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波从大牢出来,没做片刻停留,转头便直奔暮阳府衙,登记孙雪柔的失踪信息。
官差办事效率倒是超出预期,不多时便照着凌波描述的容貌,将孙雪柔的脸谱画了出来,即刻快马传送给各城门关隘,严令沿途盘查。
正事办妥,凌波匆匆赶回徐家,与徐温良商议后续对策。
“张春田和李新贵背后还有靠山,徐家眼下还不能掉以轻心。” 徐温良面色凝重,缓缓说道,“我徐家的绸缎每年需上贡朝廷,前两年皆由张春田负责押送贡品前往邺城,对接的是工部织染局副使。工部在朝中不掌实权,想来不会是张春田的真正靠山。至于他在京中还接触过哪些官员,我便不得而知了。”
凌波低头细思片刻,眼睛一亮:“张春田既然早已在京中打点关系,所需钱财定然是从徐家挪用的。不如翻查近两年来的账目,看看是否有大额不明支出,或是流向不明的款项,或许能找到线索!”
一语惊醒梦中人,徐温良当即唤来管家,命其立刻翻查近两年的所有账目,务必找出可疑之处。
夜色渐深,宵禁之后的暮阳城一片寂静。
凌波换上一身夜行黑衣,悄无声息地溜出徐家,身影如墨融入夜色。
他飞檐走壁,在月下腾挪跳跃,不多时便摸到了府衙知府吕大人的府邸。
张春田的案子牵连甚广,本就是暮阳城眼下最大的案情,凌波料想府衙定会有所动作。
果不其然,府邸书房内依旧灯火通明,吕知府尚未安歇,正坐在桌案后,将一摞厚厚的信件逐一拆看。
信件每看完一封便投入旁边的火盆,焚烧灭迹。
瓦檐上的凌波借着揭瓦缝隙向下看,虽看不清信上的字迹,但也能猜到信中定是些不可告人的隐秘内情。
“大人,朔风门门主罗焰到了。” 门外传来仆从的低声禀报。
凌波曾听徐温良提起过朔风门,乃是暮阳城当地的老牌帮派,与官府、商贾乃至江湖各门派都有往来,是个典型的黑白通吃的角色,势力不容小觑。
吕知府的应允声刚落,书房门便被推开,朔风门门主罗焰威风凛凛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那件纯金丝线满绣火焰纹路的披风,在灯火下流光溢彩,随着他的动作猎猎作响;粗糙如砾石的手掌,正摩挲着腰间一柄三寸长、酒盅粗的纯金剑柄,头上的金冠镶着赤红的宝石,被灯火映得闪闪发亮,几乎要耀瞎人眼。
真能摆阔!
一个赳赳武夫,竟穿得这般金光闪闪,怕不是把整个朔风门的家当都披在身上了吧!
凌波撅着小嘴,瞪圆眼睛,继续趴在瓦檐上静观其变。
“吕大人。” 罗焰作揖行礼,“罗某已查明,那个叫凌波的小子,在江湖上无甚名声,朝堂上更是毫无根基,于三日前从丰宁镇进入暮阳城,与寒鸦盟也只是萍水相逢,并无任何关联。”
吕知府闻言,明显松了口气,连连点头:“那便好,那便好!不过是个无名小卒,你去处理掉,手脚干净些,莫要留下把柄。”
凌波又撅了撅嘴,唇缝间泄出一丝轻蔑的鄙视:这个狗官,竟敢如此草菅人命,日后定要你好看!
“只是,” 吕知府话锋一转,面露忧色,“寒鸦盟此番前来暮阳城,究竟是为了何事公干?”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寒鸦盟皇权特许,可先斩后奏,且行事诡秘。他们在暮阳城逗留数日,却不曾亮明身份与官府照面,实在让人不安。别是为了徐家的案子来的吧?亦或是辛大人那……?”
凌波听到 “辛大人” 三字,顿时瞪起眼睛,心头一紧,不慎脚下重踩了一下瓦楞。
“咯吱 ——”
一声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瞬间惊扰了屋内议事的两人。
“谁?” 罗焰反应极快,猛地一甩金袍,脚尖一点廊柱,便绕梁而上,大鹏展翅般朝着凌波藏身的瓦檐扑来,掌风凌厉。
凌波借着夜色掩护,轻飘飘地侧身掠开,身形如燕,瞬间消失在沉沉黑夜之中。
凌波月下疾行,那罗焰并未追上来。他心道一声庆幸,潇潇洒洒地转道回徐家。可方一到门口,却见徐家宅门外火光通明,竟是府衙上门来寻人。
这个吕知府,动作够快的!
官差自是拿了通缉令来捉拿他的。至于以何罪名,凌波也懒得费心去猜——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无非是那狗官怕他坏了好事,想先下手为强罢了。
眼下徐家是万不能再回了。若自投罗网,不仅自己难保,还会连累徐温良一家。
等衙差撤去,再想办法与徐温良碰面吧。
此时宵禁已深,城中大街小巷静得能听见风穿巷道的声响,连行人踪迹都无,偶尔从远处传来几声犬吠,转瞬又归于沉寂。
凌波在暗处待了半个时辰,见衙差留守徐家门口不肯离去,索性转身攀上路边一棵巨槐。
他寻了根粗壮的枝桠坐下,身子靠在粗壮的树干上,借着枝叶的遮蔽挡去夜露。
奔波了一日,他早已疲惫不堪,不知不觉蜷起身子,伴着林间的虫鸣,沉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