登场,是紧迫的学习中挤出来的狂欢。
“下雪了,外面下雪了!”教室外的学生欢呼着跑了进来。
“真的吗?我去看看。”
“都已经很久没下过雪了,我也去。”
“我也去。”
教室一下子被打乱了秩序,学生们停下了搬动手中桌子椅子的动作,吵吵闹闹地挤着人群跑到了走廊。
“哎哎哎,先别走啊,桌子还没搬好呢。”班长无奈地喊了几句,有人嬉笑着回头,还是迈开脚步走了出去。
最后只能暂时停下,班长也跟了出去。
走廊上挤满了攒动的脑袋,他们班,隔壁班,还有隔壁的隔壁,层层叠叠的人影把走廊的灯光都压暗了几分,这是南方人对下雪最为真挚的期盼。
空中零零散散的雪花缓缓飘落,像是舒展着六角形的花瓣,在风中翩翩起舞。
梁风伸出手去接飘落的雪片,寒风将她的手冻得有些发红。
风把雪吹得斜斜的,粘在学生们的发梢上、黏在衣领上。
梁风眼睛一亮,她接住了一片非常标准的六角形雪花,也许是梁风的手冰凉,一时之间雪花只是安详地躺在掌心,没有融化。
“给你。”梁风递给了身边的刘挽曦。
刘挽曦摊开双手,接住了冬天的精灵,不过立马就融化了。
“你手心这么热啊。”梁风惊讶,随后手掌试着摸上刘挽曦。
温热在掌心中流淌,与梁风完全不同。刘挽曦看着梁风冰凉的手指,又握紧了一些,似乎是想把热量传递过去。
她难道不冷吗,要不要给梁风准备个手套呢?
过了一会,班长发号命令:“好了待会再来看吧,先布置场地。”
“先去搬桌子吧,等雪再下大点才好看。”
“对对对,到时候我们可以打雪仗了。”
“......”
算是大饱眼福,许多人看了一会就哄笑着离开,抱着期待继续布置晚会场地去了。
梁风又停留了一会,她桌上没什么要收拾的,只要把桌子搬到对应地点就行了。不过刘挽曦的东西很多,桌上地上全是课外的练习册和试卷,还得去帮她收拾一下。
从一开始细碎的颗粒,雪下得越来越大,最后成为漫天的白色,为元旦晚会再添了一笔隆重的气氛。
在欢呼中,几位男生互相推搡着走到中间,唯独他们头顶的灯还亮着,像是舞台中央的聚光灯。副班长拿着吉他,看样子就像是合唱的发起者,其他几位不时挠头,摇晃着身体,紧张的样子一眼可见。
昏暗的灯光下,男生们的合唱是在紧迫的学习中挤出来的浪漫,有人忘词,有人破音,有人带的节奏越来越快,却不妨碍歌曲成为热烈的青春之声。
“我不再迷茫,思念是唯一的行囊。”唱的是一首从小陪他们长大的动画里的歌曲。
梁风喜欢合唱,随着台上轻声哼着歌词。她突然有了想要去做的事,她想要去参加一场演唱会,不管是谁的都可以。
刘挽曦坐在梁风身旁,听着梁风的哼歌声。
“好听。”刘挽曦不动声色地说了一句,不知道是在说台上的歌声,还是在说梁风。
“我也觉得。”梁风侧过头看向刘挽曦:“我家里也有吉他,等我学会了我唱给你听。”
上台表演什么的梁风是不愿意的,总觉得一旦发挥失误丢脸丢大了。但是刘挽曦也喜欢的话,梁风想重新拿起家里已经生灰的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