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一百一十二

“我的兄弟姐妹都死在了他的手上,幸好他们之中有人留下了孩子。”西莱·欧泊澳交叠起双腿,“不然用我的基因去培育一个小孩,我会被恶心到吐的。”

孟阿野垂下眼,不知道该说什么,“…那你母亲呢?”

“母亲?”西莱像是很久都没听见这两个字了,他思绪有些飘忽,“嗯…她是一位骑士,老东西的第八任妻子。她……只有我一个孩子。”

“她很早就离开了。我和她不熟,她也许病死了,也许老死了。”西莱·欧泊澳的手指把长发一圈一圈地卷曲,“…希望她依旧是一位骑士吧。”

西莱·欧泊澳已经快要记不清母亲的模样了。他的母亲来自一个落败的骑士家族,她是最有天赋的骑士,但迫于家族和现实不得不和老欧泊澳公爵联姻。老公爵看中了她的天赋和容貌,却并不给她发挥能力的空间。

母亲并不幸福。西莱·欧泊澳一直都知道。她和老公爵只是利益关系,没有爱,没有信任,连盟友都算不上。这位骑士一直渴望有一天能够离开这个吃人的堡垒,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在西莱·欧泊澳有意识以来,母亲就像一棵日渐干枯的树,顽疾和心病接踵而来,而年纪尚小的西莱·欧泊澳却无能为力。

他是老公爵的第二十三个孩子,在没有觉醒第二天赋之前,和其他人相比,他除了一张脸各方面都不算突出,没有资源倾斜,得不到最好的教育,像一个透明人。他做过很多事,哭着跪着求老公爵让母亲离开,又或者尝试带她离开。但得到的只有——除了死,谁都不能脱离欧泊澳家族。

可悲的贵族病。

再后来,在一次兵荒马乱的起义后,西莱·欧泊澳的母亲消失了。他不清楚是被老公爵处理掉了,还是被起义军杀死了,又或者她和起义军走了?

年轻的西莱·欧泊澳希望母亲像所有骑士小说里所写的一样——英勇、忠诚、彬彬有礼、为爱情和理想而战;现在的西莱·欧泊澳则希望她依旧是一位骑士,忠于自己的骑士,不论生死。

孟阿野沉默片刻:“说回邱碧笛尔吧。”

西莱·欧泊澳拍拍自己的腿:“不给予你的丈夫一点奖励?”

前者没说什么,乖顺地挪到他腿上坐好,西莱·欧泊澳搂着他,华丽的腔调震得孟阿野胸腔发麻,“邱碧笛尔一直没有死,超天赋者根本不会死,但我们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她厌恶曼特斯维斯,厌恶塞浦珞斯家族,更厌恶长老会。”

“刚被镇压时她无法动作。根据我以往的实验经验,树网能够逐步吞噬一个活人。但超天赋者身份特殊,她很有可能和树网达成了平衡,二者互相牵制,互相融合。邱碧笛尔能通过树网链接所有天赋,包括公正天平这种拥有自我意识的天赋。”

“但她无法脱离树网。树网的状态越来越差,它很有可能把邱碧笛尔当成了寄生体,吸取她强大的天赋,以延长自己的寿命。”

“所以…”孟阿野思索,“她需要找到办法来帮助自己脱离树网……有什么办法能做到呢?”

“找一个替代品吗?可是有谁能…”孟阿野的话卡住,西莱·欧泊澳也沉默下来,答案不言而喻。

西莱·欧泊澳最后长叹一声,打破沉寂,“事情会有转机的,honey。”

孟阿野闭了闭眼,“继续吧,邱碧笛尔和你说了她的计划吗?”

“邱碧笛尔想要毁了整个曼特斯维斯,各城内部都有一个支撑内部文明体系的天赋,她能够链接这些天赋,毁了它们,对各城造成的后果不堪设想。另外,你知道大陆的背面吗?背面不只有死人的灵魂,还有罪和孽。她能够打开背面,而相应的这些罪孽也会被放出来,寻仇报怨。”

孟阿野明白了,邱碧笛尔这是要双管齐下,保证万无一失。

西莱·欧泊澳难得犹豫:“Sweet,一个人的罪孽很难还清,你的哥哥,你的朋友,他们各自有各自的因果。”

孟阿野瞬间想起了那间废弃的实验室,他之前太累了,身体的防御机制刻意模糊了这段记忆,在此刻回忆起来以后又让他冒出了虚汗,“废物利用也要承担因果吗?”

“因果不是这么简单的,他做出的决定,造成的一系列蝴蝶效应都属于因果链上的一环。邱碧笛尔称这个计划为审判日,等审判日降临,我们没有人能够逃脱。”

“包括你?你不是她的盟友吗?”

西莱·欧泊澳低笑:“在她眼里,恐怕只有你才有资格称得上她的盟友。”

“至于异化种。”他轻叹,“高阶天赋者面临巨大的精神枷锁压力,除了死这一条路,还有另外一个结局,就是变成异化种。没有思想没有理智没有记忆的战争机器,这就是异化种。他们的身体会发生和天赋显形同等形态的变化,且这种变化不会消失,他们会逐渐和天赋显形融为一体,比如一个人的天赋显形是蝶类,那么他的手或者脚可能会变成蝶翅。明白吗?”

孟阿野张张嘴:“这些是不是比精神枷锁的保密级别更高?”

“当然。因为异化种出现的非常非常少,到目前为止,我们只见过三例,而且都是在有不可复制的条件下促成的。”

“另外实验的失败品我们也会偶尔叫异化种。”

孟阿野沉思:“嗯…邱碧笛尔说过,如果我多次使用天赋,就会变成杀戮机器,跟你说的异化种很像。”

“她让我教你学会掌控,dear。对你来说,掌控易如反掌,你要学会的是克制。减少使用次数,邱碧笛尔的话半真半假。如果不是我把老家伙的遗物翻了出来,恐怕连她的底细都不清楚。”

“那…你对那个第三天赋者知道多少?”

“唔这个嘛。”西莱·欧泊澳搂了搂他的腰,“这个三天赋者的记录很少,比邱碧笛尔还要少,我怀疑他的相关事宜被刻意模糊过。”

“嗯…行,我知道了。”他想要起身离开,却被西莱·欧泊澳锢住。

“给我一点奖励吧,honey。”

他话出口了,却没进一步动作。这是作为一名绅士的必修课。

孟阿野顿了顿,有些迟疑,他晚上要和商祺一起睡,他不太能保证在用了濯枝雨的情况下仍旧能不被看出来。

西莱·欧泊澳看出他的犹豫:“It's okay,my little wife。回你房间去休息吧。”

他松了桎梏,只是轻轻在孟阿野的后颈落下一吻,“愿你今晚有个好梦。”

孟阿野无奈:“第一,别做到最后一步;第二,不舒服的事我不做;第三,我身体比较特殊,天生…”

“天生冷淡。”西莱·欧泊澳低笑,“I know,dear,I know。你为什么总是这么心软呢?”

明明知道他们这段关系利益占比最大,知道自己并不是真心。却愿意一次又一次的纵容,就像一位总是包容自己孩子的慈母。

西莱的手灵活地解开孟阿野那件睡裙的扣子。

“西莱…”

红发和黑发交缠,西莱·欧泊澳吐出灼热的气息,他轻咬孟阿野的耳垂,“请叫我的名字,my lord,叫我Fanshawe。”

“Fanshawe……范肖…?你的小名?”

“嗯。”

……

大部分溅在了孟阿野的胸口和脖颈,甚至有几滴落在了他的下巴和唇角还有发尾上,连带衣服也没能幸免。孟阿野整个人都僵住了,他不满地咬唇,“…你干嘛,换新的睡衣哥哥会问的。”

“Sorry,sorry。My fault。”西莱·欧泊澳去吻他,浅尝辄止几下后孟阿野制止了他的动作,“行了,我要回去了。”

“再陪陪我。”西莱·欧泊澳看了眼时间,“还有两个小时才到零点。”

“……”

“Please,sweet。”

“十分钟。就十分钟。”

西莱·欧泊澳不再得寸进尺,他侧躺下,头枕在孟阿野大腿上,红色长发散开,在灯光下像流动的红葡萄酒。

孟阿野抽过纸,把身上的污渍一点点擦干净,“Fanshawe是你母亲给你取的名字?”

“嗯。”西莱·欧泊澳闭上眼,“她只这么叫我。”

孟阿野垂眸,目光落在那张俊美到妖异的脸上,“你很想她。”

“并不。”

“哦,那你不想吧。”

西莱·欧泊澳轻笑:“她从不让我叫她母亲。”

“那她希望你叫她什么?”

“什么都不叫,或者名字。”

“听起来很痛苦。”孟阿野的手指轻柔地穿插在他的长发里,一下又一下梳理着,“她离开的时候你多少岁?”

“嗯……我记不清了,十二岁?你同情我?”

“你不需要我同情。”

“Yeah…”西莱·欧泊澳面色沉静,他突然跳了个话题,“你今天说的那个游戏,叫什么?”

孟阿野挑眉,“《新纪元》,怎么,你有兴趣?”

“怎么玩?”

“对抗类,模式挺多的,你先下了过新手教程吧,我后面带你玩。”

西莱·欧泊澳哦了一声,他伸手抱紧了孟阿野的腰:“一个人只能注册一个账号?”

孟阿野半垂眼:“好啦,我注册个小号跟你绑情侣号,行了吧?”

“嗯…”

“我该走了。”

西莱·欧泊澳睁开眼,却没立刻动作,“给我一个晚安吻吧,mommy。”

孟阿野神色一滞,“你叫我什么?”他的手在发间骤然停住。这个词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一圈圈荡开,光线似乎都凝滞了一瞬。

“Mommy?”孟阿野重复了一遍,“为什么这么叫?”他问,声音很轻。

西莱·欧泊澳没有立刻回答。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香薰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

过了好一会儿西莱·欧泊澳才缓缓开口。

“她从不抱我。”他说,没头没尾。

孟阿野安静地听着。

“有一次,我从很高的楼梯上摔下来,摔断了腿。很疼。老东西不管,仆人们不敢管。我自己爬回房间。她在走廊的另一头看着我爬。没有走过来,什么都没做。只是看着。然后转身走了。”

“后来我发高烧,差点死掉。醒来的时候,她坐在我床边,手里拿着一本书。我问她,‘你为什么不扶我?’”

西莱·欧泊澳顿了顿,眼睫颤动了一下。

“她说,‘欧泊澳家的人,要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自己站起来。没有人会永远扶着你。’”

“我说,‘可你是我母亲。’”

“她说,‘我不是。至少,不完全是。你可以叫我Vanessa,或者什么也不叫。别指望从我这里得到软弱的东西,Fanshawe。那会害死你,也会害死我。’”

“所以你就学会了靠自己。”孟阿野低声说。

“嗯。”西莱·欧泊澳很平静,“学会不哭,不喊疼,不求助。学会长大,学会自己做。我学得很好,是不是?”

“你学得很好。”孟阿野轻叹一声,指尖拂过他高挺的眉骨,“很好。”

西莱·欧泊澳低笑:“她离开的时候,甚至没有跟我说再见。对她来说,离开那个牢笼比做一个孩子的母亲更重要。我理解。我一直都理解。”

“但你还是在想她。”

“不想。”西莱立刻否认,长长地叹气一声,“我已经三百多岁了,honey。Vanessa只占了我生命很小很小的一部分,在我青春期过去以前,我会怨恨,会痛苦,没有父亲,没有母亲,没有一个正常健全的家庭。而现在不会了,更多的时候,我会想我的腿,我的精神枷锁。”

“…你的腿,是什么时候走不了的?”

“三十岁?四十岁?忘了。”

西莱·欧泊澳至少三分之二的时间都在轮椅上,如果不是天赋和精神枷锁对冲,他想他应该会是个孱弱瘦削,自怨自艾的残废。命运就是这样,在给了你痛苦以后又给予一点甜头。将你反复玩弄于股掌之间。

孟阿野沉默片刻,手轻轻覆盖在西莱·欧泊澳的眼睛上,“累了就休息吧,Fanshawe。”

西莱·欧泊澳缓缓起身,眼睛亮亮地注视着孟阿野:“Sweet。我总觉得我们见过,很久很久以前。在我认识Redemptio以前。”

“老套的话术。”孟阿野轻笑,“好了,我真该走了,晚安。”

西莱·欧泊澳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语气缱绻:“Good night,Mommy。”

哥:你再乱叫试试

锦:儿子乖。

151:我怎么没想到这么玩,啧

落:行。我整死你

S:^^

婤:又原生家庭上了是吧,人家说要听了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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劣质依赖
连载中松针牡丹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