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永安莫名其妙地看着包间:“人呢?”
毛子鑫腿翘在桌子上打游戏,掀开眼皮瞥他一眼,手指不停地在屏幕上按:“我不是?”
潘永安呸他一口:“不是说聚会么?”
“对呀,聚会。你等会。”毛子鑫眼睛不离屏幕,手指点得更剧烈。
潘永安在沙发正中间坐下,毫不掩饰地对着毛子鑫翻白眼。门这时候又被打开,文牧野走进来。潘永安假模假样地打招呼:“文少!今天该不会就咱们仨吧?”
毛子鑫一局游戏此时正好打完,手机往桌上一放,坐到潘永安的右边:“对呀。”
文牧野长腿跨过来,坐在潘永安左边。
潘永安左右看看俩人:“鸿门宴!”
“这话说的。”毛子鑫摇头。
“你够不上沛公。”文牧野鄙视。
潘永安心想这俩今儿是又没吃药,二话不说,起身就要走。肩上一左一右地搭上两只手,强行又给按了回去。
“有点事问你。”毛子鑫皮笑肉不笑。
潘永安看见他这个狗腿样就来气,明明小时候他跟毛子鑫门对门,按说两人关系更好才对,结果毛子鑫遇上文牧野,那就跟苍蝇遇上臭鸡蛋,狗碰到了屎,粘一块分不开了!
真是物以类聚!
潘永安打定主意,绝不开口。
“你和叶瑾年是什么关系?”
打算老僧入定的潘永安立刻破了功,不可思议地看毛子鑫:“你想打年年主意?”
毛子鑫比他反应更大:“年年?不是,你一个破鞋叫人家小姑娘年年,你要不要脸啊?”
“谁破鞋!”潘永安跳起来。
“你勾搭的妹子够绕五环一圈了,你不破鞋谁破鞋!你好意思叫人家小妹妹年年!”
俩人对骂,潘永安的嘴皮子根本不是毛子鑫的对手,干脆动手。动手才发现自不量力,还没两下呢,眼前一晃,就被毛子鑫压沙发上动弹不得了。文牧野则是从头到尾坐在沙发上,姿势也没换一下。
“别闹了。”文牧野开口。
“听见没有!毛猴!”潘永安脸涨通红,“让你别闹了!”
“我说的是你。”文牧野难得解释。
毛子鑫笑出声,手上力道松了,将人拉起来又按回沙发:“好好回答。”
潘永安打不过毛子鑫,更打不过文牧野,今日这两人来者不善,他大意了。好在也没旁的人,脸丢得有限。
“你问年年的事干嘛?”潘永安不明白,“你们俩能认识?”
“当年奥赛冠军,我能不认识?”毛子鑫现学现卖,“我就是好奇,人姑娘做竞赛题跟玩一样,怎么跑会所当服务员了。该不是被你小子带歪,耽误了学业?”
“会所?服务员?”难道年年缺钱?潘永安无比震惊!年年缺钱怎么不说?也对,年年是孤儿,就算拿奖学金,缺钱也是正常的,自己回去一定要记得给点钱她,得委婉点,小姑娘脸皮薄。
“你不知道?”毛子鑫奇怪。
潘永安没什么兴趣跟他俩坦白:“我疏忽了,多谢告知。诶,你俩可别出去说啊,给她留点面子。”怎么说也是高材生,是不是文凭没到手,工作不好找?人脉又都在国外。
潘永安人是在沙发上坐着,魂却飞了,搜肠刮肚地想怎么把钱给叶瑾年她能收。
“你们怎么认识的?”要不是潘教授过世了,毛子鑫会怀疑叶瑾年是不是当了潘教授的学生。
潘永安兜圈子:“都是缘分呗。”
毛子鑫差点又要动手。
“她很聪明,你配不上她。”
要不是打不过,潘永安当即就要跳起来爆锤文牧野。他是不聪明,但关文牧野什么事,一口一个配不上配得上的!
“你文牧野算个屁!轮得到你来指挥我!”潘永安站起来,“我不管你们对年年有什么心思,少特么在我面前装!都是大尾巴狼!年年那是我的人!”
他气急败坏,一脚踢开了酒水桌:“我花得坦坦荡荡,怎么不比你们俩衣冠禽兽强!”
毛子鑫又要上前将人扣下来,文牧野摆了摆手。门被大力甩上,包间里恢复了安静。
“怎么说?”潘永安态度激烈,很难让人觉得俩人没什么。但说有什么,就他回来这几个月的做派,这姑娘不能是个缺心眼吧?
“我想想。”文牧野手上拿着一瓶矿泉水,思考的样子让毛子鑫打了个寒颤。
潘永安绝对要倒霉了!
潘永安炮弹一样冲进车里,关上门的同时拨通了叶瑾年的电话。
叶瑾年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半。她居然生出点欣慰,这是孩子大了懂事了?不喝到三更半夜才找妈了。不过麻烦的是,这个点她还没下班。
“怎么?”一接通叶瑾年就问,“要我接你?”
“我怎么听说你在做服务员?”话说完潘永安有点后悔,刚刚还说要委婉的,怎么这么直接!真想扇自己一巴掌!
潘少纨绔不假,游戏人间也不假,但要说心眼子,跟小了六岁的叶瑾年比只能叫涉世不深。
叶瑾年一猜就大概知道是谁说的,她变了声调轻轻“嗯”了一声。
这在潘永安听来无疑是委屈的,落寞的,迫于无奈的。他有些急:“我记得我爸说过,你是他带过的最聪明的学生,怎么就去做服务员了呢?你要是有什么难处,你跟我说,我帮你解决。”
叶瑾年过了一会才回答:“成成哥,教授过世后,我就做不了研究了。”
潘永安:“……”
电话那头的叶瑾年叹了口气:“我,我现在只想着成成哥你能好好的就行,这样教授在天之灵也能安心。”
潘永安一时觉得自己是个混蛋,仗着自己父亲和叶瑾年的渊源,理直气壮地支使她,差遣她,让她一个小姑娘半夜跑出来接自己。潘永安右手抬了抬,想给自己一巴掌,比划半天,没忍心扇下去。
“你现在在哪里啊,我还有一个半小时才下班,今天你得等我一下。”
说得潘永安如鲠在喉,他忙不迭地:“别别别,我来接你,我今儿没喝酒。”
“就今儿没喝啊?”
“我……我以后尽量少喝。”潘永安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叶瑾年保证,反正就是保证了。
叶瑾年听起来笑得很开心:“好,我在四方汇。”
潘永安立刻一脚油门就到了四方汇。这地方居然是会员制,潘永安也不进餐厅,干脆在门口大堂等。
叶瑾年换了衣服出来,潘永安迎上去,因为疏忽了叶瑾年这件事很是自责,一直也没能抬起头来。
他一脸期期艾艾,叶瑾年沉默是金,两人上了车,又同时开口。
“我可以帮你的。”
“其实我没什么。”
同时愣住后,叶瑾年一笑:“教授一直很照顾我,成成哥你也很照顾我,我做这些也不是要报恩,只是我觉得你们是我家人。”
潘永安抿嘴。
“你知道我是孤儿,虽然被领养了,可跟养父的感情也一般。师母对我那么好,我照顾你,为的也是可以和师母多接触。”
潘永安眼睛又红了,叶瑾年一个小姑娘,无父无母背井离乡,这么多年也没什么朋友,自己大她这么多,没帮上一点忙也就算了,还老让她放不下。
“我就是个混蛋!”潘永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塞给叶瑾年,“这是我副卡,随便刷。别做那劳什子服务员了,你读书那么好,回国了不如再去高考,重新读大学。你放心,哥哥没什么本事,就是钱多,供你读书管够。”
叶瑾年捏着卡,面上看着感动,心里在骂败家子,这副卡放在这不知道想怎么使呢。她毫不犹豫地收下来,全当劫富济贫。
潘永安见她收下卡,心里安定了几分,发动车子才发现:“你住哪啊?”
问得很是心虚,叶瑾年贴心地道:“住我妹妹家里,养父的亲女儿。”
潘永安再不敢吱声,将人送到小区,见是个挺高端的地方,心里终于安定点:“那我就不上去了,这么晚了也不合适。”
等目送叶瑾年进了小区,潘永安这才往回走,将自己骂了一遍又一遍,骂到停完车,突然觉得:“不对啊,她养父也太王八蛋了,在那买得起房子,也不给养女生活费?”
又觉得不对,既然有女儿了,怎么又领养一个女儿?他脑子里纷纷乱乱地冒出来一出又一出的真假千金啊,替身换命啊,蓄养备用器官啊,想得自己出了一身的冷汗。
不行,不能让年年再这么沉沦下去!
还有,年年都已经这么忙了,自己不能再给她添麻烦!
于是经常和潘永安一起厮混的人发现,潘少好似从良了。也不大口灌酒了,也不玩到三更半夜了,跟良家妇男似的,客照请,钱照花,就是不那么胡来了。
“潘少,是不是谈恋爱了?嫂子带出来看看?”
拿着可乐冒充红酒的潘永安白来人一眼:“去你大爷的,你也配!”
“不是,你这红酒还起泡?”
“喝不喝?”
“潘少你是不是有点欺负人了?”
“怎么欺负人了?总不能老让人来接我吧!欺负你还是欺负妹子,这点我能分不清吗?”
于是江湖传言,那个来接潘永安的小美女终于彻底把潘永安收服,浪子回头金不换。
潘永安如此乖觉,让叶瑾年轻松了不少,每日不是上班就是待在家里给余清晗讲题。余清晗一直知道叶瑾年聪明,近距离观察之下没想到她这么聪明,题读完顺手就能写出答案,速度快得不像人类。
并且大有要将自己训练成这不像人类的样子。
“再苯力学三定律还能不会套么?”
“再傻算法还搞不懂么?”
“再不机灵微积分还能不会算么?”
余清晗抱着叶瑾年痛哭:“我是猴,我是猴!”
“猴也会呀。”叶瑾年将人按在座位上,“你看这个,辅助线一拉,坐标系一建,函数一代,不就好了么!”
余清晗看得两眼一黑又一黑,抹一把眼泪,猴跟人真是说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