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阿野出来的时候，莱德浦狄奥稳稳地接住了他。
“所以，我也是命运的一环？我杀了维森，同时给以撒创造了机会成立了蔷薇骑士团，他们起义波及了欧泊澳古堡，也帮助了一直被困的温妮莎。而温妮莎的离开和后来的重逢也影响了西莱，那他见到你，没有再次想起来吗？”
莱德浦狄奥点头又摇头，“你始终会做出相同的决定——在你认识商祺、明泽锦以后。他见到我不会想起来，只有你才能触发他的记忆。只是他老是盯着我看，很烦。所以我才戴面纱。”
“……每次读档我都选择了代替邱碧笛尔？”
“不。很多时候，还没有到你认识邱碧笛尔，就已经能判断结局了，所以李青山接受不了。”
“他…有没有试过在我认识他们之前杀了他们所有人？”
“邱碧笛尔不会同意的，她自然有反制的方法。他试过从一开始带你离开，抚养你长大，限制你的出行，改变你的认知，但你身体的缺陷会逼迫他带你接触外界，然后认识商祺，认识明泽锦…重复，轮回，死亡，再重复。”
“哦…”
“你想看看吗？”
“什么？”
“那段过去。”
孟阿野犹豫一下，“不先救玉埋香吗？”
“不着急。”
“哦…我想先看看小垠。”
莱德浦狄奥有些意外地嗯了一声，“我以为你想快点知道和他的过去。”
“不啦…感觉会很命苦。”
“那为什么选迎婺垠？”
孟阿野眨眨眼：“你猜。”
“你很好奇他？”
“算是吧。”他想了想，“Again可以看见未来的事吗？”
“Again加上超天赋者才可以。小媃。”
“嗯？”
“1 1等于几。”
“2啊。”孟阿野不假思索。
“嗯。看来目前Again对你造成的影响不大，但一旦发生认知混乱，立刻停止你在做的事知道吗。”他叹气，“不要再使用天赋了。”
孟阿野小声：“我没问题的。”
“你还记得西莱·欧泊澳跟你提过的异化种吗。”
“嗯。”
莱德浦狄奥在空中画了一个圈，一面水镜出现，镜边有灼眼的红色。镜中的青年神色冷漠，他穿着一身黑色军装，两肩、右手至手肘处都覆盖着银色的护甲，黑色长靴包裹住小腿，皮质扣带束着银刀固定在大腿侧。他的长发编成松散的发辫垂在左侧，发尾缀着一颗宝石，令人瞩目的是他露出的脖颈长满了眼睛，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眨眼的频率却不一样，视觉上相当惊悚，几圈转轮在他头上转动，金属的环形物上也长满了眼睛——是孟阿野。
水镜中的人像是若有所感地回望，微微拧眉，随即水镜猛地碎裂。
“……”孟阿野怔愣，“……那是……”
“和讴泛林融为一体的你。”
“讴泛林？座天使？这是…我的天赋？”
“是。邱碧笛尔的天赋有无数显形。你分走了她天赋每个作用的一部分，由此做到无所不能。她最常用的三个天赋显形分别是瑟薇、基路伯和讴泛林。讴泛林作为神的战车，代表邱碧笛尔意志的执行。和她对我们的定位不谋而合，因此她将讴泛林给了我们。”
“哦……那我为什么没见过讴泛林？我看他们的天赋显形在使用天赋的时候都会出现。”
“它不在这儿。”
“讴泛林…”莱德浦狄奥垂眸，“它出现，就意味着战争和流血。它原本就是邱碧笛尔的战争机器。邱碧笛尔被镇压的那一战，讴泛林撵杀了千人，最后是被李青山的承影剑重伤，沉睡了下去。”
“你也没用过？”
“没有。有渡润谛兰就够了。”
“承影剑就是那把紫色的剑？”
“嗯。承影剑是帝王剑，李青山的先祖都是云青天有名的明君贤主，承影剑便是他祖先的传承。前人的功德堆积在他身上，再加上他是极阳满月之日降临的唯一一个孩子。树网便将第三天赋作为礼物赠予了他，从此他便是在树网规则允许下的例外。”
“他的先祖是帝王？那为什么他那么穷？”
“用他们的话来说：钱财乃身外之物，有则赠予穷苦，无则安于贫乐。李青山的父辈执政时遇见了百年不遇的大旱，百姓贫苦，民不聊生，于是便散尽财宝，开放粮仓，救济灾民。这个时候共和和联邦制也开始冒头，封建君主制的时代一去不复返了，李青山被托付给云青天碧海山裁柳观，除了一把承影剑，别的什么都没有。哦，还有一句话。”
“什么？”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天下之大，皆是吾家。”
“……就一点钱都没给他留？”
“嗯。裁柳观也并非好去处，他的师父是个好人，烂好人。有一点东西都会拿去救济别人。两个人紧巴巴地过日子，李青山继承了他的衣钵，同样拮据。他们在同门中并不受欢迎，裁柳观的人拜高踩低，他第三天赋者的身份不能暴露，两个人过得没什么尊严。”
“他师父死的时候连棺材都买不起，为了让他师父下葬，也为了他看见的正义，他帮助了镇压邱碧笛尔。”
“但事后他并没有得到‘英雄’该有的待遇，他依旧穷困潦倒，依旧坎坷，甚至被针对。如果不是三天赋者身体素质强悍，他早就饿死在某个深山老林里了。”
“他把你养的并不好。”莱德浦狄奥摇头，“他不会养小孩儿。邱碧笛尔本来没有打算让你接触他的，但将你送出树网的仪式被他察觉到了，他发现了你。”
“听起来好可怜。”孟阿野点评，“所以我要去看小垠了，我这个人最见不得别人可怜了。”
莱德浦狄奥轻笑。
“诶不对，那他现在的钱又是哪儿来的？那个院子里的东西都是真货啊。”
“心理创伤导致的囤积癖。每一次读档他都会掠夺一次财富，你过去为他收拾烂摊子花的钱，都会回到他的手上。他知道你不缺钱，自己也有能力赚钱，但是还是会用特殊手段去抢，尤其是你给的。他的心理问题很严重，反复重来让他这个人变得相当矛盾，但有一点不会改变。那就是无论如何，让你活下去。”
“……”
孟阿野暂时不想谈他，“对了，为什么我有时候可以被看见，有时候不行啊？”
“因为你现在既属于存在的人，也属于不存在的人。你可以理解为一款程序病毒，但触发条件是被动的，当你属于不存在者——也就是超天赋者时才能被看见，而属于存在者就不行了。这种情况是随时切换的，我也无法预测。”
“哦。”
“他的没意思。”莱德浦狄奥说，“迎婺垠是个不错的人，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如果你想看一个青春期男生的暗恋故事……也行。不过他的天赋挺有意思的。”
“他的天赋…他是单天赋者我记得，具体是做什么的我就不清楚了。”孟阿野歪头，“你对他们都很了解？”
“在Again里，我无处不在。对他们还算了解。”
“那你觉得，谁最好？”孟阿野问他，其实这个问题他自己是回答不上来的，谁都对他很好很好，但他们各自的缺点也相当明显。他无法做到指责他们任何一个人。哦。裴滟婤除外，因为他们两个人之前吵架吵上头真的会对打互殴。不过现在应该不会了。
莱德浦狄奥很认真地思考着这个问题，良久才开口：“我。”
“哈？”这倒是让孟阿野意外地笑了，“自吹自擂？”
莱德浦狄奥诚恳分析：“第一，我和你是同一个人，我支持你的所有决定和想法；第二，我的实力比他们都强，等出了Again，李青山对上我也会吃力；第三，我的财富可以让你统治整个曼特斯维斯成千上万年；第四…爱自己，是我们的信条首位。”
“邱碧笛尔教你的？”
“是我自己参悟的。”
“还挺禅。”
莱德浦狄奥一本正经：“不饿。”
“……你的冷笑话应该是跟她学的吧。”
“嗯。”
“那你说，除了你，谁是第二好的？”
“嗯……”莱德浦狄奥垂着眸，白纱半落，像一具姿态优雅的白瓷雕。“傲慢、嫉妒、暴怒、贪婪、**、暴食……如果一定要选一个人，我向你推荐，李玄霄。”
“等等等等。怎么还有暴食？暴食是谁？”
“柏洛斯。他压力大的时候会连续不停地进食七十二小时。”
“……那其他的呢？”
“商祺、明泽锦、西莱·欧泊澳、李青山、玉埋香、裴滟婤都对应了傲慢；迎婺垠是**；裴滟婤暴怒；而贪婪和嫉妒他们每个人都有。”
“只有李玄霄相对来说不错。”
“……”
“可是我和他不算熟啊。”孟阿野突然肃然起敬，“我应该不会和他发生什么吧？”
“看情况。”
“……？”孟阿野反着问了一句，“那你觉得谁最差？”
“李青山。”莱德浦狄奥秒答。
“…真是毫不意外。”
“你觉得呢？”他问，“小媃。你觉得谁最好？”
孟阿野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我们的对话不会被录下来什么的吧？”
“不会。”
“嗯……”孟阿野想了很久，“如果只能和一个人在一起一辈子的话……哥哥。”
“其他人要哭鼻子了。”
“这不一样啦…”他嘟囔，“哥哥…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
孟阿野垂眸：“哥哥是身体的一部分。”
“很重要很重要，没有他我会死掉。”
“谁都不能带走他。邱碧笛尔不可以，道松落不可以，我自己更不可以。”他说着叹了口气，“他做错事都是因为我…相应的因果也应该由我来承担。”
“如果天理因果不容他，我会为他斩天。”如果邱碧笛尔不同意他的想法，他会用自己的办法去完成。
拿到渡润谛兰，杀了长老会的人，解决精神枷锁。不相干的人阻拦他就杀了，和他有联系的人阻拦他就关起来。很完美的策略。
莱德浦狄奥的目光飘向很远，“商祺……”
“不知礼，无以立。他很懂分寸，能够在最大限度上保护你。或许你可以在某次读档中选择和他在一起，只和他一个人。”
“有机会再说吧。”
莱德浦狄奥勾唇，“其实Again本质上很好玩。在我的记忆里，你做过很多职业，歌星、演员、模特、神父、特工、议员、总统……你每次都做的很好。”
“范围面这么广？”
“是你的话，做什么都会成功。”他眨眨眼，“真不想看李青山？”
孟阿野摆手：“免了。我怕我会捏爆他的头，我们去救玉埋香吧！”
莱德浦狄奥点头，随即抬手，一面白色的镜子出现在他们面前。
“去吧，我会指引你。”
孟阿野毫不犹豫踏了进去，失重感紧随其后，视网膜中一片漆黑，他好像在一片黑暗中不停下坠，下坠，永无止境地下坠。
他闭上眼，感受到胸口的濯枝雨微微发烫，手轻轻安置在那处，身体随即开始缓缓停下，再睁眼面前出现了无数道门。
门的间隙由黑色物质填充，无数双黑色的手和头颅想要从其中挣脱出来。尖啸充斥了整个空间，孟阿野被声音刺得耳膜疼，下一刻一双无形的手捂住了他的耳朵。
莱德浦狄奥的声音从幽幽的彼岸传来，‘往前走，别怕。’
‘每扇门都是还未结束业障因果的罪人。’
‘等消除因果，他们就会变成门外这样的东西。’
‘玉埋香在掉入大陆背面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只有用你的灵魂托举他，他才能不被这些灵魂吞噬。他在这里同样需要清除业障，那不会是一段美好走马灯。’
“我怎么用灵魂托举他？他能回曼特斯维斯吗？”
莱德浦狄奥微微抿唇：“只有李青山才能带他出去。”
“忒休纳缇丝不行？”
“它可以。但明泽锦不行。邱碧笛尔之前可以，现在不行了。树网和她互相牵制，这种牵涉阴阳两面的事她都会受到很大阻力。”
“至于你的灵魂…”他叹气，“心脏，就是你的灵魂，割下一部分给他。”
“……”孟阿野闭闭眼，“我知道了。”
……
“祯祯？祯祯？”女人摸了摸玉璆祯的额头，“不舒服吗？跟妈妈说说是不是头感觉热热的？”
玉璆祯摇摇头，小小的脸上扬起笑，浅金色的发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妈妈，你这次回来能多陪我几天吗？学校要举办运动会，我，我会参加。”
玉琛面露难色，她看了眼手机，把玉璆祯拉到沙发上坐下：“对不起祯祯，妈妈明天必须得去工作，让表姨陪你去好不好？到时候跟妈妈打视频，为你加油，可以吗？”
玉璆祯失望地垂下头，抱着沙发上的抱枕不说话。
玉琛见状起身在他面前蹲下，温暖的手罩住那双小手，“祯祯，妈妈保证等这次忙完就陪你玩一整个假期。妈妈提前申请了年假，很快就能批下来了。”
“……”玉璆祯委屈地噘着嘴，眼睛发红，声音细细小小的，“…骗人，你上次也这么说。”
玉琛闻言一愣，愧疚地伸手把他抱在怀里，轻声细语地安慰，“是妈妈不好，妈妈的错，妈妈保证这次不骗你。我们拉钩好不好？”
玉璆祯不说话了，只是掉着眼泪。
可等了好半晌玉琛都没有再开口说话，玉璆祯抬头，发现母亲不见了，房间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他一个人。门口传来开锁声，一个阴郁的金发男人进了门。
玉璆祯哆嗦了一下，挪到沙发的角落。他搞不清楚为什么母亲突然不见了，也不明白为什么一直在医院的父亲会回家，他只知道，恐怖的事情要发生了。
典乐看见他，冷笑了一声。
“玉璆祯。我是不是说过让你离你妈妈远点。”
他几步上前一巴掌扇到玉璆祯脸上，冷冰冰地吐出两个字：“贱人。”
玉璆祯被扇倒在地，整个人都颤抖起来，他挣扎着往远处爬想要躲过典乐，却被一脚重重地踹在后背，疼得他动弹不得。
典乐蹲下，拽着他的头发和他对视，声音突然又变得温和起来，“祯祯，你不是答应过爸爸吗？要为爸爸妈妈留出独处的时间的，对不对？”
玉璆祯嗫嚅着说对，他知道如果他不回答典乐的巴掌会立刻落下。
谁知听了他的话，典乐瞬间变了脸，那张脸变得扭曲恐怖，像地狱爬出来的恶鬼。他狠狠掐住玉璆祯的脖子，咬牙切齿。
“祯祯。既然你知道妈妈工作很辛苦。为什么还要打扰她？”
“我是不是说过，妈妈回来的时候你要乖，要懂事，不要缠着她？”
“祯祯。妈妈不只是你的妈妈呀。”典乐的力道不断加重，“她还是我的妻子。你一个人占了她那么多时间，我呢？我什么时候能和她说话？能和她单独相处？”
玉璆祯被他掐得喘不上气，条件反射地用力抓挠典乐的手，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喘息，瞳孔充血，耳鸣贯穿大脑。
“你说啊！”典乐怒吼，手臂青筋暴起，在玉璆祯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他猛然松手，神经质地笑笑，把玉璆祯抱在怀里呢喃细语，“祯祯，祯祯，爸爸爱你。爸爸不是故意的，但你怎么能和爸爸抢妈妈呢对不对？”
“祯祯，做错了事就要受到惩罚，你看，爸爸不会让你死的。只是祯祯做错了。对不对？祯祯，祯祯。爸爸爱你。”
玉璆祯无法反驳他，他的喉咙肿痛，眼泪不停滑落，像只死狗一样被典乐拖进储物间。
男人脸上挂着扭曲温柔的笑容，“祯祯，今晚在这里好好反省好不好？”
反省？
玉璆祯蜷缩起来，他听过这两个字太多太多次了。他的父亲总是让他反省。这两个字每次都承载了他的疼痛和泪水。
他做错了？是他做错事了吗？为什么父亲每次都说自己犯错了？
在他不多的记忆里，父亲总是反复责罚他，神经质地辱骂又安慰，像一个精神病人。
不，他就是精神病人。他的病很严重，但他掩饰的很好，在玉琛面前他从未犯过病，他会扮演一个尽职尽责的父亲，牢记玉璆祯的生日，在每个特殊的日子准备礼物，辅导功课，做到所有应尽的责任。
但完美的面具下是丑陋至极的面孔。
玉璆祯抱住腿，在漆黑的储物间里，粗壮的腕足从阴影中生出缓慢地覆盖了他。
锦：孩子们，我受够原生家庭的痛了
151：**就我一个人是什么意思^_^其他人都阳痿是吗
霄：我作为正常人是真的挤不进去
落：为什么选商祺为什么选商祺为什么选商祺为什么选商祺为什么选商祺！！！明明我们才是初恋明明我们才是不可分割的一体！！！
哥：宝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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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一百二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