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镜对此早有预料。
如果阿慕尔的“神秘领域”可以自由出入，那他和钟丞也不必在天堂岛上耗费三年之久。
不过，这里毕竟不是天堂岛。约瑟夫，也不是浑身上下都是心眼儿的阿慕尔。
他有的是办法“治”这个单纯的科学狂人。
“果然如此啊。”青年叹息一声，但并没什么所谓的模样，“那就麻烦博士您安排人去买了。”
明镜说了个店名和地址，然后就钻进卫生间解决内急，出来后拧开饮料，撕开零食包装，心大过天地吃起来。
约瑟夫打完内线，饶有兴致地看着青年吃东西，然后自己也跟着吃起来。
“我好像，还不知道你叫什么，什么来头？”
刚用牙齿撕了一口面包的明镜出于礼貌，想尽快回答别人的问题，所以把刚进嘴的面包没嚼两下就咽下去，结果被过干的粗面包噎住，又急忙喝了口饮料顺食。
——这奇怪的口感……约瑟夫平时吃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约瑟夫坐在对面十分耐心地等着，甚至还想起身过来帮明镜抚抚背。
“庞德。”还没把那口面包完全压下去的明镜摆摆手谢绝约瑟夫的好意，有些费力地再次说出那个他临时起意的基尔蒂语名字，又临时加了个姓氏，“庞德·梅斯。”
卡在食管的粗面包终于被咽下去，他缓了缓气，冲约瑟夫露出小狐狸般狡黠又可爱的笑容：“琼纳博士，我以留下来协助您的研究为条件，可否请您不再过问我的身份？”
“哦。”约瑟夫稍有迟疑，“我没什么所谓，但中将会很介意。还有我的主人。”
约瑟夫的……主人……
明镜浑身几不可查地一僵，而后笑着问到：“你的主人？”
他明明知道答案。
“也是这处研究所的主人。”
也不知约瑟夫是真的不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还是他知道，对于一个非死不能离开这里的人，说了也无所谓。
“你是个天才，我想把你引荐给主人。”约瑟夫兴奋道，“有你的加入，神仙水的研究一定会取得飞一般的进展！我的主人很富有，得到他的赏识，你可以得到任何你想要的东西！”
“哦不不不。”明镜拿着面包严肃道，“琼纳博士，我以为你是和我一样的人我才来投奔你。我不喜欢那些位高权重的大人物，我只对神仙水对人体产生的各种神奇功能感兴趣。我只想在这里做一个无名无姓的小科研员。”
约瑟夫听了明镜的话开心不已，“哦，我最亲爱的庞德，我真的很喜欢你。”
“我也是。”明镜笑眯眯。
-
天才都是孤独的。
所以在现实世界里，约瑟夫每次见到明镜都会变成话痨。
——有一个能听得懂他在说什么东西的同类不要太难得。
得益于此，明镜对约瑟夫的历史研究及研究过程中遇到过的难关了如指掌。
他引着约瑟夫向这个时间点约瑟夫尚未涉足的方向展开研究，加快研究进度，然后，陪约瑟夫一起卡在他曾遇到的难题前。
“哦不！”
过于顺利的前期研究让约瑟夫无法接受一点挫折。
他深知，阻拦他们研究进度的，不是巍峨高山，只是一张薄薄的纸。轻轻一捅就破。
可他们就是在这张纸面前束手无策。
这比面对一座高山更让人焦躁。
“上帝！我真的无法接受！”
又一次的尝试失败后，约瑟夫神色癫狂地冲进休息室，抓起在床上躺尸的明镜，目眦欲裂，“庞德！你在干什么！快给我转动你那聪明的脑瓜！在这种地方卡住三天我真的快要疯了！”
明镜恹恹的，“抱歉，琼纳博士，看来我高估自己了……虽然我热爱科研，但我真的无法适应这种地下生活……我感觉无法呼吸，脑子它不听我的使唤……”
约瑟夫不解：“你不是刚去地面上溜达过？”
明镜苦笑：“那是溜达？”
戴着手铐脚镣，被一小队人举枪对着，在离出入口不超过20米的空地上吹了会儿风。
“那叫‘放风’，博士。”说罢，明镜有气无力地摇头，“放风都比这更自由些。”
明镜像是垂死之人回光返照，猛地扑过去反抓住约瑟夫的衣襟，“博士，我要的不只是站上地面。我需要的是坐在落满阳光的咖啡店的窗边座位，看着街上人来人往；我需要的是推着小推车走过超市琳琅满目的货架，看见喜欢的就从货架上拿下来丢进车里；我需要的是……”
他停下来，似是恍悟道：“哦，我需要的是生活，博士，我需要地面上的生活。一直待在这里我会傻掉……”
对此，约瑟夫不是不能理解。
每隔一段时间，这里的研究员就会有那么一两个出现精神问题。
更不要说那些被长期关押的实验体，疯了的大有人在。
青年应该是出了跟他们一样的毛病。
约瑟夫无法感同身受地理解那些人为什么会出现精神问题，他也没兴趣探究。
或者说，他只是简单粗暴地认为，那些家伙太脆弱了。
但现在同样的问题出在庞德身上，那就很不一样了。
约瑟夫怕极了眼前这个天才会变得跟那些人一样痴痴傻傻、疯疯癫癫。
那简直太可怕了！
“只要去咖啡店、去超市，你就会好起来是吗？”约瑟夫十分紧张。
青年无力地点点头，看起来十分虚弱，眉间还有几分强忍的痛苦，“只要能回去城里逛逛，随便哪里，哪怕只有半个小时也好……”
“对于我们遇到的那个问题，我已经隐约有了一点想法……可是我的脑子浑浑噩噩，没办法抓住那个想法的尾巴……”
“博士，我想去那家店里吃刚出锅的烤馕……说不定吃到一半，我就能想到解决办法了。”
“好！”约瑟夫双眼放光地果断道，“我陪你去！”
-
约瑟夫的“观光小车”不出意外地被基地A军拦了下来。没多久，大狮子带着一小队人黑着脸大步赶来。
“博士，研究所的规定我想您比我更清楚。”尽管已经把一行人引到远离A军士兵的地方，班布尔还是尽量压低着音量。
约瑟夫点头，“我有自由出行的权利。”
班布尔指着明镜暴怒，“可是这个至今身份不明的家伙没有！”
明镜虚弱地向着约瑟夫靠了靠，一副被吓到的柔弱模样。
他刚被抓到、被五花大绑在实验台上时的无所畏惧，班布尔可是历历在目。如今给他演这？
可惜，班布尔什么态度不重要，约瑟夫吃这一套就行。
约瑟夫抬手“啪”地打掉班布尔的大手，微微扬起下颌，“他就是另一个我。”
班布尔震惊。
他知道约瑟夫很喜欢这个青年，但很明显，他没想到约瑟夫竟然已经喜欢到愿意给青年如此之高的权限。
他恶狠狠地瞪着明镜，眼神不善。
他觉得眼前这个来历不明的青年，怎么说……
很邪性。
对，邪性。
青年有着远超约瑟夫的科研能力，是“天才中的天才”——当然，身为一个军人，班布尔对那个艰深领域一窍不通，这都是他从约瑟夫口中听到的评价。
他是第一次看到那个整天喊别“人”蠢猪的约瑟夫如此喜欢一个“人”。
甚至是有些崇拜的。
当一个人在某些方面成为“天才”时，多半会像约瑟夫一样，成为其他一些方面的“白痴”。
这是人类自身的局限性。
想要无所不能，无所不精，只能是那位大人一样，超越人类自身局限性的存在。
……难道，这个青年……？！
班布尔被自己的猜测惊到，一时阴晴不定。
“博士，我只是想吃那家的烤馕……刚出锅的，哪怕一口……”明镜掀起他睫毛纤长如小鹿一般的眸子，弱弱的哀求让人忍不住地心生怜爱。
尤其是对他有一万八千层滤镜的约瑟夫，根本不能抗拒。
“哪家店？我可以派人把厨子和他们的炊具搬来。”班布尔面色不善地冷言冷语。
“博士……”明镜捏住约瑟夫衣袖。
于是，在接下来几分钟的唇枪舌剑里，用班布尔的话来形容约瑟夫，就是“你这个被他下了蛊的蠢货”。
可惜，在约瑟夫的一意孤行下，班布尔只能气急败坏地说：“我会把这一切报告给那位大人！”
“一百个你也比不上庞德。你猜猜，主人会留谁。”约瑟夫毫不客气地回击。
班布尔气急败坏地挥手，放行。
——自以为是的天才蠢货，让事实证明，我和你，谁才是正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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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布尔自视甚高，这辈子没敬畏过谁。
就连他的顶头上司，A**委三巨头，在班布尔心里也不过是泛泛之辈——他相信只要自己再熬几年资历，那个位置一定有一个是自己的。
除了那位大人。
他像一座深不见底的深渊，令人本能般地心生畏惧。
所以，虽然在约瑟夫面前扬言要给那位大人“打小报告”，但回到办公室里冷静下来后，对那位大人的本能性畏惧还是阻碍了班布尔的行动。
他对着屏幕敲敲打打，绞尽脑汁地斟酌着每一个词句，半个小时了，“告密信”也只编辑出了一句半。
他不喜欢这种毫无效率的工作方式，准备放弃“告密”，去高效处理其他工作。可是心底又有一个声音在提醒他：只有尽快通知那位大人才能在事态恶化后免责。
趋利避害的理智让他不得不痛苦地继续盯着屏幕，敲打键盘。
万幸，副官的到来将他从编辑告密信的苦海中解救出来。
但不幸的是，副官带来了一个更为炸裂的消息——
“中将，布拉索尔警署将炸毁派若黛斯诊所的罪犯同党的人像手绘出来了。您快看看，是不是约瑟夫博士身边的那位？”
班布尔一把夺过画像，只一眼，差点晕过去。
谁能想到，一个文弱书生模样的天才科研员，竟然还是一个身手矫健、以一敌众的罗宾汉！
“快！快联系随行护卫！特别警卫队立即出动！警署全员出击！”班布尔拍着桌子激动大吼。
副官领令，拉开门后又转身询问：“要留活口吗？”
班布尔眉目阴鸷，“就地击杀。”
如文案开头告知，爸爸目前重病住院，我在医院陪护。每天要做的事情很多，实在无法保持日更。但会尽量更新，希望小天使们不要离开，多多支持！鞠躬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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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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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一层梦境（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