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之间,大蛇的巢穴内好似绽放出无数莲华,可与方才的焰花不同,这次绽放的每一片花瓣,都是血肉铸成的人类手臂。
纤长的手臂层层叠叠,逐次自花蕊旋转而出。
伴随风啸一般的嘶鸣,自完全绽放的血肉之花中央,一头头轮廓形似马匹的血肉之物猛地抬起了身体。
火流构造出成百上千的蛇形,在高空交错盘旋,轰然俯冲落下,地上的血肉大地也快速向上抬起,那些如同剥了皮的马匹的形体同样交叉狂舞,时而凝聚成一,时而化散成密密麻麻的切片似的事物。
双方的速度快到连身为队友的老斧头与卡拉曼都看不清楚。他们只能看见两种领域化作一暗红一炽白两股势均力敌的洪流,彼此都位于彼此的场地之中,同时朝向上下左右东西南北无数个方向,与身边不属于自己的异种力量悍然相撞!
一瞬间,无数镇压力场在碰撞的点扩散开来,整座巢穴好似形成了一座大湖,不断荡开涟漪。还有许多种暴烈的特殊力量混杂其中,有些像是死亡,有些更具爆裂性,疯狂蚕食着焦壳大蛇的焰流领域!
老斧头与卡拉曼身置两种领域的对抗中,尽管主要针对的不是自己,仍觉身上有一股沉重压力,生物本能尖叫着警告有危险。
“真是……厉害的外来者……”
卡拉曼浑身蛇首涌动,摩擦发出喃喃声。
在话尾,他的一只只蛇眼中,映入了忽然出现在高空的一道锈红身影。
似乎只是一瞬间,毫无预兆地,柳易自无数涌动的血肉中央出现。
这好像不是位置转移那种寻常的替换,是一种更……
卡拉曼尚未找到一个合适的词语,就见柳易转动眼珠,与自己对视了一眼。
这一眼,便令双方都默契地对了一个暗号。
卡拉曼微一点头,身体沉入了焦炼原矿组成的大地中,消失不见。
老斧头自然也明白了柳易的计划,轻嘿了一声,喃喃道:“可不能让这个外面来的臭小子看轻我们啊。”
话音还在原地飘荡,他脚下一蹬,已跃至半空。
柳易的身影已从高空那个位置消失,一条极为庞大的火焰巨蛇正张着蛇吻冲过来。众多血肉组成的马匹冲至火蛇两侧,骤然一旋化作两条手臂,手掌末端化作两条巨型齿鞭,白影一闪,齿鞭直接将火蛇的身体牢牢禁锢住,与此同时,老斧头也抡起裹挟冰霜的斧头,朝火蛇头顶正中劈落,两人来了个默契的配合,巨大火蛇张嘴抽动了一下,瞬息被冻成一片片碎冰,自高空四散爆开!
以柳易的血肉领域,配合镇压、灾难、罪孽、空门种种能力,顶住焦壳大蛇崩解自身后,释放出来的火焰领域。
没有了不稳定且难以预料的火焰侵袭,老斧头的冻结能力也得以最大程度发挥出来。
柳易与老斧头两人配合,竟硬生生将狂暴的火焰大蛇纠缠得放不出真正的攻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老斧头不知道第多少次抡斧头。
这一次,在斧刃劈开火焰的刹那,有一股古怪的不规则震动顺着斧子传了回来。
老斧头眼神微微一动。
在长时间僵持不下的情况下,焦壳大蛇的不稳定性逐渐累积,直至现在,就连最细微的火焰,都在颤抖不已。
甚至不需要老斧头动手,在斧头碰上之前,焦壳大蛇的火焰就有至少三分之一自行崩解了。
焦壳大蛇身体情况的不稳定,给它的第二阶段带来了极高的破坏力,却不利于持久战!
这也令老斧头的应对越发从容轻松,他甚至还有空稍微观察一下周围的情况。
不止是焦壳大蛇……他总觉得,柳易施展出来的领域,好像也在随着时间变化。
但这种变化更细微,更难从表面察觉。
这似乎是一种内在属性的转变……
无论如何,老斧头从柳易的领域中察觉到了活跃与兴奋,就像一个人的精神从平静渐趋高亢,灵感一个接一个冒出,这种转变是好的转变。
也不知柳易自身注意到了没有。
老斧头的思索没有持续太久。
又一次劈开火蛇之后,他察觉到脚下的血肉地毯开始蠕动,化作一股股旋风卷到两侧,露出了一大块矿石地面。
时间到。
柳易与老斧头向旁边让开的同时,自大地之下激射出万千纤长黑蛇!
而在高空,诸多火焰重新凝聚出焦壳大蛇的蛇首,一对明黄色的蛇目瞪大了,死死盯着自下方涌起的黑色蛇群。
自黑色蛇群中隐约凝聚出卡拉曼的脑袋,它仰起下巴,也直直与大蛇对视。
这一对视好似持续了很久很久,久到双方都能回忆起最初相遇的场面。
可实际上,只是一瞬。
卡拉曼向上伸出两条蛇群组成的手臂,一声不吭便化作一道漆黑利箭,眨眼贯穿了上方大蛇的头颅!
明明此时的大蛇已经是火焰之身,寻常的物理攻击对它无效。
但被卡拉曼组成的黑箭贯穿后,大蛇头部却出现了一个久不愈合的大洞,组成它的火焰猛地抽搐涌动,无数小的火蛇喷发出来,毫无目的性地在空中胡乱晃动。
“一直以来,大蛇拥有所有‘蛇’的控制权。”
仰面望着这一幕,柳易回想起来到这里之前,卡拉曼说的话。
“但是世界上从来没有绝对的控制,我已经找到了反过来控制组成大蛇之‘蛇’的方法。尽管这样的控制只能持续一瞬……却足以让我在这一瞬中,对大蛇制造足够多的破坏!”
“轰!”
回忆里的话音来到尾音的同时,周围所有属于大蛇的火焰,自内而外爆散开来!
由柳易与老斧头拖住大蛇,给予卡拉曼时间积蓄足够的力量,在一瞬间逆转他与大蛇之间控制与被控的关系。
最后,卡拉曼对大蛇下达指令,命令大蛇自爆!
纠缠的黑蛇落下,在老斧头身边重新凝聚出卡拉曼的人形躯体。
血肉领域一卷一收,柳易也出现在地上。
三人仰望着高处四散的火焰,火星子闪闪烁烁,落在眼瞳中仿佛一场盛大璀璨的烟火。
在卡拉曼的蓄力一击下,焦壳大蛇正无可避免地步入死亡。
“还有最后一步。”老斧头说着,用力捏碎了手中一个白色的菱形晶体。
晶体碎裂的清脆声响中,一道虚影投影到了高空中。
深褐色的皮肤上没有一丝瑕疵,一头银白长发如水银河流于肩头流泻。
这个虚影是圆桌会圣师的模样。
圣师虚影出现后,立即轻轻一挥手,金环叮当作响之间,无数细密的金色光流构造出环绕她周身的复杂符文。
符文以她为中央,向四面八方快速推进,刹那在柳易视野中放大,并穿过了他,没入了后方洞穴的墙壁内。
就在圣师虚影完成动作的下一刻,头顶、地上,各处有焦油相关物质的地方,都亮起了一朵朵火苗。
那是焦壳大蛇试图借助焦油物质复生归来。
可在这些火苗出现的同时,焦油物质表面也亮起了一层朦胧金光。
金光组成一张细密的网,将每一朵火苗死死兜住。
火苗们左支右绌,始终无法挣脱这张金网。
柳易见状,微微眯眼,脸上闪过一丝了然。
圆桌会对付焦壳大蛇复活能力的倚仗,原来是圣师的某种封印术。
尽管圣师本人无法脱离圆桌会范围,但借助某种特殊道具,她的力量可以降临于此,将大蛇的复活能力封印掉。
这样一来,便万无一失。
代表大蛇的火苗始终无法壮大,从火中亮起一条条小蛇的虚影,对着天空无声嘶鸣了一阵,便骤然化散。
火苗先是黯淡,又挣扎几秒后,终于彻底熄灭。
就在火苗熄灭的前一个瞬间,柳易与卡拉曼同时抬手,各自接引了一道流光到手中。
而在火苗彻底熄灭后,当啷一声,好像有什么坚硬的东西掉到了地上。
老斧头大步上前,弯腰捡起了那东西,那是一块烟黑色的石头。
这块石头尽管是黑色,可却是半透明的,那抹最深邃的黑像是从石头最中心缓缓透出来,煞是好看。
石头表面有几十个规则的切面,整体看上去,非常对称精美,像是某种经过人为切割的宝石。
可柳易能感觉出来,这块石头从未经过人为加工,它天然就长这样,似乎是焦炼原矿中某种……可以称为最“核心”的物质。
这就是圆桌会想要从焦壳大蛇身上拿到的东西了。
除了圆桌会的目的,柳易与卡拉曼,也各自得到了满意的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