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七十九

‘别哭了’

‘怕什么?’

孟阿野神情一冷,“又是你。”

‘见到我不高兴?’

濯枝雨闪着柔和的光,一瞬间,孟阿野感觉精神上和身体上的疲惫都被清除了。

‘不舒服,就用它’

“你到底是谁?”

对面轻笑,不做回答,‘好好休息,适应适应你原本的力量’

孟阿野换了个问题,“你需要我。”

‘嗯哼’

“那我们做笔交易。”

‘没必要,你威胁不了我’

“我没有威胁你。”孟阿野语气虚弱,“我在求你。”

“帮帮我,至少不要牵连他们。”

‘……’对方轻轻叹息,‘我的错,我可以帮你’

孟阿野眼睛一亮,“真的?”

‘嗯。我的建议就是——血洗那群人’

“…谁?”

‘所有傲慢的人。黎司直,研究院,长老会……所有自以为是的上层人’

孟阿野瞳孔骤缩,对面说的那些人,全是各处的权力中心,尤其是长老会,其据点位于中心城的一隅高塔上,里面的成员全是各方的当权者,权力之大,连商家都不得不臣服脚下。

“你疯了……”他嘴上说着,心里却莫名开始疯狂跳动,产生了赞同的念头。

‘疯了?是他们先疯了。黎司直用预言将你架上祭坛;研究院视你为解开枷锁的工具;长老会那些蛀虫,只关心如何瓜分你带来的利益……这个体系从根子上就烂透了,修修补补毫无意义’

‘你以为妥协、联姻、借势,就能保住你在意的人?’对方的声音冰冷而讥诮,‘天真。只要这个体系还在,只要那些高高在上的目光还注视着你,你,和你身边的所有人,就永远是他们棋盘上的棋子,是随时可以牺牲的代价’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濯枝雨的光抚摸过孟阿野的脸,‘被逼着隐藏自己,切割关系,甚至要嫁给一个你不爱的人,只为了换取一点喘息的空间。这就是你想要的?’

孟阿野攥紧了手,他无法反驳。

‘我不是在蛊惑你,小野。我是在给你指一条生路。唯一的生路。毁掉旧的,才能建立新的。扫清这些腐朽的枝干,树木才能焕发生机’

‘你拥有力量,只是你还不会用,不敢用。感受它,接纳它。无所不能,你会无所不能,一人成军。你不该用它来苟延残喘,而应用它来重塑这个世界’

孟阿野的眼睛很亮,推翻一切,碾碎所有让他痛苦、让他束缚的规则和存在……这个念头带着惊人的吸引力。

他几乎就要同意了。

但他猛地摇头:“不……那会死很多人……无辜的人……”

‘变革总要流血’

‘是让少数人为新世界献祭,还是让绝大多数人在旧秩序的泥沼中永远沉沦?选择权在你’

‘想想商祺为你双手染血,想想明泽锦为你殚精竭虑,想想玉埋香为你抛心挖肺,想想裴滟婤为你疯癫成魔……甚至是西莱·欧泊澳,他为何选中你?无非也是因为,想看你能走到哪一步,走到莱德浦狄奥走不到的那一步’

‘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对抗这个体系施加于你的压力,但他们的力量,在这个庞然大物面前,微不足道’

‘而你,’

‘你拥有彻底改变游戏规则的可能。’

孟阿野额头渗出冷汗。他感觉自己被放在了一个天平上:一边是对现有秩序根深蒂固的敬畏和恐惧,对平静生活的渴望;另一边,是一条充满血腥、却可能通往真正自由和掌控的道路。

“我……我需要时间……”他声音干涩。

‘时间不站在你这边。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好好想想吧,Martyr。是想继续被围猎,还是成为执棋的猎手’

对方停顿片刻,似乎是有了更好的主意,‘不过我可以帮你争取一个,小小的假期,在此期间,你和你的…家人,不会被他们打扰。喘口气,Martyr,你会明白该怎么选的’

濯枝雨的光芒渐渐暗淡,房间恢复了寂静。

孟阿野沉默了许久。

他盯着自己手,抬起握了握,细白的手指动了动,掌心纹路清晰。

他的手是否可以握住?

力量,权利。

无所不能。

他的手是否可以和那些高高在上,决定他命运的人一样搅动风云?

他一直以来都在被动地承受着。承受着保护,承受着感情,承受着他人的**,承受外界觊觎的目光。他习惯了在既定的框架内寻找缝隙,习惯了用妥协和交换来换取短暂的安宁。

可结果呢?

他像一只被蛛网层层缠住的飞蛾,越是挣扎,束缚越紧。

而此刻,一个声音告诉他,他可以是执火者,甚至是编织规则的那只手。

这句话像毒液,一点点浸透他的心。恐惧依旧存在,对未知的恐惧,对血腥的恐惧,对承担后果的恐惧。但在这恐惧之下,一种更为原始、更为炽热的情绪正在破土而出——

不甘。

凭什么他要被摆布?凭什么他要牺牲?凭什么他珍视的一切要成为别人权衡利弊的筹码?

如果他拥有的力量,比别人更强呢?

如果他真的能像莱德浦狄奥那样无所不能呢?

权力。

这个词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具体地浮现在他脑海中。

如果他掌握了权力。

他不需要再依附于任何人。

他可以成为规则的制定者。

这个念头带来的冲击是如此强烈,以至于他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有力地搏动,每一次收缩都仿佛在泵送着全新的、滚烫的血液,冲刷着他过往的认知和想法。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虚握,仿佛要抓住一把无形的权柄。

眼底那片雾黑此刻像是被点燃的深渊,有什么东西在寂静地燃烧。

那个人是对的。

妥协换不来生路,只会让猎手更加肆无忌惮。

既然这个世界容不下他想要的安宁,那他就亲手重塑这个世界的规则。

孟阿野缓缓勾唇。

野心,如同深埋地底的种子,在经历了漫长的黑暗与压抑后,终于挣破了束缚,探出了它苍白而坚韧的芽尖。

一阵敲门声唤回他,孟阿野转头,裴滟婤正站在门口,他手上端着一杯颜色清新的冷饮,“等久了吧?”

他做的分量小,现在天凉,他担心孟阿野喝了肚子疼。

“没有。”孟阿野收敛了表情乖乖坐好。

裴滟婤把杯子放在他手边,眉毛挤在一起,他蹲在孟阿野腿边,轻声细语,“饭还有一会儿好,怎么眼睛这么红?”

孟阿野抿了一口果茶,茉莉的香味弥漫整个口腔,他随口解释,“想小锦了,所以哭了。”

裴滟婤表情一僵,他可怜地眨眨眼,拉着孟阿野的手腕放到自己头上,声音低低的,“你,你想他了,就摸摸我。”

“把,把我当他也行……”

孟阿野挑眉,“这么乖?”

裴滟婤低低地嗯了一声。

孟阿野轻笑,他现在觉得格外舒适,当一件事有了头绪,确定了方向,他就不会再感到烦闷,他顺着裴滟婤的动作,伸手一下一下抚摸着他的长发,他的发质很硬,有点扎手。

“你平时扎头发吗?”

裴滟婤的头发一直到肩膀往下一点,扎不扎其实都无所谓,他平时也不怎么搭理,除非被压着去参加什么活动,才会被迫弄弄。

“偶尔。”他仰着头,享受着孟阿野的抚摸。

孟阿野忽然心血来潮,轻轻扯了扯裴滟婤的发梢,“我给你扎头发好不好!”

裴滟婤愣了一下,随后惊喜地点头,“好好,你等我一下。”

他起身出门,又很快回来,抱了一个不小的盒子放在书桌上,孟阿野探头一看,竟然是各种发卡和发绳,还有不少其他的装饰。

孟阿野兴致很高,“你从哪儿弄来的?”

裴滟婤找了个小凳坐着,方便孟阿野的姿势,“管理那儿,是为安抚护士提供的。”

孟阿野哦了一声不再发问,他轻柔地抓起裴滟婤的头发,先简单固定在一侧,随后把它们挽了个圈,用橡筋捆起来。

裴滟婤今天穿的是黑色的毛衣,版型比较宽松,没了头发的遮挡,能够透过衣领的空隙看见肩颈处的伤疤。那些疤痕纵横交错,颜色深浅不一,有些是陈旧的白色凸起,有些还带着淡淡的粉色,狰狞地烙印在他冷白的皮肤上。

他身上全是伤,孟阿野无意间看见过,不过裴滟婤似乎很不愿意让他看见,晚上睡觉的时候都会好好穿好衣服。

孟阿野的手顺着他衣领的空隙伸了进去,一点一点摸他身上的疤,凹凸不平的,狰狞恐怖的,裴滟婤下意识扣住他的手腕,停顿一会儿后又放下,任由对方动作。

“为什么不治好?”他问,“用天赋的话,这些疤痕很容易就能去掉吧。”

裴滟婤摸了摸自己颈侧的疤痕,扯了扯嘴角,“没必要。”

“留着……挺好。”

这些疤痕,每一道都是一段过去,是他走过的路,经历过的生死,也是他疯狂和偏执的证明。他不需要用光滑无痕的皮肤来伪装什么。而且,现在,这些疤痕可以让他得到更多怜爱。

值了。

孟阿野抽回手,找了银色的星星发卡别在丸子头边,“挺性感的。”

他让裴滟婤转过来,果然看见了对方泛红的脸。几个细细的彩色钢夹被他别在过长的刘海上,露出了裴滟婤漂亮的眼睛。

“很好看,婤婤。”孟阿野低下头亲了亲他的眼睛。他从椅子上滑下去,跪在裴滟婤身前,撩起他的毛衣,“自己提着。”

裴滟婤屏住气,听话地用手提起毛衣下摆,露出精悍紧实的腰腹和其上交错纵横的疤痕。

孟阿野跪在他身前,伸出手指,很轻很慢地沿着一条从肋骨斜划向小腹的陈旧疤痕边缘描摹。

指尖触碰到敏感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裴滟婤肌肉紧绷起来,喉结上下滚动。他垂下眼,不愿错过孟阿野的每个表情。

“这里,”孟阿野的手指停在一处颜色较深的凹陷上,“是怎么来的?”

裴滟婤喉头发干,声音低哑:“……剿匪,被弹片刮的。”

孟阿野轻轻“嗯”了一声,继续移动,抚过另一道狰狞的凸起:“这个呢?”

“……近身搏斗,被阴了。”

孟阿野的手指最终停在了裴滟婤心口下方一道最恐怖的疤痕上,那痕迹几乎贯穿了他大半个胸膛。他没有再问,只是用指腹反复摩挲着那里。

裴滟婤被他摸得浑身发烫,他想抱住孟阿野,想亲他,想舔他,想和他接吻,但他强行忍住了,只是微微喘息着,不做任何反抗。

过了一会儿,孟阿野忽然低下头,温软的唇瓣轻轻印在了那道疤痕上。

裴滟婤猛地吸了一口气,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孟阿野的舌尖带着温热的湿意,小心翼翼地描摹着疤痕粗糙的轮廓,他做这种事其实没有q欲的含义,很单纯的想,就做了。

裴滟婤攥紧了提着的毛衣下摆,他能感觉到孟阿野柔软的发丝扫过他的皮肤,有一点点痒。

“……不丑吗?”他有些忐忑。

孟阿野抬起头,看着裴滟婤紧张的神色。

“不丑。”他说,“它们是你的一部分。”

他微微歪头:“而且,摸起来……很有意思。”

这句话让裴滟婤心里又酸又涨。他松开攥着毛衣的手,然后伸出双臂,将跪在身前的孟阿野紧紧拥入怀中。

孟阿野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却没有推开,只是抬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过了好一会儿,裴滟婤才闷闷地开口:“饭要凉了。”

孟阿野轻笑出声,推了推他:“那还不快去端上桌?我饿了。”

裴滟婤不情不愿地松开他,站起身,顶着一头被孟阿野摆弄过的头发,快步走向厨房。

晚餐是简单的三菜一汤,但都是孟阿野偏好的口味。裴滟婤的手艺确实不错,火候和调味都恰到好处。

两人坐在小餐桌旁安静地吃着饭。裴滟婤时不时就看孟阿野一眼,见他吃得香,嘴角就不自觉地上扬,自己却没动几口,光顾着给人夹菜。

“你自己吃。”孟阿野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不要给我夹菜,我不喜欢别人给我夹菜。”

裴滟婤干巴巴地哦了一声,“对不起。”

孟阿野放下筷子捏捏他,“我没有在怪你,笨狗,我在教你。”

“我真的不喜欢别人给我夹菜,我觉得不干净,而且我吃饭有自己的喜好,想吃什么会自己夹的,如果夹不到,会说的,明白吗?”

裴滟婤诺诺点头,两个人安静地吃完一顿饭,饭后机器管家收拾着桌子,裴滟婤在给孟阿野洗换下来的贴身衣物。

孟阿野扶额,“你,不用帮我洗的,我自己能洗,或者,你扔了买新的。”

不得不说,裴滟婤和玉埋香某种程度上真的很像,除了都是美艳浓颜挂,两个人在孟阿野的事上也有很多共同点,比如亲手洗衣服,比如很好哄,比如很像小狗,比如黏糊得不行。

玉埋香……孟阿野有些头痛,他最近因为这些事头痛的次数都频繁了,该怎么处理玉埋香。他对明泽锦软了态度,商祺八成也会拐弯抹角地知道,裴滟婤又被他允许留在了身边,如果让玉埋香知道了,他肯定会哭的。

他联想到了那天玉埋香拿着刀往自己手上划的样子,更是烦恼,这人不会继续自残吧?

看来处理完这边的事,必须要去跟他见一面,确定他的状态了。

这么想着,他叫了一声专心洗衣服的裴滟婤,“婤婤,青神那边有消息了吗?”

“还没,我查过了,近期有一个医师交流会,他应该在忙那个,这个私号是他另一部手机的,可能没看见。”

“你怎么说的?”

“……我说要聊你的事。”

“真聪明。”以他跟青神的关系,也就只有孟阿野的名头能把对方约出来了。

医师交流会…孟阿野摸摸下巴,希望不要见到不想见到的人。

裴滟婤把洗好的衣服送进烘干机。

“无聊吗?要不要看电影?最近上了一部新的动画电影,感兴趣吗?”

“好啊,有零食吗?我想吃烧烤。”

“…”裴滟婤抿唇,有些为难,“刚刚吃完晚饭,再吃胃会不舒服的。”

“我只吃一点。”孟阿野眨眨眼,“剩下的你吃,行不行?”

裴滟婤看着孟阿野祈求的眼神挣扎了两秒钟,最后败下阵来,叹气,“我让徐羽送一份过来,想吃什么?重辣的不行。”

“好耶!”后者小小欢呼一声。“婤婤最好啦!”

野:任脚下的众神为我铺成一条英雄路

哥:顾不顾将相王侯,管不管万世千秋,求只求爱化解, 这万丈红尘纷乱永无休

香:对他的思念day by day by day

婤:Lost my mind mind mind,My friends all say I lost my mind lost my mind,I keep talking 'bout you all the time all the time

锦:I see you before me you see me before you,Never thought that I'd fall in love with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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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七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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劣质依赖
连载中松针牡丹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