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百合

叫振华的男子领贺斌入座后便匆匆离开了。

贺斌这一桌离舞台不远,已经来了三个人,一对男女和一个穿米色衬衫的男人,都不认识。

他刚坐下,隔了两个位置的米色衬衫男人说:“哎,这不是斌少吗?”

每个坐席上都有名字,这男人是故意跟他搭讪。

贺斌看向他,“你是?”

男子倾身过来,“我是吴期申,和容雪仪一班的。”

“哦。”贺斌和容雪仪不同班,对这人完全没印象。

“在麓茵时我们一个班的,你可能不记得了。”

“你也从麓茵转到锦澜了?”

私立贵族学校一般都是十二到十四年制,半途转校的人不多,贺斌五年级时贺文正的第一个婚外情被发现,许淑芸带着他们三兄妹姐弟搬到另一处别墅住,连带着学校也转了。

“对,”吴期申移坐到贺斌旁边,“六年级时家里拿到楚沥的区域代理权,忙起来没空看顾我,听说锦澜的住宿条件更好,就帮我转校了。”

“楚沥的代理商很少变动,你家能拿到,不简单。”

“也是恰逢其时楚家发生了那件事,当家的换了,很多规则也跟着变了。”

那件事?贺斌想了一下,应该是楚君驰交通意外成植物人的事。

“嗯,确实,我搬到澜川湖不久,楚家就出了那起交通事故。”

吴期申呵呵笑道:“我就知道斌少是因为搬家才转到锦澜,并非谣言传的那样。”

“谣言?”

“有人说你是为了避开楚少朗才转校的。”

“楚少朗?”贺斌皱起眉头,“他不是失踪了吗?”

“是的,那件事后不久他就失踪了。”

楚少朗是楚家大少,比贺斌高一年级。贺家和楚家因为经营的产品有重合,早在楚君驰发生意外前两家就不对付了。连带地,贺斌和楚少朗每次在学校遇到都要互相嘲讽一番,有两次还大打出手。不过这些都是十几年前小孩家家的事了,更何况楚少朗早就失踪,要不是吴期申提起,他都忘了。

“我转校突然,和同学失了联系,后来才知道他失踪了。”

“噢,我们有个小学同学群,我加你把你拉进去?”

吴期申家是楚沥的核心代理,按理说不应该和他走太近,今天故意来搭讪,一定另有目的,加好友怕是第一步。

“也好。”贺斌拿出手机。

吴期申已经打开了二维码。

“嘟”一声,贺斌扫码添加好友,选择了仅聊天。

突然,背后有人插进来说:“斌哥,好久不见。”

贺斌转头看了一眼,是卫海,端着一杯酒过来了。

“是有一段时间了。”贺斌表情淡漠。

卫海尬笑两声,说道:“陆池没跟着来?斌哥要帮忙吩咐我得了。”

“不敢劳烦。”

卫海更尴尬了,说了句打扰后灰溜溜地走了。

卫海和容雪仪是远房亲戚,当年就是他怂恿贺斌追容雪仪的。容雪仪虽说漂亮,但在锦澜并不算顶尖,卫海的目的自然是帮容雪仪抬身价了,后来传得沸沸扬扬的贺家大少被容雪仪甩了也是他在背后散播的。

吴期申看卫海背影一眼,放下手机说:“毕业后我都没见过陆班了,他还好吗?”

“好,靠谱。”

“那是,我们班几个班干就陆班最负责任了。”

两人又陆续聊了些别的,吴期申始终没吐露意图。慢慢地这桌的宾客多了起来,吴期申回到原来座位。

过了一会,贺斌接到私定花店的电话——

“贺先生,十束香水百合送到收货地址了,但收花人要求退回,配送员现在还在腾飞大厦,请问是否要退回?”

“不退,让配送员把花留在那里。”

“好的。”

贺斌挂了电话,脸色难看,昨晚两人聊得好好的,他以为他们已经回到以前,没想到陈厉群还是不肯跟他恢复恋爱关系。

音乐突然在耳边响起,四周灯光黯淡下来,贺斌盯着手机上的号码犹豫了一会,终是没有拨出。

主持人在舞台说完开场白后婚礼正式开始,新郎新娘进场。

新郎孙志云个子不高,但长相斯文,是海琪市一个本地房地产商的独子。容雪仪的家族从事家具生产设计。两人门当户对,舞台上的互动很恩爱,双方父母看起来也很满意。

喜宴中途,新郎新娘来敬酒,趁新郎转身之际,容雪仪小声对贺斌说:“你找到他了?”

贺斌点头。

“把他新号推给我。”

贺斌摇头。

“今天新娘最大!”

“他不肯加我。”

敬酒队伍已经走向下一桌了,容雪仪留下一句“我帮你,三天后带他去云海星巴克。”便匆匆离开了。

贺斌继续坐了十分钟,站起来准备离开,卫海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斌哥,我找人送你回去吧。”

“不用,我没喝酒。”

卫海面露难色,“芸姨找我妈了,让我帮忙看着点。”

贺斌冷冷道:“告诉她我戒酒了,以后都不用她管。”说完不再管卫海,匆忙走出了酒店

发动车子后,贺斌才想起陈厉群可能下班了,现在是去腾飞大厦还是去星荟国际?

贺斌再次打开手机,盯着收藏里唯一的电话号码。只要点一下就能打给陈厉群,但他的拇指在颤抖。

万一……万一他不接电话怎么办?三天他拒绝了两次,都是自己死皮赖脸地纠缠着。

贺斌深吸一口气。

六年前陈厉群对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深深地印在他脑子里——

“你错了,我是直男,耳钉戴左耳的。”

“不可能,一定是你搜索的资料错了!”

“行了,反正我现在告诉你,我没有喜欢你。”

“贺斌,你有完没完?”

“我他妈的哪里给你这种暗示了!”

“我负责个毛!你给我滚!”

“不用你帮,二十万而已,我自己赚钱还。”

“你说真的?真的只是当你小弟?”

“贺垃圾!你的手不要放我腰上!!”

……

多少难听的话、果断的拒绝陈厉群都对他说过了,最后——

“你是工业酒精,让我中毒了,所以,别再问爱还是不爱了。”

不错,不管是六年前还是现在,不管他是叫陈厉还是陈厉群,他都只能属于我。

贺斌把手机一甩,握紧方向盘,猛踩油门,飞快朝腾飞大厦驶去。

晚上八点五十,腾飞大厦十一楼,臻民贸易办公室。

郭梓萍捧着一束香水百合,笑盈盈地问道:“小群,你真的送我一束吗?”

“是,你带两束回去吧,我拿不了这么多。”

“哈哈,谢谢,这可是荷兰进口的重瓣百合,一枝就要上百块了。这里十束,每束……九枝,得上万块吧!你哪个朋友这么慷慨?”

“萍姐,你还有时间的话我们继续对账吧。”

“噢,不不,我得回家给孩子辅导作业了,剩下的百合我帮你放在会议室了,你记得拿。”

郭梓萍挎着小皮包,左右手各捧一束百合花,潇洒地走出办公室,留下陈厉群一人继续加班。

又忙了十多分钟,陈厉群站起来,进会议室捧了一束百合花过来,接着从抽屉拿出一个玻璃花瓶洗干净,然后把百合花一枝枝抽出来修剪后插进花瓶里。

他这边正忙着插花,门外响起铃声。

看看时间,九点了,难道萍姐落下东西了?陈厉群过去把门打开。

谁料给他制造麻烦的始作俑者正绷着脸站在门外。

陈厉群说:“你来得正好,赶快把花带走。”

“你不是喜欢百合花吗?”贺斌声音很低,眸子也阴沉沉的。

陈厉群敏锐地察觉他的情绪不对,也不知道是谁惹到他了。

“先进来吧。”

贺斌跟着陈厉群进了臻民贸易。

财务办公室在总经理办公室旁边,只有十平方,两个工位,一个是出纳郭梓萍的,一个是陈厉群的。

陈厉群从工位的抽屉取出一瓶矿泉水递给他,“喝吧。”

贺斌没接,站在门边定定地看着桌上的百合花。

陈厉群拿着水在他面前晃了晃,“你看什么?”

贺斌猛地捉住陈立群的手腕,痛得陈厉群喊道:“靠,你干嘛!痛死了,放手!”

“我以为,以为你不要……”

“什么?”

“花。”

“我还没问你送这么多花来干什么,这里地方不大,还有人花粉过敏,你让别人明天怎么上班。”

贺斌看着他的眼睛,“你是因为这个才让配送员把花退回去的?”

“不止,你无端花这个钱干什么,昨晚还说要开公司?”

贺斌一下抱紧他,“我就知道你是喜欢我的。”

陈厉群急忙推开他,抬头看向办公室上方角落,那里有一个监控摄像头。

贺斌骂道:“靠,黄臻民这斯居然装监控天天偷窥你!”

“你想什么,这里是财务办公室,为了印章和票据安全而已。”

“嗤,就这么个小公司还装上了,意康五个财务我都没让陆池装监控,黄臻民这是侵犯员工**。”

“你是富二代创业跟他不一样。好了,你不喝我放回去了。”

“喝!”贺斌连忙抢过陈厉群手里的水,打开咚咚地连灌了几口。

“你不是去参加婚礼吗?怎么渴成这样,嘴唇都干了。”

贺斌可怜巴巴地说:“我都不敢拿起杯子,怕会忍不住喝酒。”

“容雪仪还好吗?”

“好,新郎叫孙志云,海琪市一个房地产商的独子。两人很恩爱。”

“那就好。”

陈厉群坐下继续插花。贺斌靠过来,垂眼看他插花。

“这个品种的百合花你喜欢吗?”

“还好。”

“这个颜色你喜欢吗?”

“还好。”

“我记得你以前喜欢蓝色。”

陈厉群不理他,贺斌继续问:“吃饭了没有?没有的话我们……”

陈厉群打断他,“你没事的话把会议室里的花搬到车里。”

“不留两束在办公室吗?”

“不留。”

晚上九点三十分,两人离开腾飞大厦回到星荟国际。电梯刚到十二层,便听到外面的争吵声。

电梯门打开,1202的门口站了一堆人。陆池、王峰都在,还有一对中年男女和两警察。

“发生什么事了?”陈厉群捧着两束百合走出电梯,贺斌捧着五束跟着走出来。

“斌哥,”陆池赶紧过来接过贺斌手里的花,“楼下邻居投诉噪音,其实就是搬些家具进来而已。”

“搬家具也得看时间啊!”脸色蜡黄的中年妇女上前一步不由分说,“你看看现在几点了!也不能因为周六就这样搞吧!”

“对,不只我们,1201都被你们影响到了。”中年男人说。

王峰看看陆池又看看贺斌和陈厉群,尴尬道:“小群,原来对面是你朋友的房子,这声音其实从白天开始持续到现在了……”

“不好意思,现在就让他们离开。”陈厉群说完,看向贺斌。

贺斌对陆池说:“让工人先离开吧。”

陆池棒着花进屋招呼工人离开。

警察说:“行,既然你们协商好了,我们走了。”

警察走了,中年男女也骂骂咧咧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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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酒难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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