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15章

雨停后,裴少月搬家了,离开了生活两年的船屋。

行李只有一个手提旅行袋和一只黑色帆布行李箱,托运尺寸的行李箱,超重,他只能将旅行袋背在身上。

裴少月在码头遇到鱼市的老板娘,看裴少月拖行李,问他去哪儿,裴少月说:“丢了工作,回老家。”

老板娘怜悯地叹气,抱怨起世道,穷人活着艰难,找工作不容易,丢工作太容易。

因为陈天慈的失踪,裴少月惹上了警察,垃圾公司开除了他以正视听,老板像赶扫把星似的,叫他赶紧走,出去避避。

“回老家好,至少不住船屋,也有家人相互照看……”

裴少月笑着点头,眼睛看着码头的摆渡船。他要走了,老板娘问:“你老家是哪里,哪里的人?”

裴少月嘴唇抿着,几秒后,答道:“乡下。”

他是哪里人。回这生活没很久,不长不短的两年,住没有门牌号的船屋,说出来没人信,他是离岛上的人。

裴少月站在摆渡船的二层,看着逐渐模糊的码头,没人知道他下个落脚点在哪里,雨才停,海面上的天空阴沉,风平浪静,一排船屋守着码头,节节后退。

裴少月眼睛里映出漂浮的轮廓,昨晚的狂风暴雨中,有两座船屋被吹离了漂浮桶,此刻半沉到了海水里,快散架了,没人会维修的破铜烂铁,日落之后,会被海水淹没。

住船屋的都知道,暴风雨天,船屋固定得不够牢靠,或者麻绳被人故意松了……海上铁皮屋,就会随波逐流,自生自灭。

今晚还会下雨,裴少月的船屋会跟着雨水沉海,屋子里的所有东西都会被吞没。

摆渡船靠岸,裴少月戴上鸭舌帽、口罩,卫衣拉到下巴,把行李搬上“出租车”后备厢,车子的牌照、行驶信息、车前张贴的司机信息,全是伪造的,后备厢的毛毯下方还有几张替换的□□。

那是提前准备好的运输工具,半年的时间,裴少月做足准备,他是报价最贵的猎人,也是最出色的。

裴少月趴在后备箱,一巴掌重重地拍在黑色行李箱上,低声含笑:“委屈当家了,好长一段路,后备箱颠得很。”

没有回应。

裴少月微微皱眉,检查拉链口留的缝隙,没异常,他退后一步,准备关上后备厢。

沙哑的声音,是那种睡得昏昏沉沉的人才有的声音:“别忘了买套。”

“去你妈的。”

裴少月用力合上了行李箱,咣当一声,后备厢里漆黑一片。

这段路裴少月开了一个小时,出租车停在一排公寓底下,这里的建筑又高又窄,密密麻麻的,犹如鸽子笼,楼房房龄超过50年,外立面无人维护,冷气常年滴水,散发着一股霉腥味。

楼宇夹缝中,蟑螂和老鼠和人排着队穿行,裴少月拖着行李箱,走在最后。

他停在一栋大厦楼下,这里住着城市里三教九流的人,肤色不同,年龄不同,谋生之道千奇百怪,却有共同的特点,穷。

穷到吃了上顿没下顿,肯为了一张钞票脱衣服,肯为十张钞票卖命。

裴少月把行李搬上台阶,坐铁栏杆的电梯上楼,下一个安全屋在28层,这一层有70间房,最小的还没牢房大,通常住了四五口人。

这里的人不怕坐牢,坐牢是铁饭碗,改善型居住环境。

电梯的铁门拉开,外面站着三个中东人,他们打量着新搬来的穷鬼,用听不懂的语言议论,用全世界的语言在问候对方老母时,语气出奇一致。

裴少月面无表情地从他们身边路过,行李箱拖在身后。

突然,年纪最小的中东人脚下打滑,一脚踩在黑色行李箱上,很用力的一脚,行李箱上凹下去一块,留下一个鞋印。

狭长昏暗的走廊里,听见那三人张狂的嬉笑声,没有任何其他声音。

这一脚,如果踩在人身上,会是一大块青黑,严重可能伤了骨头,大多数人会疼得撕心裂肺地叫。

裴少月蹲在地上,用手掌按在行李箱上,抬起头,怒视那人。

他听得很仔细,行李箱没有任何声音。

中东人吐了口痰,进了电梯,那个年轻人走在最后,裴少月还蹲在地上,电梯铁门要关上了,他来不及也不敢反抗了。

那人回头对裴少月竖中指,笑出一排黄牙。

下一秒,他在电梯闭合的瞬间,被人拽出了电梯,同伴趴在铁栏杆上叫骂,用力仰着头看,拍打着铁栏杆。

很快他们看不见楼上了。

接着他们听见了惨叫,叫得撕心裂肺,从唾骂到求饶,从阿拉伯语到英语,还有蹩脚的中文。

等同伙赶回28层,拳头上全是血的裴少月,正从那人身上站起来,那个年轻人抱着脱臼的下巴,哭得全身哆嗦。

裴少月的脚边是几颗生生被打落的牙。他看着来人,单手掰断了手边竹竿做的晾衣杆,锋利的竹尖对着来人,一个、一个地点他们的头。

打架有打架的语言,不需要翻译,全世界的人都能懂。

一个一个上,还是一起上。

他不要命的狠样吓得对方对视一眼,都没上前,他们知道这个人很能打,更厉害的是,他还不要命。

他们一起扶起了哭得一脸血的年轻同伴,消失了。

等他们走远,裴少爷拖着行李箱站在走廊里,声音很轻:“你挺能忍。”

一个比他更轻的声音:“疼死了。”

“疼死了省得我撕票。”

没有回应。

裴少月说:“又得换地方了。”

他知道陈天慈想说:“你故意的,想再憋我一小时。”

裴少月笑了笑,拖着行李箱上电梯,十五分钟后,他们终于到达隔壁楼的落脚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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