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烈的摩托车巷战加枪战让本是一介书生的明镜肾上腺素飙升。
过于真实的体感是此前的模拟训练无法比拟的。
他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自己仿佛被另一个存在支配着。
那是一只野兽。一只魔鬼。
待到解决最后一个追兵，明镜一个回弯刹停身下摩托，目光追着从另一辆摩托上滚下的人和在惯性下又前冲数米、在距离自己咫尺之处轰然倒地的摩托。
暮色暗沉，晚风嘶哑，枯草在残垣断壁间瑟瑟发抖。
耳畔的环境音很弱，心跳声很大。
明镜努力举起那双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胳膊，低头看向那双明明几秒前还可以稳稳握住车把、此时却抖得像帕金森症似的手。
十三个。
他凭一己之力，干掉了十三个追兵。
恐惧早就消失，留下的，只有无法抑制的兴奋。
急促的呼吸趋于舒缓。
唇线分明、形状诱人的薄唇蓦地勾起一丝浅弧。
变成野兽也好，变成魔鬼也罢，他终于不再是那个只能被保护的废物。
他终于，也可以保护他放在心尖上的那个人了。
那支追击钟丞的摩托车队不超过20人，他引来了13个，剩下的那几个，以钟丞的身手，必定不成问题。
唯一的遗憾是，他为了引开敌人，不得不跑向与钟丞截然相反的方向。
说起来，他刚刚落入梦境，就看到一队警察骑着摩托呼啸而过。是不是那时他们就在追捕钟丞？
他真的就是直接落在了钟丞身边吧？只是被他错过了，然后还越走越远……
这一次错过，不知还要再找多久……
真是的，明明刚分开没多久。
想到现实中安静躺在病床上的那人，明镜的神色便不自觉地温柔起来。
可是，那样鲜活的钟丞，他真的已经许久未见。
好想他。
好想立刻见到他。
要疯了。
指尖用力扣进胸口，让生理上的疼痛，去缓和那被疯狂思念撕扯的心脏。
明镜垂着头，一动不动地跨坐在摩托上，在荒草半人高的城郊废墟上，在裹挟着铁锈气息的晚风中，在光亮飞速退逝的暮色里，被天际最后的余光勾勒成静默的墨色剪影。
“咕——”
一声鸮类啼鸣惊醒明镜。他蓦地抬头，想起那个被他丢在旅馆的小孩子。
不能放他一个人！
明镜立刻驱动摩托，在颠簸的废墟上疾驰而去。
一身黑衣、戴着纯黑头盔的人影从半堵残壁后走出，静静目送明镜远去。
他在荒草中找到那个从摩托车上摔下的追兵，头盔的墨色玻璃面罩挡住了他的面容和表情。
对方看清来人愤怒又害怕，在黑衣男子冲他抬起枪后，立即毫无形象地哭求饶命。
黑衣男子没有半分停顿，扣动扳机。
砰！
-
明镜现在满脑子疑问。
如果不是与童年有关，钟丞为什么会梦到布拉索尔？
他现在的身份是什么？为什么会被当地的警察追捕？
不，这架势已经不是追捕，根本是要就地枪决。
他干了什么？他想干什么？
既然这场梦里的钟丞还是现实中的模样，那那个一看就是小钟丞的小孩儿又是怎么回事？不可能存在两个钟丞啊？
明镜觉得自己的大脑CPU要炸了。
但比起搞清楚这些事情，明镜更担心那孩子的安危！
那孩子有五岁吗？自己是吃错了什么药，竟然把一个那么小的孩子独自丢在一个窗户大开的旅馆房间里？！
如果那孩子从窗子里爬出去……
如果他之前跳窗袭警被人目击，已经有新的警察找上门去……
明镜越想越后怕，将油门踩到底，风驰电掣地赶回城。
车身的标志性涂装和“POLICE”过于扎眼，明镜不可能骑着它招摇过市。所以在快要进城时，明镜就在一处无人地将摩托弃了。
所幸城市不大，是可以徒步赶回去的距离。
明镜仔细观察了一下街区，确认没有街头监控，不由得松口气。不过以防万一，他还动用意念给自己换了一身衣服和一张脸。
其实他之前用的也不是自己的脸。毕竟这里是A军军事基地的衍生城市，大街上除了基尔蒂人就是A**痞，东方面容在这里实在过于瞩目。所以，在搞清自己当前所处环境后，明镜立马给自己换了一张贴近基尔蒂人的脸。
回到旅馆附近，明镜先是藏匿在夜色中观察了一下周边情况。
没有异常。
他走进旅馆，前台小哥换了人，得知他是已经住店的客人，礼貌地问了句好。
虽然一切看起来都没什么问题，明镜还是决定上楼接了小孩儿就换个住宿地方。
走上楼梯，明镜又变回之前的模样——不然小孩儿会认不出他。
刷卡，开房门。
门从里边挂住了。
明镜：……
虽然住店随手挂房门锁是个好习惯，但眼下真的很糟心。
没办法，只好再次动用意念力。
没开灯的客房黑漆漆，只有一点街头黯淡路灯打进来的微光。
明镜关门，开灯，再次挂好门锁，转身——
窗子还打开着，一览无余的客房里没有小孩儿的身影。
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儿。明镜快步走到窗边，探头。
不，不会。如果有小孩子从这里掉下去，一定会引发轰动。他回旅馆时，旅馆的人应该会拦住他说点什么。
那是自己开门走了吗？
不，门锁分明还从里边挂着。
不要慌，他一定还在房间里。
明镜要自己冷静，关好窗子，迅速在房内四处翻找起来。
桌子下、窗帘后、卫生间……
最后，明镜在洗漱台下的小柜子里找到了缩成一团的小孩儿。
“为什么躲在这里？”明镜单膝跪在柜子前，极尽轻柔地问。
小孩儿睁着一双没有神采的大眼睛，呆呆的没有反应。
明镜叹息一声，弯身把软软的娃娃抱出来。
他把人抱上沙发，仔细检查了一下先前涂药、包扎的伤处是否需要重新处理。
检查完了，看到桌上那些因为他的突然离开，小孩儿根本不敢擅动、已经彻底凉掉的饭菜，明镜叹息一声，从袋子里翻出一个桔子，剥了皮，撕了筋，一瓣瓣喂给小孩儿，自说自话般地说道：
“既然你不肯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那我给你起个名字好不好？”
“莲。‘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形容一个人坚贞、高洁。我很喜欢的那个人就是这样。你很像他小时候……”
“你不吭声，我就当做你答应了？那，以后我就叫你‘莲莲’，好不好？”
“莲莲？”
莲莲依旧神色木然。
明镜看着他温柔地笑了笑，摸摸莲莲细软的头发，“没关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然后，他又重复了一遍，“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把小孩儿喂饱，明镜开始手脚麻利地收拾东西，准备转移。
可就在他收拾妥当，挎着背包准备去抱莲莲时，摩托车队的轰鸣再次破空而来，打破窗外沉静的夜色。
明镜神经一绷，立刻到门边关了灯，冲到窗边查看。
警察！警察真的来了！
是奔着自己，还是钟丞又出现了？
视线在目之所及的范围内快速搜寻一番，并未发现形似钟丞的人。
一束强光突然穿透窗子照进来，明镜飞速抽身避开，紧接着就是“咔嚓”一声脆响，一发子弹钉入客房墙壁。
明镜瞳孔剧震。
这是警察还是HEI帮？上来就开枪射杀？！
“嘶。”
极度震惊过后，明镜后知后觉地感到左侧肩颈一片火辣辣的刺痛。
怕不是被迸溅的玻璃碎片划伤了。
“一分队守在楼下，二分队跟我上楼抓人！”窗外传来警察领队的指令。
明镜冲到床边拉起莲莲把人紧紧抱在怀里。
肌肉的拉伸引得左肩一阵剧痛。
看来肩颈碎片擦伤比他想的要重。
怎么办？怎么办！
要是自己或许还能逃脱，但现在带着莲莲……
这间旅馆构造简单，他一出门无疑就会正面遭遇已经冲进楼来的敌人。
可如果跳窗，楼下还有一队敌人守着。
怎么办？？？怎么办！！！
搏一搏！
想定，明镜抱着莲莲就往窗边冲。
可“铛”的一声脆响逼停了他的脚步。
勾上窗沿的粗大铁钩在冷月下泛着噬人的寒光。
紧接着，一只举着枪的手探出，透过破碎的窗洞，对着房内就是一通盲射。
对方的弹夹刚打空，客房门紧跟着就发出轰然巨响！
外边在撞门。
这破烂客房，不知那铁门和脆弱的墙壁能扛多久。
冷静想想，跳窗不也是死路一条？先不论是不是会在落地前被射成筛子，单是他现在抱着莲莲，就没办法做落地缓冲。不缓冲，不等敌人打，自己就直接跳废了。
怎么办……应该怎么办？！钟丞！
呵，自己真的还是那个废物啊。遇上点困难就想要钟丞来救。
“咻——”
“啊——！”
“咚！”
一声尖锐的子弹破空声后，窗外突然传来一声惨叫，紧接着就是重物砸落在地的沉闷声响。
“狙击！是狙击！注意隐蔽！”窗外大喊。
喊声未落，又是一声哀嚎！
窗外一阵兵荒马乱。
门外在砰砰作响。
明镜紧紧抱着莲莲几乎喜极而泣。
钟丞。
一定是钟丞！
他来救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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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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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一层梦境（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