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快活谷奇闻怪事(五)

殷漱取路,不多时,与劳禧到村,入得村来,见个吃惊,五天前,这里还是一片破败,墙歪路陷,满目萧然。如今呢?日头晴朗,正值初秋,村里村外菊花正盛。新修了二十四条街巷,十二座坊馆,三十三处花园,六十四座歌舞楼。若有闲暇,还能打打蹴鞠。街边店铺林立,小贩吆喝声此起彼伏,三四孩童从街头追到街尾,好不热闹。

殷漱道:“想不到改造得这么快,这里和五天之前,根本不能同日而语。”

劳禧摸撮小胡子,笑眯眯看着这条热闹的街。

殷漱担着笃定:“不知道把这个常乐村改头换面的神秘人物,到底是何方神圣。”

劳禧道:“劳某也很想知道。”

殷漱走进街道里,小小的身影突然冲出来,“砰”地撞上她的腰。

殷漱低头,看见一个五六岁左右的男孩,穿着灰褂子,抬头望着她。

殷漱扶住他的肩膀,温柔道:“小朋友,小心点。”

男孩冲她吐了吐舌头,一溜烟跑了。

殷漱看着那背影,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做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跟个小孩较劲,她收回舌头,摸了摸鼻子。

劳禧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唉,真是没家教啊,他父母该教教他礼貌。”

殷漱一面点头,一面只顾想着香盒的事情,却是怎地好?

那一团茸茸从货郎车底跳出来,“咚”撞到殷漱的小腿。

殷漱低头一看,是一只紫灰兔子,耳朵竖得直,黑豆般的小眼睛盯着她。当时认出来,伸手去抓:“你怎么乱跑呀。”

兔子蹬了蹬后腿,倏地钻进街边灌木丛不见了。

殷漱盯着那晃动的枝叶,不自觉蹬了蹬脚,暗叫一声春杳杳,又拢了拢头发,转过脸去。

劳禧在旁边看着,实在没忍住笑:“真是只傻兔子,撞了人倒先气上了。”

殷漱道:“还真是,脾气不小。”

话音未落,一阵酒气扑来。殷漱见一个男人摇摇晃晃走过来,手里攥着个酒壶,边走边往嘴里灌。他走到殷漱跟前,也不看路,肩膀直接撞来。

殷漱被他撞得往旁边一歪,稳住身形,皱起眉头。

那男人斜着眼睛打量她,嘴角一撇:“滚开啊,臭婆娘,你知道什么?好狗不挡道。”

殷漱一把抓住对方的衣襟:“你有种再说一遍。”

那男人醉眼朦胧晃了晃,向前凑了凑,酒气喷到她的脸:“说就说,该小心的是你。”

殷漱一把抓住他的衣襟,把他攥到面前,结音锤影攥出形来,意欲让他清醒过来。

那男人愣了一愣,醉意似乎醒了半些点儿。

殷漱盯着他那张醉红脸,看了片刻,手一松:“算了,”将他往旁边一推,“跟你计较,我成什么人。”

那男人踉跄几步,扶着墙站稳,嘴里嘟囔着,摇摇晃晃走了。

劳禧走过来,站在殷漱旁边,看着那远去的背影,慢悠悠:“算了,先放一放,不过他迟早会自食其果的。”

殷漱拍了拍被揪皱的衣袖,没说话。

街上人来人往,热闹依旧。

当时殷漱买了堆香料,回去将温热油脂缓缓倒入素盒,指尖轻抹,施以灵诀,表面渐渐平滑。

次日天明起床,殷漱见街中渐苏,贩夫呼喝之中,寻个街角摆摊,摊上铺块洗白的布,整摆着两三香盒与四五件旗。这些东西虽价值不高,不值几钱,却是目前谋生方式。

“公子,早上好啊,”卖炊饼的张头笑着,“今日天色很好,生意一定也会很好。”

殷漱笑了笑,街邻的客套越来越热情。自接孟社长的单子,围看的同行多之又多。孟社长的定金,暂时不能用。正思量间,喧哗从街头骚动来:“让开,快让开。”

殷漱望见一顶轿子横冲直撞,四轿夫被撞在一旁,轿子如豹横冲直撞,撞翻摊位。

轿身隐现藤影,时紧时缓,若有物挣扎。

“是孟社长的小妾,斐姬的轿子!”

“快让开啊!”

殷漱见那轿子将将撞着正在路中间玩耍的小孩,眼神一紧,迅速从摊位上抽出一张符帜,符帜自燃,作一道金光投轿。霎时,轿子周围的藤影明显一滞。殷漱趁一个上前,抱起孩童滚到路边。果然,轿子“轰”撞在路边,碎泥四溅。

惊魂之众纷纷围拢,轿帘内抢步出来,女子捂着耳朵。穿着锦绣,容颜娇美,最瞩目的是她的耳朵,肥得异常,非凡人所及,尽显不自然之态,远远看时,宛如葫芦,中间收束,上下圆满。

“那不就是孟社长的斐姬吗?”

“她的症状还没好啊……”不知谁先喊了一声,人群顿时哗然,纷纷后退。

斐姬双手护耳,目中尽显惊恐与无助。

殷漱挡在女子和观者间:“大家请稍安勿躁,让我看一看,” 转身低声道:“姑娘,别怕,我是专门解决奇难杂症者,敢问能否让我看看你的耳部?”

斐姬犹豫片刻,颤着松手。

殷漱轻轻掀起斐姬外耳一角,不由倒吸凉气。

斐姬耳廓黑藤躲着,类同方才在轿身的虚影!

“这不是妖物附体,而是被人下咒,”殷漱断言道,袖中取一个瓶,出些粉末,轻轻洒着。

斐姬耳廓复归常态,虽仍肿胀,却不复异样之感。

众人之惧渐释而转为好奇之议。

孟社长正赶来:“这是怎么回事?”

斐姬泪涟涟。

孟社长命侍者扶起斐姬,先送回自己的轿中去。

“这回气色可不一样了,是真的好了吗?”

“这位夫人也怪可怜啊,这是还没好,还是又犯病了。”

殷漱揖道:“孟社长,我方才正好目睹事情的经过,夫人因耳中咒术,才致轿子失去控制。”

孟社长看着殷漱,又转头看看斐姬,道:“你方才说的是真的吗?斐姬被施什么咒?”

“这种咒叫做‘葫芦缠’,被施咒者耳渐渐肿状如葫,最后…最后浑身成葫。”

众人也似一阵倒吸寒气之声。

孟社长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先生可否移步寒舍详谈,自有酬谢。”

殷漱将头来点。

不多一时,殷漱至孟氏住处,高门高墙,亭台楼阁,具备无遗。不过,殷漱一进门,就嗅到一股异息。这异息既不是妖异之息,也不是阴冷之息,而是一种若有若无的草清香,和这富户常用的熏香不同。

孟社长捧茶:“先生,怎么称呼?是从哪里而来?”

殷漱接茶道:“我姓冷,一个愦字,”正备说出名字来历,原本想直接说西荒,话到嘴边转成及乌里,心头莫名紧张起来。

“及乌里?”孟社长一脸疑惑,“没听说过,应该是很远的地方吧?”

殷漱不清楚具体距离,只是含糊应一声:“嗯,我以前跟一位游方的道人学过几招,专门用来对付这些妖咒。”

孟社长忙道:“失礼了,失礼了,”叙了几句客套话,孟社长急切正题:“不瞒您说,斐姬这耳,您看这到底是什么怪异的变化?斐姬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其中到底什么原因呢?”

殷漱凝重道:“或许内腑已被蚀空。”

孟社长浑身一震:“五脏六腑皆被食尽?”

殷漱将头来点。

孟社长急道:“公子,如今该当如何啊?”

殷漱道:“我自有计较,尚不能完全断定。您方才路上说昨日大夫至家察视,斐姬状况安好,脉象平稳。今日却突生异状,恐怕变故就出在昨夜,您细细思来,昨宵斐姬可曾做过什么特别之事?抑或府中有何非常之事?”

孟社长连连摆手:“没有没有,她这段时日根本没出过门,自从她从寺庙里求了平安回来后,就在家里专门设了神龛,每日诵经烧香,连院门都很少出去,起初我们都以为她是特殊体质,甚至还因此……”说到这里,觉得这些话不太合适说,换道:“不过近一个月来,她的耳朵越来越大,饭量越来越大,尤其是洗耳,几乎一直在洗耳,且她的性格发生很大变化,以前温温柔柔,现在经常无缘无故发脾气,尤其讨厌别人碰她的耳朵。”

殷漱轻啜一茶,说道:“这‘葫芦缠’者,古之咒术,施咒者必得被咒者之贴身物,置于特定葫芦中,昼夜诵咒,被施咒的部位会逐渐变得像葫芦,最终真的变成葫芦,成为施咒者的收藏品,根据斐姬的情况来看,这个咒语至少已经持续了三个月。”

孟社长手中茶杯 “啪”一声掉地,摔得粉碎:“三……三个月,那是不是说……”

“离最终的变化已经不远了,社长,您知道是谁可能会对斐姬下这种毒手吗?”

孟社长道:“斐姬本是花楼婢子,因长得漂亮我将她接进内房,这难免会让旁的妻妾心生嫉妒,但要说是谁下的毒手……”他摇了摇头,不愿相信家里有人会做出这种事情。

殷漱又问:“那斐姬有没有做过什么奇怪的梦?”

孟社长浑身一颤,失声道:“有!有!先生诚为神人也,斐姬嫁我半年,每宵闻一声,呼其小名,缠绵与之言语,半夜忽觉耳中有动,醒则告我,谓见前世父母,或将与之相会,当时我笑话她,谓其太渴望家室了。”

殷漱道:“问题正出在这急切想要寻找父母的心情,梦中的父母大概多大年纪了?长什么样子?斐姬有没有提到过?”

孟社长道:“她模糊地说梦境不太清楚,只觉得那些话非常轻巧。”

殷漱道:“我还需要再问您几句,请您诚实以答,事关斐姬安危,其一,斐姬与家中诸位夫人,可曾有嫌隙?其二,斐姬昔日曾服用什么药方?”

殷漱屡次追问,孟社长吐出实情。殷漱所料不差,孟家家中妾室数人,明争暗斗,别院亦置妾数人。斐姬因轻信偏方,服药致幻,故生幻觉。

孟社长道:“公子,莫非斐姬抑郁成疾?”

殷漱摇头:“或有此理,却非定数。”

殷漱心知大家族内间隐秘甚多,亦不多问,道:“当务之急,找到用以咒媒之葫芦,毁之则咒自解,社长可许我宅中一探究竟?”

孟社长犹豫片刻,最终点了点头:“我可以让家仆带您四处参观,不过有些地方……”看了看内间的方向,“还望先生体谅。”

“当然,”殷漱起身说道,“请先让我见一见斐姬,我需要了解更多情况。”

孟社长将头来点。

不多时,丫鬟引殷漱到斐姬的住所。殷漱一进院,草木清香更浓。

斐姬坐窗前,神色萎靡,起身见礼。

“娘子不必多礼,”殷漱环视四周,“我需问几个问题,还请如实相告。”

斐姬怯怯点头。

“耳朵异常,从何时开始?”

“大约三个月前……”斐姬低声道,“起初只觉耳衣渐肿,还以为是疹子,后来发现是……变了形,”说着,眼中又泛起泪光。

“这期间,曾收到什么礼物?”

斐姬想了,摇了头:“不曾…倒是两个月前,昭姬送过我一个耳坠子…”

“昭姬?”殷漱追问。

斐姬摇头:“不,不会是昭姬,昭姬待我好如姐妹,自入府多方照拂我……”

殷漱道:“那耳坠子现在哪里?”

斐姬起身从妆匣中取出做工价值的耳坠子。

殷漱接过细看,亮晶晶间果然夹根异藤。当时窗外响动,殷漱忙追出去,院中人影已消失。

殷漱回到斐姬院中,孟社长正带着昭姬赶来。

昭姬柳眉倒竖,只一手指着殷漱袖中鼓囊:“老爷!您看她袖中藏了什么,定是趁我们不备,偷了家里宝物!”

殷漱镇定自若,袖里取出一根奇藤来。异藤间还在微微伸缩,也似呼吸。

“社长请看,这便是害斐姬至此的咒媒。” 殷漱将异藤托在掌心,“方才我追踪至一处井旁,发现此物埋在井旁。”

昭姬脸白:“胡说八道,家中无人见过这种藤子,老爷,这人分明是贼喊捉贼!”

孟社长盯着诡藤,眼中惊惧之色:“先生,如何证明这就是害斐姬的咒媒?”

殷漱微微一笑,指尖在异藤轻轻一点。霎时,异藤剧动,发出幽幽绿光。同时,远处斐姬一声凄叫!

“斐姬!”孟社长大惊失色,往院外冲。

“社长留步!” 殷漱道,迅速在异藤上结个符印,绿光顿黯,斐姬的叫声休。“此物与斐姬性命相连,若我此刻毁去,斐姬也会当场毙命。”

昭姬道:“老爷,这妖人分明是在作妖啊。”

殷漱道:“社长可知道,这异藤除了害斐姬的咒术,还被人下了另一道咒?”

孟社长一愣:“另一道咒?”

“正是,” 殷漱将异藤举高,“细看异藤底有一道细金缠着,这不是普咒,而是一种‘往生咒’呢!”

“往生咒?”孟社长惊道。

“下咒者不仅要将斐姬藤变,还要借此异藤害人,”殷漱语气凝重,“也就是说,有人想借斐姬之身,重祸世间。”

昭姬尖道:“荒谬,简直是一派胡言,老爷,您就任由这来历不明的江湖术士在家中兴风作浪?”

孟社长看着情绪激动的昭姬,又看看殷漱手中的异藤,犹豫不决。

就在这时,殷漱身形一动,至昭姬面前,左手在她发间掠过。

“你做什么?”昭姬惊得后退一步。

殷漱摊掌,掌心躺着几根与异藤间一模一样的头发,“您可否解释解释,为何你的头发会缠在这个害人之物中?”

门口家奴们面面相觑,孟社长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看着昭姬。

昭姬哆嗦着说不出话来,眼中闪过一道诡绿,口中念念有词。那异藤从殷漱手中起浮在半空中,散出浓腥。

“保护老爷!”家仆忙围,被一股力量震开。

殷漱凌空结出一道银符:“锤,” 银符与绿光碰撞,发出刺裂音。附在昭姬浑身的东西,惨叫一声,跌倒在地。

殷漱快步去查看昭姬的情况。只见她双目紧闭,眉心一道藤印,“不是妖物,而是某种魂斑。”

孟社长战战兢兢:“先生的意思是那种魂斑控制昭姬。”

“昭姬并非主谋,她也是受害者,有东西附在她身上,操纵她实施这一切事情。而那只黑手,”她举起方才收掌的葫芦,“想借斐姬之身转生的,恐怕是某个早已死去的存在。”

当时葫芦裂一道缝,只一缕烟从中飘出,在空中凝成糊容。那面容与昭姬相似,却更诡异。

那一缕烟在院中回荡,蹿向斐姬方向。

“不好!”殷漱追去,到斐姬房外,房门紧闭,门缝透出阵阵绿光。

殷漱一脚踹开房门,斐姬悬空,周身藤缠,皮肤凄凄,发着哀哀。

烟,钻她口鼻!

“休想得逞,”殷漱大喝一声,抛出数道银符。银符空中燃成阵,将青烟困在其中。

青烟左冲右突:“放开我,我快成事了,就差这一步!”

殷漱双手结印,银光大盛:“既然你能离开,何必强留在这个世间呢?”

青烟在银光中渐消作一声不甘:“不会就这么结束,我不会放过你。”斐姬空中缓缓落地,浑身恢复正常,咳嗽着,醒转来。

孟社长忙扶道:“斐姬,你怎么样了?”

斐姬将头来点,看向门边。昭姬正被丫鬟扶着,眼神恢复清明,却满是困惑,“我...我做了什么?我好像做了个很长的噩梦...”

殷漱看她眉心印记正在慢慢消退。

“你被利用了,那货想借你之手实施诡计,你可记得最近接触过什么不寻常的东西?特别是与葫芦相关的?”

昭姬勉力忆着,突然道:“半个月前,我娘家确送来一箱子,其中有一个旧瓢,有些特别,我碰过后只觉神志模糊。”

“瓢在哪里?”殷漱急道。

“应该…...应该还在我房中箱内。”

众人忙赶去昭姬房间。果然觅到古瓢,表面刻着奇纹,与之前那个咒媒颇为相似,却更古老。

殷漱细细看:“这是...瓢咒…”

当时白瓢儿剧震起来,那一股远比之前强大数倍的黑气从中涌出!

“不好,这才是真正的异藤本体!”殷漱大喝,“所有人退后!”

黑气在半空中凝成一个糊形,发出低笑:“现在知道,会不会太迟了,我会让你们死得痛快些!”

狂风揍石,整府笼在浓重的妖氛中。

殷漱最前,眼中毫无惧色,回头对孟社长道:“速去取那《许由洗耳图》来!快!”

孟社长忙吩咐家奴前去。

白瓢儿狂笑着,黑气向四周蔓延,所到之处,草木皆枯:“这里从来都是我的猎场!”

殷漱在空中结符:“天灵灵地灵灵!师父师父!快显灵!”西子浮厝与她的隐符与黑气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众人被轰鸣震得后退数步。

“就这点本事?”白瓢儿嗤笑,黑气更盛。

当时家奴终于取来了《许由洗耳图》,殷漱接后,对准白瓢儿,口中念念有词。

《许由洗耳图》射出金光,照着黑气,顿时发出“滋滋”的烧音。

白瓢儿发出一声痛嘶:“我怎么会败在你手中!”金光越来越盛,黑气渐回瓢中。

殷漱迅速上前,将一道符纸贴在瓢口,白瓢儿剧震片刻,终安静来,再也看不出异常。

风停雾散,日光重新洒满院落。众人都瘫坐在地,惊魂未定。

殷漱擦汗,对孟社长道:“此物极其危险,我必须带走处理。孟宅咒术已解,但两位夫人元气大伤,需要好生调养。”

孟社长连连点头,命人取来一袋金银:“多谢先生救命之恩!这些薄礼还请笑纳!”

殷漱也不推辞,送了香盒,接过钱袋,写了药方,与他的夫人们调理身体,将那个封印的瓢小心收入怀中。

离了孟宅时,日已西斜。

殷漱摸了摸怀中鼓囊的钱袋,又摸了摸那个危险的白瓢,皱眉一道。殷漱望天,孟社长妻妾成群,难道那些妻妾与这瓢有什么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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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猎红袍掉汸河
连载中春灯吹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