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过了晚餐时间，陈天慈和裴少月并排坐在狭窄的床上，背靠着墙，赤身**地抽劣质香烟，分食一碗冷掉的酱油炒饭。
激烈的房事后，两人都变得很安静，房间里只有咀嚼米饭的声音，油冷了，有股腻歪的耗味。
裴少月尚且觉得难吃，大户人家的陈天慈毫不在意，一口接着一口，把裴少月不要的全包了。
裴少月想起几天前，陈天慈说八宝鸭有腐肉味，要张姐立刻扔掉，就这样，鸭子“送”到了收垃圾的手里。富豪家用山珍海味熏一只鸭子，即便和垃圾堆在一起，裴少月检查时，锡纸里还散发浓郁的肉香。
食物会透露很多密码，比如疾病、出身、信仰……裴少月戴着硅胶手套掏空了鸭肚子，直觉，张姐口中的当家人说的腐肉味，是陈天慈送来的信号。
等他把一手的鲍参翅肚倒在马路边，没异常，才明白这只八宝鸭的信号只有一个字，贵。
当晚，裴少月收到了陈天慈用卫星号码发来的讯息。
——好不好吃？
——……好无聊。
——你说吃鸭子补身体，我怕你吃不干净的，给你送只好的。
——你。好。无。聊。
陈天慈好久没回复，等裴少月一觉睡醒，看到新的讯息，陈天慈说：大雨，按计划行动。
裴少月：好。
——我不用鸭子传信，手机就行。
裴少月无话可说，可惜了惊喜打扮的鸭子。
陈天慈能猜到了裴少月会查，可他不知道，裴少月要查的不止搭档的信号，他想知道更多。
现在想起名贵的鸭子，再看困在船屋里，吃冷酱油炒饭的陈天慈，他吃得香喷喷的，可怜也可疑。
裴少月用手背抵着嘴唇，看陈天慈吃饭。
陈天慈不解：“你不饿？我干体力活，消耗大。”
裴少月刚把下午的事忘了，他偏要提，裴少月夺过饭碗，吃完最后一口：“嘴贱别吃了。”
陈天慈乐了，笑得毫无偷感。
雨点四面八方地敲打船屋，从催眠的白噪音成了噪声。
海上的浪更大了，刚发布的预警，今夜会有红雨，会关闭往返离岛的摆渡船，建议市民远离海岸，做好往返规划。
“下这么大的雨，今晚还搬不搬？姓李的警察会不会游泳过来找我谈心，他爱死我了。”裴少月又点了一根烟，对着陈天慈喷二手烟，看他被呛得咳嗽。
陈天慈也点了一根，两人对着吞云吐雾，船屋搞得乌烟瘴气，又不能开窗，雨大得像泼水。
“他来不了了，陈家有保镖自杀，留了遗书，他要调查陈家内鬼畏罪自杀，没时间再爱你了，你这个嫌疑人是昨日黄花。”
裴少月轻笑，在善后这方面，陈天慈是值得信赖的，超水准的搭档。
“你早就安排了？”
“不是我，是陈天恩弄出来的烟幕弹，你得手后，他就开始转移警方侦查，让你有时间要赎金，羞恼撕票。”
陈天慈吐了一个椭圆形的烟圈，很完整，他指着给裴少月看，裴少月用白眼表达“看见了”，陈天慈才继续说：“我帮手推了一把，让他早死半天，谁叫老李咬着你不放。”
“他不好对付。”
“很难对付。阿月，你的演技简直是影帝级别，老李我跟他打过交道，骗他可不容易。”
裴少月点头，不只是他没露出破绽，突然自杀的保镖，电脑屏幕的观看记录，言辞确凿的证人……都是压垮李警官的稻草，陈天慈做得齐全。
他们费力气做这个局，整理时间，锁定证人，要洗清裴少月的嫌疑，还要让雇佣裴少月的大少爷确信，陈天慈的失踪就是裴少月做的，他完成了第一步。
按照大少爷的计划，一周后，陈天慈的消失引起集团和媒体的全面猜测，将要瞒不住时，裴少月适时向陈府索要30亿元现金赎金。再因来不及交付足够现金，绑匪撕票。
“阿月，你有没有想过按陈天恩的计划，撕票后，他会不会让人来杀你？”
“阿四。”裴少月答得飞快：“他是你哥哥的人。”
“他不是我哥。不过这都被你查到了，厉害啊，难怪他选中你。”
陈天慈伸手想挑了挑裴少月的下巴，被他推开了。裴少月还有一大堆的事情跟陈天慈确认，他认真时，没有半分玩闹的兴致。
陈天慈耸耸肩，言归正传：“他真不是我哥。”
“不是一个妈生的，不至于不认亲哥吧。”
“不是。”陈天慈没了笑脸，语调重了。
裴少月每次提到陈家，陈天恩，陈天慈都会重申一遍关系，不厌其烦，反复提醒。
这种坚持重复了半年，阴差阳错地让裴少月少了点该有的提防。他觉得，陈天慈对陈家有怨恨。
陈天慈的脸色暗了，裴少月换了话题：“我不厉害，没查到麻雀是你的心腹，我一直在找他和陈老头、他老婆或者女儿的联系。”
陈天慈顿了一下，没承认也没反驳。
裴少月追问道：“他不是你的人，为什么帮你？”
陈天慈失踪后，他的贴身保镖阿四一直在“卖力追查”，倒是麻雀，录完口供就回了陈府，没其他动静。
裴少月说过，第一步完成，他继续配合第二步的要求是陈天慈把事情讲清楚，不能再欺骗，否则一旦裴少月发现阴谋，会及时退出。
陈天慈坦白说：“麻雀在陈爱林身边。”
陈爱林，原来麻雀真是陈林氏和他女人的人。这就合理了。
陈天慈是陈老爷子的代言人，新一代的傀儡，为了平衡家族势力，他身边的人应该是大少爷、二小姐都安排，陈天慈要坐这个位置，就无法拒绝。
二小姐陈爱林一直跟在陈林氏身边，帮母亲看管“新当家人”。
阿四是大少爷的人，麻雀是二小姐的人，大少爷要让陈天慈消失，陈天慈将计就计，顺藤摸瓜找到赏金猎人裴少月，做个局，请君入瓮，除掉对自己虎视眈眈的大少爷。
他们的局，没麻雀就演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