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样本

凌晨三点,南城滨江公路像一条沉入地底的暗河。

周越骑着那辆二手铃木隼拐进第七个弯道时,身体先于意识发出了预警。

不是声音,不是画面,而是后颈一阵细密的刺麻,像有人在暗处用针尖对准了他的脊椎。

他没有减速,反而眯起眼睛。

前方三百米,三辆黑色SUV呈三角阵型堵死了匝道出口。

车灯全灭。

引擎盖上有露水反光,说明停了至少十分钟。

他猛拧油门。

铃木隼发出一声濒临断裂的嘶吼,车身在弯道中狠狠侧倾,膝盖几乎擦着柏油路面。护栏从耳边削过去,金属撞击声还没来得及传进大脑,后视镜里的车窗摇下。

黑洞洞的枪管伸出来。

消音器的闷响撕裂夜风,那声音像有人隔着枕头敲击墙壁。第一发子弹擦着肩胛飞过,周越甚至感觉到袖口布料被气流扯动了一下。

紧接着“咚”的一声,油箱上溅起一串火星,弹头弹飞进黑暗里。

他没回头。

但胸腔里心脏猛跳了一下。

再偏两公分,打中的就是脊柱。

第三辆车突然加速,从侧面横撞过来。

车头大灯在视野里急速放大,照得他瞳孔骤缩。他的手指轻颤着勾在铃木隼的刹车上,反而将油门拧到底。

引擎从嘶吼变成尖啸,像某种垂死动物的最后一声啼鸣。

撞击前最后一瞬,他松开握把。

身体借着惯性腾空而起,从横截的车顶上方翻越过去。

夜风灌进衣领,失重感持续了不到半秒。

右脚先落地。

膝关节弯下去卸力,但冲击力还是从脚底一直传到牙关,“咔”的一声,他听见自己的关节发出一声闷响,像木头被折了一下。

“嘶——”

周越疼得下意识锁紧眉头,身体蹲下去稳住重心,左手撑了一下地面。

黑色SUV急刹并调头,轮胎在柏油路面上刮出三道白印。

远光灯重新打过来,把他钉在护栏边上动弹不得。

车门推开。

下来的人穿着剪裁精良的西装,领带纹丝不动,像刚参加完晚宴。手里端着的东西却不是香槟,那是一把非制式捕获器,黑色枪口泛着冷灰色的金属光泽,枪身比军用型号更粗,一看就是改装过的。

周越眯着眼睛辨认了一下。

高频脉冲网枪。

专门针对强化个体的。

为首的男人站在车灯的光晕边缘,没走近,声音平静得像在念菜单:“把不该拿的东西留下,我们给你留个全尸。”

周越背靠护栏。

江风从身后灌上来,掀起他额前汗湿的黑发,又冷又黏地贴在皮肤上。他慢慢抬起右手,在车灯直射下,掌心里浮现出极淡的血管荧光。

“这么恐怖。”他不咸不淡的陈述。

声音被江风吹散了一半,听起来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咔哒——咚!”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蹬踏护栏铁栏杆被踩出一声闷响,身体向后翻入江面。

“快!拦住他!”

为首的人率先反应过来,提高了音量。

接着没有丝毫停顿,脉冲网枪响了。

一道蓝色的电弧在夜空中展开成扇形,擦着周越的发梢掠过,在江面上激起一片短暂的噼啪蓝光。

西装男们冲到护栏边时,江水已经合拢。只剩最后一圈涟漪在车灯光柱里慢慢扩散。

“操!”有人骂了一句。

“闭嘴。”为首的男人盯着江面看了几秒,然后收起捕获器,转身,“查。他不可能凭空消失。上下游十公里,每一寸水域都给我查。”

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那人手里拿的东西,绝对不能让他带走。

*

南城旧区。

这片筒子楼建于上世纪八十年代,外墙的灰浆大面积脱落,露出下面发黑的红砖。楼道里的感应灯年久失修,十盏里有八盏是坏的,剩下的两盏亮起来的时候也像临终前的回光返照,闪烁,随时都可能彻底熄灭。

周越扯掉头上的头套,甩了甩额前湿漉漉的碎发,从消防梯翻进三楼走廊。湿透的衣服在身后滴出水迹,在水泥地面上拖出一条断续的水痕。他的右手还在渗血,掌心的擦伤被江水泡得发白,边缘的皮肤翻卷起来,露出下面嫩红色的真皮层。

感应灯果然没亮。

他踩着重重的脚步试了一下,整条走廊安安静静,只有尽头那扇门缝里透出暖黄的光。

周越走过去,推门。

门没锁。

屋里坐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正专注对着电脑屏幕皱眉。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上倒映着密密麻麻的代码和数据图表,手边散落着三个空的泡面盒,泡面汤的油渍在纸盒边缘干涸成深褐色的痕迹。

周越轻手轻脚地把怀里样本箱子放到桌上。

“回来啦?”

听到声音张阳头也不抬,指着屏幕上跳动的波形图。

那是安装在周越颈后的微型监测器传回的数据,一枚嵌入皮下组织的生物芯片。可以实时监测他的心率、体温、肾上腺素水平和基因活性指数。

张阳盯着那些数据看了两秒,然后腾出一只手举过头顶,朝周越比了个大拇指。

“牛!代谢峰值突破安全线三次,基因活性指数最高到了百分之七十三。”他转过头来,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眯起来,“我还以为飘回来的是你的灵魂。”

周越敷衍地应了一声,没接话,转头脱下湿透的外套。黑色的冲锋衣内衬已经被血水浸透,黏在皮肤上,扯下来的时候带起一阵刺痛。他皱了皱眉,把衣服团成一团丢进角落的脏衣篓里,露出背部那片清晰的淤青。

张阳这才抬头,看见他浑身湿透,眉头皱了起来:“被咬了?”

“三条尾巴。”周越脱下湿透的外套,露出背部那片清晰的淤青,“甩掉了。”

张阳起身,从抽屉里扯了副黑色手套戴上,打开样本箱。箱面右下角印着淡淡的墨绿色字迹

——A507,全血样本。

他轻车熟路地取出里面的两个小瓶子,小心翼翼地放到桌角那个白色冷藏箱里。

周越的视线钉在那两个瓶子上,手从湿透的裤袋里摸出一个防水密封袋,里面是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生物存储单元。他擦干水渍,放在读取器上。

“你之前让我查的纪氏继承人,我查到了。”张阳一面脱手套,一面用指节敲了敲键盘,调出一份加密档案。

屏幕上弹出一份简历。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男人,五官轮廓很深,眉眼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疏离。他穿着一件深色的高定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站在一个学术会议的背景板前,手里拿着一份证书。

“纪鸿远的小儿子,纪觉明。今年二十五,MIT生物工程博士。”张阳指着屏幕上一行一行跳出来的信息,“过去五年主导收购了七家基因治疗公司,表面看是商业扩张,但其中三家......”

他放大了其中一家公司的股权结构图。那张图密密麻麻,层层嵌套,从香港到开曼再到维京群岛,像一棵倒着长的树,“有军方背景的离岸基金参与。”

周越听着,指尖无意识地在桌沿上敲击。

“对了,明晚这个继承人回国。”张阳站起身,从打印机旁边拿起厚厚一沓人物资料,甩到周越面前的桌子上。纸张落桌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很响,“他们请你回去。”

周越没立刻接话。

他拿起那沓资料,翻开了第一页。

那是一封邀请函,用词客气而疏离,措辞官方得像一份商务公函。大意是纪家感谢周俊先生当年的牺牲,纪家一直记挂着周越的成长,希望他能回来参加一个家族宴会,与纪家的人见见面。

落款是纪鸿远的私人印章。

*

五年前,南城大桥车祸。

纪家的车被后方一辆失控货车追尾,巨大的冲击力把整个后备箱都推平了。司机周俊在危急关头猛打方向盘,用自己的位置迎上了车头。安全带勒进皮肉,方向盘顶碎肋骨,碎玻璃劈头盖脸砸下来。

救护车到的时候,他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

而坐在后排的纪鸿远,几乎毫发无损。

周俊的身体替他挡掉了大部分冲击。

这件事闹得很大。纪夫人亲自出面开新闻发布会,对着镜头承诺纪家会资助周俊唯一的儿子周越,直至他年满二十四岁。所有费用,纪家一力承担。

舆论这才慢慢平息。

但周越一直记得一个细节。

车祸发生的那天,周俊本来不该上班的。

那天是周五,他是晚班,但白班的司机临时请了假,调度打电话问他能不能顶一下。周俊答应了,说反正在家也没什么事,赚个加班费也好。

周越翻着资料,手指在纸页之间摩挲。

这些年,纪家确实做到了当初的承诺。每年固定的时候,银行卡里会准时多出一笔钱,刚好覆盖学费和生活费。从没有延误过,也从未有过任何多余的交集.

没有电话,没有问候,没有任何形式的联系。

像一台设置了自动转账的机器。

现在,纪家忽然发来了邀请。

周越把资料合上,指腹压在封面上,停了两秒。

“多注意。”张阳说。

“知道。”过了一会儿他才应了一声,声音淡淡的。

窗外下起了雨。密密匝匝的雨滴砸在玻璃上,发出闷响。周越拉开窗帘,看着外面漆黑的巷子,脑海里反复回放今晚那三辆SUV和那把脉冲网枪。

纪家偏偏在这个时候请他回去。

为了签约,之前收藏那本的宝宝对不起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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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样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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劣质基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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