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的十一班教室中只剩下“刷刷”的笔声,晚自习上同学都写着各自的作业。
期中考试即将来临,不少人做着最后的查漏补缺,渴望弥补上次的发挥。外面的走廊不时有值周老师经过,有的同学比较敏感,回过头刚好与窗外的老师相对视,又悻悻地低下头装作没看见。
梁风觉得临时抱佛脚式的学习还是很有用的,尤其是对于要背诵考点的文科题目。在考试前一段时间背,记忆尤其深刻,至少对她来说是这样的。
高中的科目是将以前的科目细细地拆分开并重点学习。在还没有分班分科的高一,梁风要学习十门科目,其中一门科目为信息,是他们省份为了新高考改革划分出来的一门全新科目。
对于梁风来说,三门大科目里,数学还算说的过去,语文优秀,英语较为一般。小科目也是各有各的好和烂,理科文科没有严重的偏向,普通的成绩在一中也只是处于中偏下的位置。
又是一道题解不出来,梁风单手转着手中的圆珠笔。好不容易有一点思路的时候,笔一不小心脱手转飞了出去,掉在身后桌下。
梁风低下身去捡笔,刘挽曦伸手护住桌子的尖角。
梁风有种很奇怪的强迫症,比如做作业的时候,一定要一题一题做下来,所以她很容易跟不会的题目死磕。要是空着这道题写下一题,她的思绪还是容易被上一题给打乱。
作业和考试不同,考试她还是会选择跳题做别的。
梁风转过身,从后桌角落堆叠的书本里抽出一本习题册,看看刘挽曦是怎么写的。
梁风有一个疑惑,她并不理解那些学霸是怎么做到的,每门科目的成绩都这么好,就像刘挽曦。
脑子是一个不计较来客的数据库,上课时的题目和作业容纳在这里,课外的游戏、视频也会占据一部分。
他们的脑子里应该全是学习,容纳不下一丝课外娱乐,对他们来说也没什么必要,因为学习就是激发他们动力的最大娱乐。
一想到是这样,梁风就摇了摇头,听着就累,这也是自己和他们差距大的原因,但是自己好像也乐得其所。
期中考试时间很长,整整持续了三天,上午两门,下午两门,一天下来时间安排的满满当当,不是在考试就是去考场的路上。
等梁风走进教室,教室早就已经充满了讨论的声音,这是每次考试结束后的经典节目。
“你这道选的是什么?”
“C,你呢?”
“我也是!”
“我选的D啊。”
此起彼伏的欢呼声、懊悔声充斥在每个聚在一起对答案的身影中。
梁风走回座位,发现不少人聚在刘挽曦身边,毕竟学霸的答案通常属于标准答案,和学习好的人答案相同会有一种莫名的认同和自信。
“看见没,这道题刘挽曦也选的D,你们都错了!”一位学生看到指着刘挽曦的试题卷,像是打了一次绝地翻盘的胜仗。
“不应该啊?”
刘挽曦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样子,偶尔因为周围人的问询,讲解一下她的答案。
聚在一起的人太多,甚至梁风的座位也被人占着,本来整齐放好的书本不知道被谁踢了一脚变得散乱。
都挤不进去,梁风无语,原本好的心情飘过一片阴云。
刘挽曦透过人群看到梁风转身离开,站起身来,周围的人自行地让开一条路,刘挽曦穿过人群,身后的议论声渐渐远去。
天气方晴,万里无云,阳光洒在梁风的脸上,铺上一层金黄的朦胧,她走得很慢,让刘挽曦感觉她似乎在等自己。
“你怎么跟过来了,也去厕所吗?”
“嗯。”
“这次考得怎么样?”刘挽曦主动关心到梁风的成绩
“肯定比上次好。”梁风实话实说,这次考试虽然很难,但她觉得自己发挥不错。还得多亏了刘挽曦,她讲解的题目自己印象深刻。
“你呢?”
“我考的也不错。”
“那就好。”梁风没头没尾地蹦出这么一句话,之前生怕因为教自己,而耽误了她时间的担心也烟消云散。
试卷发下来后,班主任将班级成绩打印出来贴在墙上,既有班级排名,也有学校排名。成绩单上第一个名字就是刘挽曦,班级第一,远远超过班级里的第二名。全校第三,与学校最为尖端的人不相伯仲。
梁风排在班级二十名,不过对于她自己来说,确确实实进步不少,心里也没有太多波动。
刘挽曦包揽了所有科目的班级第一,每个科目老师讲试卷前,都会先把她拉出来夸赞,这样重复的事情整整发生了十次。
听着老师的夸赞,和同学不断传来羡慕的眼神,刘挽曦没有骄傲自满,仍是平静地做着自己的事。
梁风觉得刘挽曦变化很大,从开学时的小心翼翼沉淀下来,变得平静如水。她勤奋刻苦,越是靠近她,越是发现这都是她应该得到的。
不过现在有一件更重要的事去做,报仇的时间到了。
梁风随手撕下一页草稿纸,写下字,揉捏成团抛向前侧方正在发呆的方晴头上。
期中考试过后,教室里就换了座位,本来远在天涯的方晴,现在坐在梁风和刘挽曦原本靠窗的那一列。
正中靶心,方晴一下回过神来,打开纸团。
【你排在哪呢?】
成绩单上的班级排名只有前二十,后面的人都是打乱排序的。
明知故问,方晴看到这行字就知道是谁扔过来的。回过身,看见梁风拿着试卷笑意吟吟地问刘挽曦题目,时不时探出脑袋瞥向方晴。
这家伙,好记仇,刘挽曦知道梁风这幅追着她杀的样子吗。
下次一定要比她高!
不过她还有刘挽曦帮忙,真能做到吗。方晴自顾自懊恼去了,没理梁风。
梁风的发尾扫过刘挽曦的鼻子,挠得她痒痒的,察觉到梁风没有听题,也随着她的视线看向方晴,明白了她为什么这么高兴。
...
梁风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雪了,每年的冬天即使再寒冷,下雪的日子屈指可数。学校里不能完全关上的水龙头不再滴水,水槽里结成一片冰晶。冷风像是锋利的刀子刺的学生们脸庞发红,绿化带里的绿植,戴上由霜制成的一顶银色帽子。
教室里和教室外是两个不同的世界,宽敞的教室收集了学生不断从身上散发的热量,窗门紧闭,冰冷的空气无法侵入攻占教室的温热。
冬天的床是一道封印对学生的封印,冬天起床也是最难通过的关卡。懒床是早晨最舒服的事,也是最危险的事,要是想着就多睡一分钟,时间稍纵即逝,等再醒过来就要迟到了。
梁风裹着刘挽曦送的围巾,走进教室,教室连灯都还没点亮,几个更早到教室的同学肩上的书包还没放下,就趴在桌子上补充来之不易的睡眠,能多睡一会是一会。
被教室里的气氛感染,梁风打了一个哈欠,没有打开灯,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将书包里的礼物顺手放在后桌。她也没有完全清醒,一头倒在了课桌上。
直到教室里陆陆续续来的人越来越多,有人才上去打开了灯,早读的时间到了。
刘挽曦也在这时候走进了教室。她走到位置上发现桌上放着一个小礼盒,礼盒是透明的,里面放着一颗鲜艳饱满的苹果。礼盒下压着一张纸条,潇洒飘逸的字体洋洋洒洒地写在上面,她认识,这是梁风的字。
【今天晚上再吃】
今天是平安夜,外国的节日总是盛行在年轻人的群体间,也不是崇洋媚外,只是单纯喜欢凑热闹。
梁风是一个活在自己世界的人,不过现在有另一个人也闯进了她的世界,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跟她分享。
刘挽曦轻轻拍醒梁风,再不醒老师就要来了,被抓到要挨骂的。
晨读的声音早已没有之前那种朗朗书声,不少人磕着头即将于周公赴约,只有巡查的老师不时经过,教室里才忽然应付似的响起一阵朗读声,然后又降低下去。
玻璃上雾蒙蒙的,梁风百无聊赖地伸出手指,在窗上一笔一划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刘挽曦放下单词本,看着梁风,又看了看窗户,在梁风的名字下涂上自己的名字。
梁风忽然笑了,带着三好学生不务正业的恶劣感油然而生。
正打算再写点什么的时候,班主任走了进来,一眼就看见梁风带着刘挽曦在窗户上写写画画,瞪了她们一眼。
梁风的余光瞥见老师,立马装模作样地拿起书本朗读。
在无人发现的时候,窗户上细密的水珠从梁风名字上滑落,于刘挽曦的名字相连,结为一体。
十几岁的年纪正是多愁善感的时候,常常会因为天气阴晴的变化而改变情绪。就像有人喜欢下雨,有人喜欢晴天。
梁风觉得自己对两者的喜爱没有区别。休息的时候希望下雨,想出去的时候希望放晴,反正她总能找到合适的方法去适应天气,享受自己的选择。
至于现在,她希望下雨,因为下雨了就不用出操了。
冬日的雨格外阴湿,有魔法属性般将寒冷穿过皮肤直击心灵。
梁风特别喜欢学校发下的藏青色冲锋衣,完美适配冬天的天气。不得不说,相比于那些臃肿的冬装校服,冲锋衣是做的非常明智的一个选择。
梁风还准备了一个傻里傻气的圣诞帽,打算明天等她们两个人的时候,偷偷摸摸套在刘挽曦头上。
晚上,刘挽曦回到家,看到院子里还开着灯。
爷爷还没睡觉吗?
“我回来了。”刘挽曦推开院子大门,院子里空无一人。
爷爷可能睡前忘记关灯了。
刘挽曦回到自己房间,打开手机给梁风发了条消息。
【我到家了】
发完不过一会,手机的铃声就响了起来,梁风打过来语音通话。
这个时候,院子里的大门被一下推开,一个人中年男人在院子里大喊:“小曦!小曦!”
声音大到连电话里的梁风都能听到回声。
刘挽曦推开房间门顺着楼道看下去,夜色太暗看不清具体是谁,但这个声音很熟悉,是刘叔。
刘挽曦走下楼,点开了院子的灯。
“怎么了?”
“小曦,你爷爷他......”中年男子喘着气,说出后面的话:“进医院了。”
电话里的梁风屏住呼吸,听得一清二楚。
...
黑色小轿车在雨夜急速穿行在道路上,车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十几岁的少女。
“我爷爷为什么会进医院。”刘挽曦的声音有她自己都没发觉的颤抖。
刘叔抽着烟,往车窗外弹了一手烟灰:“中风。”
中风,老年人最大的杀手之一。
梁风看着手机中匆匆挂断的电话,发过去几个消息。
【发生什么事了?】
【你爷爷住院了?】
【哪个医院?】
一条一条的消息不断在刘挽曦手机上弹出,没有回复,那种莫名的倔强又一次展现出来。
梁风看着自己发的消息犹如石沉大海,
她咬咬牙,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你要是再不回我,我以后就不理你了。】
这条消息定格在所有消息的最上面。
过了一会,对面回复。
【人民中心医院】
梁风提起冲锋衣外套,走进麻将摊中,梁父正抽着烟躺在躺椅上。
“爸爸,能出来一下吗。”梁风说完这句话就走了出去。
梁父放下手机,自己的女儿平常没什么事不会主动搭理自己,更不会走进麻将摊。
“怎么了?”梁父走出门,反手关上了门,把手中的烟头熄灭。
“带我去人民中心医院。”
“大晚上去那里做什么。”
“我朋友在医院。”梁风看他不动的样子,还以为他不愿意:“你不去的话那我自己打车去。”
“走走走。”大晚上的,他不会让自己女儿真一个人打车出去。
坐上车,梁风手指不停,在手机中不断安慰着刘挽曦。
【没事,我马上就到】
【等我】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挑苦命,那个困难又坚强的女孩。
夜晚街道上的霓虹闪烁,迷惑过客的眼睛,刘挽曦无心欣赏夜景。看到梁风发过来的消息,她真的打算过来,心底的慌乱被扶平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