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喜欢沈知秋?”
显然,这个问题把于落瞳难住了,因为他终于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他喜欢沈知秋吗,于落瞳第一时间否定了“喜欢”这个答案,可他也并非“不喜欢”。
就在于落瞳为难时,杨慨晟又补了一句:“是……想淡恋爱的那种喜欢。”
一个问题,便将一个人困住了。
于落瞳不停地问自己,陷入犹豫、纠结,就好似有一场龙卷风袭来,而身处风眼中央的他无法触碰到与自己隔绝开的答案。
他不能动,不能试图触碰,否则会被暴力旋转的狂风绞得粉碎。
于落瞳遇见过很多人,唯有沈知秋在他的认知以外。
而相反的,他却能被沈知秋看透、猜透,他搞不通为什么。
过了半晌,于落瞳才给出答案:“我不知道。”
“不知道?”杨慨晟的音调瞬间就高了很多,疑惑程度直达百分之二百。“不是,你怎么就不知道呢?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啊。”
于落瞳顿时语塞。
可是“喜欢”的界限在于落瞳看来就是如此模糊,他不知道喜欢究竟是怎样的感觉。
好感沈知秋算喜欢吗?想接近沈知秋算喜欢吗?他统统不知道也给不出确切答案。
即将崩溃的于落睡只能重复了一遍:“我……不知道。”
杨慨晟直觉自己得不到答案,也只好作罢,同于落瞳道了晚安后便挂断了语音。
“晚……”于落瞳话都没说完,通话结束。
这边刚聊完,另一通电话又打了过来。方时予道:“瞳瞳,你有空吗?有空来一趟老地方,没空也来一趟。”
“车辆已到达‘PASSION OF NIGHT’附近,乘客下车时请检查好随身物品,注意后方来车……”
gay吧的招牌在夜间亮得太过刺眼,于落瞳把视线移到门口,一下子就注意到冲他招手的方时予。
他挽住于落瞳的膊把他往店内带,一脸喜悦地说:“猜了今晚的‘特邀嘉宾’是谁。”
于落瞳没听明白他在说什么,直到来到他们卡座边他才明白——尘净正坐在那里等着他们。
“嗨!于落瞳!”尘净双眼瞬间亮了,起身给了对方一个大大的拥抱,力度大得差点让于落瞳喘不上气。
听方时予说,他见尘净在朋发圈发了一张自拍照,他对照片背景研究了一会儿发现正是自家附近,于是立马给尘净发了消息,叫他一起来玩。
解释完后,方时予拍拍于落瞳,对尘净感叹道:“咱们有一年没见过面了吧?”
“那个……"尘净发出弱弱的声音,“其实我和于落瞳前两天就见过了。”
“什么?!”方时予暴怒,疯狂晃着于落瞳:“你个畜生为什么都不和我说一声!!!”
于落瞳:“小方……你先……放开我,好晕……”
眼见于落瞳快要受不住,尘净急忙上前将两人分开,对方时予道:“小方你冷静冷静,前两天我哥一个大学同学过生日,所以我跟着他到C市来了,没想到于落瞳也在那里。
“后来他不小心掉人家泳池里,换衣服去了,我就先吃饭,没想到才过了几分钟就听别人说于落瞳先走了。后面……我也给忙忘了,没和你说……”
方时予死死盯着尘净听他讲完,然后更换目标,开始晃尘净:“你个畜生……”
可怜的尘净被方时予足足晃了十几秒才被放开,而方时予仍觉得不解气,又大骂一句:“你们两个都是畜生!”
不过如两人所料,不出一分钟,方时予就消了气,和他们聊天来了。
店内的灯光依旧迷离,在酒精的作用下,于落瞳很快就不分清方时予和尘净准是谁,趴在桌子上晕乎乎的,很小声地叫了一句:“小方……”
尘净朝于落瞳指了指,方时予扭头便看见醉倒的于落瞳,他凑到于落瞳耳边说:“于落瞳,酒量不行就别喝那么多。”
尘净瞬间坐不住了:“卧槽方时予你是畜生不是!刚才是谁一直在灌他!”
还不等方时予回头对骂,他先听见于落瞳发问:“什么是喜欢啊?”
“卧糟?”方时予受宠若惊,“你说什么?!”
尘净听方时予语调夸张,于是也凑了过去:“怎么了?”
意识不清的于落瞳突然唰的一下坐直,下一秒又倒在了方时予腿上:“我说——什么才是喜欢?”
于落瞳这句话可谓是一语惊人,尘净方时于两人面面相觑。
“我我、我没听错吧?”当了几年的带货主播,方时予竟开始口吃。
尘净摇头:“我不知道,我也觉得我听错了。”
一个长了二十几年木头脑袋的人,现在居然会问别人什么是喜欢,任谁听了都要说一句“诡异”。
尘、方二人啥也没说,哐哐给自己又续了一杯酒,方时予正要再来一杯,却被木头脑袋抓住了手。
方时予没辙,问:“你看上谁了?”
木头脑袋却回答:“没有……”
尘净差点笑喷出来。
方时予不甘心,继续拷问:“对谁心动了?想和谁谈恋爱?觉得谁对你好?”
两人垂头再一看,于落瞳竟然睡过去了。
方时予着急了,拍着于落瞳:“你别睡啊于落瞳,先告诉我是不是哪个女生给你送情书送花了!”
尘净突然想到什么,打断方时予:“等一下小方。”
方时予不明所以回头:“啊?”
只听尘净说:“于落瞳可没说他喜欢的是男是女。”
听了这话,方时予顿时哑口无言,只觉得他对于落瞳的认识全被尘净这番活炸得连渣都不剩。
他又看了看倒在自己腿上睡熟的人,忽然就有了种想要掐死他的冲动。
幸好有尘净及时止损:“别别别,小方你别这么激动,我就说说,等他醒了之后告诉你他就是喜欢男的,你再掐他也不迟,是不是?”
方时予无语。
他静了一会儿才勉强缓过来,换了一个话题问尘净:“你要在C市待多久?”
尘净想了想:“估计……后天就回棂州吧,在C市待的也有好几天了,我哥还要回公司处理工作。”
说完,他仰头长叹:“唉,大人的世界好无聊。”
方时予踹他一脚:“装什么嫩!”
他们两个又聊了几分钟,尘净脸上的笑忽地凝固了,他放下酒杯道:“小方,我得走了。”
“怎么,有事?”
尘净的笑脸很快又回来:“不是,我哥抓人来了。”
方时予笑了一声:“合着你今天是偷跑出来的啊。”他视线投向人流,果真看见一个和尘净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方时予也不多问什么,最后对尘净挥了挥手:“Good luck.”
尘净点了下头,披上衣帽,很快消失在了灯光中。
而一直被方时予默默关注着的尘喧突然停下了脚步,向门口看去,接着毫不犹豫地折返回去。
与此同时,于落瞳也醒了过来,他环顾一圈,问道:“尘净呢?”
“死了。”方时予继续喝酒。
于落瞳:“?”
他还没琢磨透尘净死了是几个意思,又被方时手拉着问:“你还没回我活呢——喜欢上谁了?”
于落瞳本来就意识不清,碰上“喜欢”的问题,他更加感觉自己在做梦。
他没有回答,而是又问了一遍:“所以什么才算喜欢?”
“喜欢就是……就是……”于落瞳这一问,方时予一时间也回答不上来,因此沉默了好一会儿。
音乐骤停,台上换了一个年轻的男生打碟,他转了几下碟片,很快便给出了节奏,音乐声也跟着恢复。
方时予终于开口了:“喜欢就是,你想接近那个人,想了解他,到最后,你想和他一直在一起。”
于落瞳没有说话,像是在思考,方时予又补充了一句:“反正我和柳初宴就是这样,虽然我一开始也不得亲手弄死他,但后来……总之看他还挺顺眼的,就在一块儿了。”
想接近,想了解。
于落瞳想,他自己对沈知秋貌似也正是如此。
接着,方时予问他:“你对那个人是这样的感觉吗?”
“好像是吧。”于落瞳回应道。
方时予一挑眉,手臂很自然地往于落瞳肩上一搭:“我再问你,那人男的女的?”
于落瞳一愣,完全没有料想过方时予会问这个问题。
再三犹豫,于落瞳还是说了实话:“男的。”
“呦?”方时予来了兴致:“你怎么也弯了?”
他入卦起来:“他长得帅吗?”
“嗯。”
“他帅还是我帅?”
“……”
“他多高?”
“我不清楚。”
“那比你高吗?”
“嗯。”
“他是干啥的?”
“游泳教练。”
“月收入多少?”
于落瞳摇头。
“人品怎么样?”
“挺好的。”
“会做饭吗?”
“…………”
方时予:“什么时候喜欢上他这个人的?”
于落瞳:“最近几天。”
“他知道你喜欢他吗?”
“不知道。”
方时予又问出一个让于落瞳不知该怎么回答的问题:“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朋友吗?”
朋友?于落瞳对自己嗤笑。
他和沈知秋的关系分明连朋友都算不上,而他偏偏喜欢这样一个能不能成为朋友都说不准的人。
其实就算成为了朋友,他和沈知秋也没有可能。
太阳的站位太高了,不论于落瞳是鱼或是鸟,也拥有不了任何甘愿为其灼烧至死的机会。
于落瞳并没有忘,沈知秋曾经也是棂大附中的学生——能进入棂大附中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些背景。
但于落瞳直觉,沈知秋的家庭背景并不平庸。
他们两个人,最多也只能算做过高中校友的关系。
“之前都在同一所高中上学。”
方时予心里一琢磨:“我猜猜,高中的时候你就对他有感觉了,对吧?”
“嗯。”于落瞳承认了。
“哎~《五年后,再遇心仪对象,木鱼脑袋终于选择主动出击》,哈哈哈,我这个名字起得怎么样?诶不对,你打算追他吗?”
片刻,于落瞳摇了摇头。
还是不要让沈知秋知道为好,于落瞳不敢想象沈知秋知道的话全怎么看他。
喜欢沈知秋这件事到底只全有两个结果,人尽皆知,或者不见天日。
对未知的恐惧逼迫于落瞳闭嘴,让它变成秘密,永远烂在肚子里。
听别人讲,这叫暗恋
于落瞳道:“不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