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你不是嫌我脏吗?”

他的声音愈来愈弱却还在做着无谓的反抗:“碰我之后你得不到任何好处,还会让自己觉得恶心。”

“原来司狱官也会这样轻贱自己。”

七面还在继续往下剥:“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故而这双玉金丝密织的手衣不仅可以隔绝脏污,还能防水。”

“你……无耻!”

云弥撇开头,柔软黑发铺开在身下,愈发衬托出裸.露的肌肤细腻如玉。

他本就生得极为好看,眉峰凌厉,鼻骨高挺,兼有染血的唇,墨黑的眼,还有苍白素净的脸竟透着几分病态美。

这样的人哭起来求饶一定很有意思。

七面寻思着怎样才能让他开这个口,忽然有道水光飞溅过眼前,没反应过来躲避,其中液体已经入了眼睛,顿时视野一片漆黑。

她不得不抽手揉擦,却叫云弥在此时被人给拖走,又看不清对方是谁,只听到阴柔的话音。

“天祭日在即,司狱官在这里与一只恶灵厮混,也不怕鬼神大殿知道后再加五十杖?”

来者不是鬼神界离。

“你是谁?”七面总算能看清眼前一点,见到一位白瞳女子,脸上还有未隐去的幽蓝鳞片,想来是蛇灵族人。

不等女子应答,她听见云弥在称呼对方:“多谢四狱君。”

四狱君,地灵?七面脱掉手衣,随性甩在地上:“怕是想扮豪杰救美呢?”

地灵冷冷唾道:“司狱官的事我懒得掺和,我只为鬼神效忠,座下出了这样不知检点的信徒,我不该把他揪回去?”

“想从我手上把人带走?”

七面一脚踏在手衣上:“你是不是太异想天开了?”

“恶灵还是注意点自己的魂魄吧,灵泽之水可侵蚀一切,沾上后稍不留神就可能魂飞魄散。”

地灵携云弥就走,七面刚想动手,果真察觉自己的手掌出现异样,整只手都在发涨。

那她的眼睛……她用力眨动,液体残留后仍是酸涩一片。

浆球轻轻滚到脚边:“主人,您还好吗?”

“该死。”

七面再抬眼看向云弥,他听见这话回身看了她一眼,然后两人径直离开。

她要追的时候猝不及防跌一步,手撑在痴墙上,眼睛愈渐昏花模糊。比起眼睛更糟的是身体,仿佛有股怪力横冲直撞。

回想起地灵的话:“什么叫做天祭日。”

“是鬼神战胜天道的日子,每过百年都会举办祭祀仪式,名义上是祭天道以示最后的尊重,实则是为鬼神歌功颂德……”

七面还没听完浆球的解释,直接栽倒在痴墙下。

她深深埋头跪坐着,散落的长发遮住了周边视野,只能看到自己抖动的十指,不止这里不对劲……还有心脏砰砰猛跳。

“流火镜给我一下。”

话罢,有小东西钻到面前,为她捧出一面通红的镜子,浆球又在上面蹭一蹭,镜面登时锃亮。

七面拾起流火镜,照出自己的眼睛,一双血瞳平静如初,根本无事发生。

鬼信了地灵的话,灵泽之水可以侵蚀一切,结果连眼睫毛都没少一根。

她又端详起自己的双手,这里却有点不同,手指依旧是修长细瘦,但比起方才恢复了不少力量。

自从被打入炼狱以来,她很久没有感受到如此涌动的灵力了。

“哐当!”

镜子砸落在地上,其中映出过去一身墨衣的云弥,他站在十余面祭旗面前,长发以素白发带半扎着,整个人都融入只剩下黑与白的背景里。

七面瞟一眼后抬脚把流火镜踹开:“天祭日是吗?灵力大涨就不愁破不开炼狱,真想给他们一个惊喜。”

话罢,手上已经有了动作。

眼下没有任何武器借力,唯独双指穿进铁墙里,再屈曲一勾,整面墙都被扒下来。

墙后有一道云弥设下的结界,但困不住她丝毫,上回她之所以出不去炼狱,还是因为最外圈布有一道上古禁制。

现在她举步就能碾碎地底的阵眼,连同把十八层囚舍的牢门通通扯开。

阴差们忙着捕捉四处逃窜的厉鬼,一边嘶声嚷道:“快去通知司狱官!她要逃了。”

“嘘——”

七面逮住就要溜走的阴差:“跑去哪里?我去告诉你们司狱官就行了。”

“轰!”

最外层的狱门塌了,她瞧着自己未曾真正施力的手也感到奇怪。

天祭日明明是鬼神受万众香火,是祂神力大涨的日子,怎的让她这种恶灵也蹭上了光。

周遭还有漏网的厉鬼想要往外冲,七面睇视后方的浆球:“拦下它们,别惹出任何动静来。”

她直接从厉鬼之间穿过去:“好好陪我朋友玩,有空的话顺便祭出你们的脑子给它尝一尝。”

身后已是冥火滔天,甚至有热浪喷涌至后背,然后是尖锐的鬼哭刺痛鼓膜。

浆球真是个好帮手。

七面是这么想的,她眼睛盯着远处的命台,再过半刻径直踏上这片存在于死亡之上的净土。

她去探过问天殿,没人;再到书房,只有一堆等待批阅的奏帖;各处客堂也不见鬼神的踪影;那就还有寝宫……

门外鬼使不能敌她,七面轻松把它们掀翻,又踩着它们的脑袋轻言轻语:“小心点,别出声。我要给里面二位一个惊喜。”

她撇下无数双惊恐的眼睛不管,悄无声息迈入殿中,里面纱幕拂动,散着阵阵幽香,像暗夜里蓝冥花的味道,优雅,高洁,隐秘。

七面再往里走,见得屏风遮挡后的软榻上落着两道交叠身影,一人端坐,一人跪伏。

她打量片刻,脑子里已经浮现无数种两人缱绻缠绵的画面,但听后面仍旧有鬼使的动静,来不及耽误便推倒了面前屏风。

继而现出云弥一张极尽惊愕的脸,他跪在鬼神膝旁,像是刚从祂膝上抬起脑袋,眼尾还是微微泛红。

七面瞥看鬼神,祂只是将手覆在他肩上,没有动容也没有安慰。

她蓦地笑了:“司狱官还是三岁孩童吗?遇事委屈到神明身边哭诉呢?”

云弥慌乱起身,方才那副摇尾乞怜的模样瞬间收敛。

他掩在鬼神面前,眼底全是警惕:“又是你……炼狱重重结界是摆设么?竟叫你跑到鬼神大人面前来撒野!”

七面视线掠过他,只对向后面静观不动的鬼神看:“自然是借祂的光,我才能尝到如此鼎盛的香火,一举突破所有障碍。”

“鬼能借香火?”

云弥持起燃符,随时戒备:“鬼编鬼话真是毫不费力啊。”

“那且来试试究竟是编的还是真的。”

她两指作刃,疾速闪穿过去,就要刺入云弥心脏时果然被鬼神抵住。

云弥想要从中横插一手,七面直接一肘将他击退:“你不过区区玩物,打架的时候最好滚一边去。”

鬼神正徒手接着她的两指,也是反常。

祂明明有神器傍身,大可一刀把她砍成血雾,怎的就是不用?

是看不起她?

七面另一只手扣住祂的肩膀,正要用力一拽时,臂端被云弥以符术定住:“鬼神大人旧伤未愈,你有什么冲着我来!”

“神明不灭之身岂会负伤?好笑得很。”

她毫不留情踹在他腰部,将这碍事的人蹬开以后转而硬掰鬼神的肩膀。

“呲——”

本想至少也得折断根骨头,却仅仅扯下了祂一片衣料,还有一些不知名的东西。

七面拾眸看过去,眼神刹时凝滞。

祂暴露的肩头映出根根断裂的暗红丝线,覆在干瘪的皮肉上,又吃入枯老的肌肤里。

这分明是傀儡线。

她瞥向云弥,不由嗤笑:“真正的鬼神到底在哪里?”

祂不是就在面前吗?

云弥跌坐在地上,腰部骨头像要裂开,她刚才下脚太重,导致他一时直不起身。

“鬼神大人……”

他好不容易站起来,踉跄走向祂,想要看清那究竟是何物,可七面已经攥住了祂衣襟,再度扒下后只余一副裹着死肉的傀儡人偶。

云弥瞬间钉在原地,像一道道重雷劈进了头脑,残忍撕开每根神经,再把魂魄抽出来鞭笞。

那不是鬼神界离。

祂不是神,甚至不是人,只是一只用他人血肉结合符纸糊起来的傀儡。

他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脑袋又开始疼,里面有一根根弦在绷响,尖锐,刺痛,还有无尽眩晕。

“符纸傀儡?”

七面陡然扣起他的下颌:“这是你的符纸傀儡?胆敢用此术造神,说明根本就没有真正的鬼神!”

一切都是假的,是他的傀儡吗?

云弥被迫仰着脸,却再也抬不起视线看她:“我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脑袋一阵阵地痛 ,过去的头疾在此刻又发作了。

是头部生病的原因吗?

他把现实和梦境搞混了,鬼神界离从来就没有回来过。

“祂……祂在那场大战中早就死了。”

云弥好像终于看到了所谓的真相。

七面甩开他,任由云弥再次跌在地上。

她哼道:“真是没用呢。”

他拼尽全力爬起来,抱住她即将飘走的衣摆:“你不许走,绝对不能说出去!”

地界没有鬼神坐镇,一定会乱套。

云弥紧紧攥着七面的衣角,说出极难为情的一句话:“如果可以,求你帮祂,救祂……”

祂或许没死,或许还在世间的哪一个角落。

七面刚要走的步子停住了,她回身抽走了他手里的衣角:“你怎么确定我能救祂?”

这三界之内谁人不怕恶灵七面,论实力没有人比得过她。

云弥没有说出这些显而易见的事实,他只伏到她跟前:“只要你救祂,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她忽然就抚上他的头顶:“真的做什么都行?”

他扬起快要痛裂的头,咬了咬牙看她:“为祂做任何事都不需要犹豫。”

“这个时候倒挺爽快。”

七面胡乱揉着他的头发,上一刻还在考虑,转瞬又将他推开:“你以为我很稀罕你吗?我看得上你不过是因为你最高信徒的身份,现在鬼神都没有了,你算什么信徒!”

所以自己是一个被否定的废物吗?

云弥没有辩解,他浑身发冷,以致所有感觉都麻木了,脑袋不再剧痛,像早就被人剖开,挖去了所有可以让人思考的东西。

“我说的没错吧。”

七面最后瞥他一眼:“不要把自己看得太重要,没有利用价值后就是垃圾罢了。”

眼看她就要从这里出去,去昭告三界鬼神早已陨落的事实。

他坚决拖住她:“你不是想当鬼神吗?我可以让你毫无顾虑地坐上这个位置,只要你肯救祂。”

七面默然片刻,终是为此止步。

“把神位交给一只炼狱恶灵,鬼神要知道你敢这么做,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把你凌迟了。”

“活也好,死也罢。”

云弥冷汗涔涔,脊骨像嵌进冰里,冻得浑身颤抖:“祂能回来比一切都重要。”

她垂下视线,隐约在讽笑:“司狱官好痴情啊。你这么努力,鬼神迟早有回来的一天,做祂头上的好人我倒是很感兴趣。”

“所以你是答应了?”他嗡鸣的脑袋到底静下来,思索说:“你只要化成祂的模样坐稳神位,其他的事情由我来摆平。”

七面摇摇头:“别光顾着指挥我做事,刚刚说过的话不要忘记了,只要我救祂,你做什么都行。”

“做……什么?”

云弥不明所以,迷惘仰着头:“除此之外还有什么事需要我去做,尽管说便是。”

“我要你‘做’给我看。”

她说完,他没有反应。

“听不懂吗?”七面叹道:“你之前是怎么伺候鬼神的,在祂面前什么狐媚样,到我面前照着使就是了。”

云弥这回听懂了,听得明明白白。

她还是想要借这样的机会狠狠羞辱他,是对他这个玩物又感兴趣了。

“我……”他话说不出口,哽咽半刻道:“我现在有伤在身,丑陋的伤痕只会搅了你的兴致。”

“有什么关系?我就喜欢看人伤痕累累的样子,如果这个时候再染上一点欲色就更好玩了。”

她是一点都不在乎他说的话。

云弥头脑莫名一片空白,迟迟做不出反应。明明是自己说过的话,可真正到了实施的时候竟变得如此难为情。

七面给他递上一只长匣子。

“‘做’给我看,我才救祂。”

东西放在他面前,云弥要去打开匣子的手犹豫不决,手是抚在光滑的檀木盒面上却如同被细刺扎痛。

她一定要他这么做,他了解七面的性格但还是想问:“能不能换一种方式?”

“看来司狱官对祂还是不够爱呢。”

七面亲手帮他打开,里面是一只富有暖白光泽的玉器,莲头藕身,很是精巧。

“方才不是还说为祂做任何事情都不需要犹豫,现在竟要反悔?”

她的话一句句落在耳侧,声音不轻不重却将他鼓膜击打得轰隆作响。

“我不会反悔。”

他咬紧唇齿,手指勾住腰带逐渐抽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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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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劣性占有那个疯犬gb
连载中九条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