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下了又停,停了又下。
“满月零落残花瓣,花期尽散,留得遗憾,相思皆成空。”
琅女背诗的嗓音,犹如远方山林的灵鸟一般悠扬,青泠婉转。
“吵什么?!来人,给本座拖出去,喂本座的灵宠!”话一出口,墨岍惊住了。
我不是已经死了吗?
……怎会?
他坐起身,触及到身下的柔软,那触感不是棺椁的坚硬,是软垫温软。墨岍微微垂眸,目光落在身下的软垫上,他看清了,那是丝绸软垫,上面绣着牡丹花纹,自己身上还盖着锦被。
他猛地掀开锦被下榻,靴子都顾不及穿,后退几步,他看清了床榻的全部模样。那一张雕花木床,纱帐垂落在床头,轻轻摆动,挂在纱帐上的风铃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他知道这里是哪儿了,这里是临沂附近的瓦子繁花青楼。
来这里的人,几乎都是来发泄自身**,自身**被满足,便若无其事的脱身,当做什么都未曾发生过。家中已妻儿的贵公子也会来这里,望着年轻娇媚的姑娘,按捺不住自身□□,做的见不得光的事。
墨岍走到门口,正欲推开门走出去,“砰!”门被从外面推开,走进了的是一位柔媚的……男子?!那男子眉形细长,唇峰偏薄,皮肤泛着光泽。他只披着一件松松垮垮的纱衣,发间别着一支银玉发簪。
墨岍连连后退几步,后腰撞到矮几上,放于上面的茶盏溢出几滴。他嘴唇微微张着,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男子娇弱地说道:“墨公子,你醒了?”说话间就要往墨岍身上靠去。
墨岍躲开对方向自己倒过来的身体,伸手将他推开,别开脸道:“你做什么?!”
这人谁啊?怎么胡乱往人身上靠?
他又将脸转了回来,眯起眼,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个美人。
叫什么来着,好像姓苏。
他努力的想着眼前这个人的姓名。
瓦子青楼确实有一位姓苏的,叫苏晓允。
墨岍试探地叫了一声:“苏晓允?”
苏晓允柔媚一笑道:“怎么啦,墨公子?”
就是苏晓允没错了,他在我称帝前就已经死了。
现在怎么……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缓步走向左侧的铜镜前,铜镜里倒映着的是少年的,眼眸狭长带着些许少年人稚嫩的模样。墨岍抚上自己的脸庞,面色没有过多的表情,微微颤抖的指尖出卖了此刻心底的慌乱。
这是不是梦,还是说这一切都是一场真实幻觉?
苏晓允轻手轻脚地来到他身后,俯身凑近,带着甜腻的气息洒在耳畔,惹来阵阵酥麻。铜镜里倒映着两人的朦胧轮廓,墨岍微微侧头躲避他靠近。苏晓允见他躲避,轻笑一声,将手搭在他的肩头,勾起他一缕青丝缠绕在指尖,随即又抵在唇边。
墨岍:“……”
他问道:“现在是何夕?”
苏晓允甜软道:“七月初呀,墨公子睡了一觉,睡傻了?”
“申酉年?”
“是呀。”
墨岍眨了眨双眸,脑内一时反应不过来,飞速运转着。
申酉年,正是自己十七时,这个时间段正是师尊下凡游历后的第一个月,一切还未发生,十大门派还在,掌门也还在,师哥他也在……
蒙叙也在,师尊……
脑中跳出师尊二字,墨岍脑仁胀痛,像无数蚂蚁疯狂啃噬着他每一寸神经。
识海反复浮现出那抹身影被自己压制时,泛红的眼尾,与对方滚烫的温度。
墨岍疲惫地捏了捏眉心,简直荒唐!
苏晓允见他神色不佳,关切的询问道:“墨公子,你不舒服?”
墨岍抬眸,看向他,眼底漫上戏谑,说道:“没什么,可能是有些饿了。”
“饿啦?那我去打些饭菜来。”
墨岍目光缓缓下移,视线直至落在纤细的腰肢上才停下,“若是我说我要的不是饭菜,而是你呢?”
他苏晓允是个贪钱贪权贵,还贪外貌的人。前世那荒唐一夜过后,没过几日便来到幽冥之巅。
把一切都抖出来了,害我差点被那魔头用鞭子抽死!
苏晓允听到他这般说,脸颊泛起红晕,面含羞涩道:“墨公子说什么呢?我,我去给盛些吃食过来。”
他站直身子,回头朝着墨岍露出甜腻腻的笑:“墨公子,等我回来~”
墨岍怎么可能会让到手的鸭子飞了,动作飞速地一把扣住对方纤细的腰肢,抵在铜镜前,唇畔蹭过耳畔,声音带着蛊惑道:“我可没让你走,苏公子,不是最会伺候人吗?”
苏晓允的掌心抵在墨岍的胸膛,身子微微后仰,声音断断续续道:“墨,墨公子,先,先吃饭……”
墨岍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话,用溺爱的眼神望着他,沉默片刻才说道:“我觉得还有比吃饭更有趣的东西。”
苏晓允脸颊烧得滚烫,招架不住墨岍的肆意撩拨,强装镇定道:“墨公子,这,这怎么可以,我……”
“怎么?不可以吗?”指腹故意蹭过苏晓允最敏感处。
顿时酥麻的痒意顺着腰线一路蹿到四肢百骸,苏晓允身躯不由自主地发颤,带上了颤音:“……墨公子,等,等等……”
“还要等何时?美人近在眼前,又怎能等下去?”
“墨公子……”苏晓允微微挣扎着,纱衣从肩头滑落至臂膀。
墨岍顺着滑落的纱衣拂过,缓缓又提到肩头,说道:“穿好。”
苏晓允整个人倒在他的身上,双臂紧紧搂着他的脖颈,亲昵地摩挲着墨岍的后发。“墨公子,我知道你很急,我们时间还长着呢,现在才子时。”
“所以啊~先吃饭好不好?”
墨岍从鼻腔里发出一声闷笑,说道:“你不是也很急吗?”锢在苏晓允腰际的手又收紧了几分。
苏晓允浑身颤了一下,手轻拍了下他的肩膀,“墨公子。”
墨岍吃透了苏晓允最渴望什么,故意使坏。苏晓允轻哼一声,暗骂了声:“墨公子,你好讨厌~”
苏晓允唇瓣微张,脸颊泛着绯红,咬着下唇,薄汗从额角流淌至下颌。正如墨岍所料,他的体力渐渐透支。
墨岍见时机成熟了,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灵力犹如毒蛇般渡入对方的太阳穴。苏晓允瞬间像被抽走浑身力气一般,软绵绵的倒在他怀中。
他粗暴地将苏晓允扔在榻上,站在榻边双手抱着臂俯看着他,眸色中闪着厌恶。
他睚眦必报的习惯,从前世就未曾改过。
墨岍盯着苏晓允的娇美的脸看了半晌,摸着下巴思索,忽地脑内萌出“阴招”,那就是——在对方脸上画一只王八!“噗”地笑出声:“哈…哈哈…哈哈……在苏晓允脸上画王八!”
“就这么干!”
他去桌案上随意拿起一支笔,蘸了些墨汁,笔尖悬在苏晓允侧脸上方,动作轻柔地一笔一划的画着,神色格外专注。
画完之后,他欣赏着亲手画出来的,歪歪扭扭的王八,满意地点头。对着床榻昏迷的苏晓允咬着牙说道:“这是我赏你的,记得收好,苏公子!”
墨岍赫然瞥见苏晓允腰间挂着绣着牡丹暗纹的钱囊,他伸手一把扯了下来,打开瞅了一眼,里面有三百个铜板、几块玉石。他低声呢喃:“足够好吃好喝几顿了。”将钱袋重新封好,放在手心掂量了两下。
真是当暴君当习惯了,突然换回少年躯壳倒是有些不习惯了。
肚子传来“咕~”的声音,墨岍尴尬地摸了摸肚子,又对着苏晓允说了一句:“我身上没带钱,借用你的钱买些吃食。”
言毕,拉开了客房的门,抬脚迈了出去,走到回廊时,脚步突然顿住。
我是真的重生了……还是临死前做的一场梦?如果这是一场梦,为何饥饿感还这么真……实?
他长舒一口气。
既然真的是重生,那便什么都不想,一切重头来过,坚决不让发生过的事,再在我眼前发生一次。
那我重生,之前雄厚的灵力……
他垂眸,目光落在脉搏的灵流上,显然是没有了前世那般雄厚。
果然,滔天的灵力果真没有跟着一起回来,不过这些都没有什么。
也许是老天眷顾我,让我有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这辈子,一定要护住想护的人!
想到这里他脸上露出少年天真纯粹的笑容。
墨岍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向楼下走去。快要到楼下时听到了楼下传来的嘈杂声。
一位老人苍老的声音传入墨岍耳畔,老人道:“听说了吗?最近好像出了事!”
姑娘好奇的询问道:“我没有听说啊?出什么事了?”
“是呀,您老人家别卖关子了,快说说。”
老人比划着夸张的手势,表情严肃道:“天裂!”
众人异口同声道:“天裂?”
“不错,就是天裂!”
听到天裂,墨岍的脑子猛地炸开。
天裂?出现天裂了吗?不对,不可能,天裂不可能这么快就……
一位妇女反驳那老人道:“你就吹吧,有楚真君的阵法撑着,哪能轻而易举就会裂,还是说你亲眼看见了?”
众人纷纷反驳那位老人:“就是啊,净胡扯那有的没的,吓唬人!”
“就是,我看你就是闲的没有话说了吧?”
你一嘴他一舌,将那老人说得老脸涨得通红,低下头,用极小的声音说道:“我说真的。”
墨岍大概猜到这老头所说的了,但他觉得老头说的并非假的也并非真的。他没有心思深度思索老人说的哪句是真哪句是假,现如今先填饱肚子再说。
他来到柜台前,敲敲柜台,道:“掌柜,来两个包子,猪肉馅的。”他又问了一嘴:“掌柜,最近真的有天裂?”
掌柜摇了摇头,他沉默了好久,才说道:“没有天裂,那位老头,天天来我这里,说天裂的事。有人说他是被吓傻了,天裂初期,鬼门大开,将他家人孩子一同抓去了,说到底也是因为苦命人呐。”
掌柜这般说着,眼角还有细碎泪珠闪过。他将油纸包递给墨岍,动作缓慢,眼神有些空洞。
墨岍接过油纸包,只皱了皱眉,没有说什么,转身就往门口走。
他边吃边走,不知不觉走到瓦子街道,街道上的行人来来往往,他吃完最后一口包子,将油纸包往聚秽鼎一扔,拍了拍手。抬眸望了一眼幽冥之巅的方向。
幽冥之巅,本座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