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将军府(二)

凌波执起画笔,蘸了彩漆,俯身往备好的床板上提笔就画。

“小哥不画草稿吗?” 一旁的贾丛青看得好奇,轻声问道。

凌波挑眉得意一笑,语气带着几分张扬:“顺手拈来的小事,小姐瞧好吧!”

话音未落,笔尖已落在木板上。她手腕轻转,一笔从柳枝描摹到柳梢,线条飘逸灵动,宛如春风拂过,新柳扶风,活灵活现。

贾丛青看得眼都亮了,忍不住赞道:“小哥画技神乎其神!这般功底,怕是城里的画师也不及你!”

魏城原本专注于拼接板材,闻言下意识抬头望过来。恰巧见到凌波纤手执笔,侧脸迎着午阳,鬓边碎发被晒得泛着柔光,眉眼间满是认真与鲜活,竟让人一时移不开眼。

“阿城,搭把手,把这卯栓扣住。” 燕荆在一旁翻了个白眼,打破了这短暂的静谧。

魏城回过神,收回目光,与燕荆一齐发力,将榫卯严丝合缝地扣紧。

凌波只顾着作画,笔尖起落间,花鸟鱼虫渐渐在床板上鲜活起来。贾丛青在旁目不转睛地欣赏,院外的嬷嬷从圆拱门探头进来,目光在几人间转了一圈,悄悄冲贾丛青往魏城那里递了个眼色,意思再明显不过。可贾丛青却轻轻摇了摇头,目光依旧落在凌波身上。

作画的凌波用余光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里暗暗觉得有趣。

不多时,贾丛青摘下自己绣着兰草的手绢,娇怯怯地走上前,递向凌波:“凌大哥,你流汗了,用这个擦擦吧!”

凌波也没想到贾丛青竟 “选中” 了自己,颇感意外。但他一贯贪玩爱闹,也不推辞,顺手接过帕子,胡乱在额角挟了把汗,露出爽朗的笑容。

“多谢小姐!帕子脏了,改明儿洗干净,我再还你。”

贾丛青被他这一笑晃了眼,脸上泛起两朵红云,讷讷地点了点头。

院外的嬷嬷见状,嘴角往下一弯,偷偷翻了个白眼,想管又管不了,只得悻悻地转身走了。

贾丛青垂眸揉着手里的手绢,声音软软地小声道:“你明天…… 一定要记得还我。”

“没问题!明天我肯定来!” 凌波爽快答应。

魏城与燕荆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皆面露无语 —— 这丫头的魅力,倒是比预想中还大。

贾丛青却似有若无地轻轻叹了口气,娥眉紧蹙,眼底浮起一层愁绪,显然是有心事。

凌波灵机一动,主动问道:“小姐,可是有什么烦心事?不妨说说,说不定我能帮你出出主意。”

贾丛青抬头看了看他,犹豫了片刻,轻声道:“我…… 我愁绪难解,你真的愿意听我说吗?”

“自然愿意!” 凌波巴不得能打探到将军府的内幕,赶紧点头,“你尽管说,我洗耳恭听。”

贾丛青顿了顿,声音带着几分委屈与无奈:“我自去年进了这将军府,曹将军对我……”

果然是强制爱戏码!凌波眼睛亮晶晶的,屏息静等着她往下说。

“我虽是他的表妹,可他却不顾我尚有婚约在身,强行将我纳入府中,还不许我出二门一步。” 贾丛青眼圈微微泛红,“今日将军设宴款待将士,明日便要启程去朔城。”

朔城!

这两个字像惊雷般在三人耳边炸开。朔城位于兖国西南边境,往西是安国,往南是恒国。萧衡墨这是要打安国?还是恒国?亦或是加强驻军,以备随时起兵?

包括凌波在内,魏城和燕荆也不自觉地放缓了手中安装家具的动作,竖起耳朵,仔细捕捉每一个关键信息。

“他要我随军一起去。可我不想去,我只想逃离这里。” 贾丛青满眼恳求地看着凌波,“凌大哥,你说,我有什么办法能拒绝他呢?”

凌波想了想,随口道:“战士打仗哪有带女眷的道理?这不合规矩啊!”

“规矩是不合,可他是将军,没人敢违抗他。” 贾丛青为难地说。

“那简单,装病呗!” 凌波脱口而出,“装病最轻松,躺在床上不动弹,他总不能硬抬着你走吧?”

贾丛青却摇了摇头:“府上有府医,医术精湛,恐怕瞒不住。”

“我有一计!” 凌波脑筋飞速转了三圈,凑到贾丛青耳畔,压低声音低语了几句。

贾丛青听着,眼睛渐渐亮了起来,连连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

日暮黄昏,凌波、魏城五人借着 “帮府中干活,方便明日继续打家具” 的由头,顺利入住了将军府上偏僻的柴房。

刚一进门,燕荆就忍不住瞪大了双眼,冲着凌波低吼:“什么?咱们五个扮成小厮,随贾丛青出征?你这出的什么鬼主意!还嫌咱们身上的麻烦不够多吗?”

凌波赶紧嘘了他一声,压低声音道:“你小声点!咱们现在根本没法出城,借贾小姐的顺风车出城,顺便救她于水火,这不是两全其美的事吗?”

魏城沉思片刻,转头问裴景行:“今日联系上一队了吗?”

裴景行说道:“我中午买包子的时候去看过咱们约定的标记点,萧弄玉他们应该已经出城了。城里贴的告示,就凌波的画像画得最清楚,咱们几个还有萧弄玉他们的脸谱,画得都不怎么像,问题不大。”

燕荆抱臂睨着凌波,轻飘飘地说道:“这么说来,我们完全可以扔下你,自己跑路。”

“哎,阿荆,咱们好歹是一个队伍的,你这么说也太不仗义了吧!” 凌波不服气地反驳。

燕荆眉头一皱,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别叫我阿荆。”

“你都能叫老大阿城,我为什么不能叫你阿荆?” 凌波梗着脖子回怼。

燕荆被他噎得说不出话,索性憋气扭过头,不再理会他。

裴景行看看这边争执的两人,又看看一旁沉默的魏城,眼珠一转,赶紧打圆场:“小**,这次救贾丛青出去,你打算怎么安置她啊?总不能一直带着她吧?”

凌波这才想起自己压根没考虑这么远,顿时愣住了,挠了挠头:“明日我问问她老家在何处,咱们送她回老家吧。”

“曹飞鹏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回她老家寻人,到时候她还不是一样危险?” 裴景行追问道。

凌波彻底怔住了,一时竟想不出反驳的话。

“先救下再说。” 魏城开口打破了沉默,“走一步看一步,总会有办法的。”

燕荆倒抽一口凉气,显然对这个结果很不满,却也知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干脆提前散会,一屁股坐在稻草堆里闭眼假寐。

魏城脱下自己的外袍,走到凌波身边递给他,随即又走到燕荆身旁坐下,淡淡道:“借袍子一用。”

燕荆不满地睁开眼,怪叫道:“你的袍子呢?”

顺着魏城的目光看去,只见凌波已经盖着他的外袍,躺在草席上蜷成一团,俨然一副准备安睡的模样。燕荆犹为无语,不耐烦地抖开自己的外袍,分出一半盖在魏城身上。

裴景行挨着凌波,在草席外侧躺了下来,还不忘拉过一把稻草垫在身下;何峥则找了个靠墙的草墩子,蜷缩着身子,很快就睡了过去。

柴房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几人的呼吸声,伴随着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夜色愈浓。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冽滟凌波踏歌声
连载中莫雪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