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故人

季绥安。

赵铭渊已经太久没有听到过这个名字了,他们又有多长时间没有见面了呢,可能是十年,也有可能是更久。

他对季绥安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自己的十七岁,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

明华公司内,赵铭渊坐在黑色的皮质椅子里,他的脸上带着青涩,显然是一个孩子模样,这个年龄本不应该坐到这个位置的,可现在只要经过董事会同意,赵铭渊就是明华的下一任赵董。

窗外刮着大风,连带着天空看起都是灰蒙蒙的,好像下一秒就要下起暴雨来。

“哥,我不想离开你,绥安以后一定乖乖听话,再也不会惹你生气了!”季绥安双手扶在赵铭渊面前的桌子上,他的身子向前探着,两个人之间明明只有一个人的距离,但却好像隔着一道看不见的沟壑,他红着眼睛,几乎是恳求般地对赵铭渊说。

可季绥安从未惹过自己生气,他是赵铭渊见过最听话的小孩。

赵铭渊鼻头一酸,他看了看季绥安,然后又看向了跪在眼前的那个憔悴男人。

男人对上了赵铭渊的眼睛,他的神情在一瞬间变得激动了起来,本来英俊的脸庞看起来也有点扭曲。

他的五官是极具攻击性的,凌厉俊朗,如果不是以这种姿态出现在面前,应该是一个很有气质和威严的男人。

赵铭渊本觉得季绥安长得像他的母亲,可现在看来,除了那双桃花眼,季绥安和眼前的男人基本一模一样。

男人看向眼前的这个高中生,见赵铭渊一直没有反应,他有些近带疯狂地去拉赵铭渊的手说:“孩子,你把绥安还给我好不好,我的公司要在国外上市了,我马上就能大赚一笔了,把他还给我好不好?我现在可以给他更好的生活了!”

“求你了!叔叔求求你了!”

男人将赵铭渊的手紧紧握住,他的手心里全是黏糊糊的汗,赵铭渊皱着眉,颤抖着将手抽了出来。

在某一个瞬间,赵铭渊感觉自己穿越到了许多年后的某一天,季绥安就像现在一样跪在自己面前,恳求自己把本属于他的命运还给他。

季绥安应该有自己的生活和他真正的家人,自己不应该这么自私的。

“我不要!”季绥安朝男人撕心裂肺地喊道。

赵铭渊感觉自己的视线在一瞬间模糊了,他拿起笔,手却在一直不停地颤抖着,不知道过了多久后才歪歪扭扭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赵铭渊】

“哥哥,你真的不要绥安了吗?”

“啪嗒。

温热的液体掉落在纸上,纸上的油墨也被一点点晕开,赵铭渊的眼前终于恢复了清晰,他看着面前自己的签名。

那是这么多年来自己写过最丑的字。

男人如视珍宝接过那张纸,然后欣喜地向前要去牵季绥安的手,季绥安向后退了几步,躲过了男人向前拉的手。

“绥安,是爸爸啊!”男人并没有恼怒,他温和张开双臂说。

季绥安忽略了男人,他跑向赵铭渊,抓住了赵铭渊白色的衣袖,季绥安抱着他的手臂,眼泪也粘在了衣服上。

“骗人的吧……”

赵铭渊眼尾泛红,他不敢再看向季绥安,于是便将头默默偏了过去狠下心说:“滚吧,我养不起你了。”

季绥安哽咽着说:“哥,只要你留下我,我可以出去赚钱养活自己和你的,我现在可以洗盘子、扫地……。”

“够了。”赵铭渊听不下去了,他怕自己最后真的会心软。

赵铭渊甩开了季绥安的手,然后深吸一口气狠下心来说:“你要赖在这里多长时间啊季绥安?你要知道你姓季,不姓赵!”

赵铭渊的声音里带着他自己也无法控制地颤抖,自己的血液在说完这句话后似乎也跟着凝固了。

“你一直都不是赵家的人,以后也不再是我赵铭渊的弟弟。”

“滚吧。”

季绥安愣在了原地,他的眼神好像一瞬间暗淡了下去,哽咽声也在逐渐变弱。

“赵铭渊。”

这是季绥安第一次叫自己的全名,声音虽然不亮,但却如同寒冰一样刺的赵铭渊浑身都疼。

他想,也许这样季绥安就能恨上自己,那样季绥安以后的生活也不会那么难熬。

“我会记住你的。”

绥安,希望你比我过得更好。

大门嗵的一声关闭,昏暗的房间里只剩下了赵铭渊。

世界在这一刻安静了。

赵铭渊感觉自己的心很痛,他跌坐在沙发上,袖子上传来微微的凉意,那是季绥安留在他身上还未干的眼泪。

“绥安,恨上哥吧……”

赵铭渊一直忍着的眼泪终于在这一刻如洪水般涌出,他一开始还是压抑着声音小声地抽泣,但到最后就彻底哭出声来了。

他好久没有像这样痛快的哭过了,赵铭渊小时候就喜欢哭,那时候是因为有宋涵宠着、惯着、哄着,宋涵去世后,他也就很少哭了,唯独这一次。

从此以后,十七岁的赵铭渊就再也没有了家人。

季绥安离开了京城,去了离赵铭渊距离八千多公里的巴黎,自那以后,两人就没有联系了,看来正如赵铭渊所愿,季绥安真的恨上自己了。

赵铭渊揉了揉太阳穴,每次想起有关季绥安的记忆他的头就会非常疼。

窗外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赵铭渊将手里的盒子重新盖上,又将它放到了自己卧室的角落。

就当留个念想吧。

十年前他把小圆送给季绥安的时候,却从未想这是许多年后他给自己的礼物,命运也真是会捉弄人的。

*

赵铭渊的作息还算是比较规律,每天早上七点半左右就会起床锻炼,他像往常一样洗漱完下来,可大老远就听到了自家厨房里发出了叮铃咣啷的声音,起初还以为是自己家进了贼。

白湘的脸上沾着面粉,身上也不知道沾上了油还是什么的,脏兮兮的,看到赵铭渊从楼梯下来后还显得有点手足无措。

“阿渊,你醒来了。”

“嗯。”赵铭渊有点无语地问道,“你在干什么?”

“我本来想给你做个早饭,可没想到这么难。”

一个从小娇生惯养,十指不沾阳春水小少爷能做出什么东西,他只不过是想在赵铭渊面前表演出一个“贤妻良母”的样子罢了。

赵铭渊从小就善于洞察人心,况且又在商界混了这么长时间,白湘的这点小心思在他面前根本藏不住,他笑了笑,然后接过白湘手里的东西说:“这点小事就不用麻烦你了,阿姨呢,你让她回去了?”

“对啊。”他理所当然地说,“我想自己给你做一份爱心早餐,当然不能有其他人打扰。”

赵铭渊看了看白湘身后混乱的灶台。

“……”

赵铭渊最后并没有吃白湘做的饭,他推辞说今天没什么胃口,然后就将白湘送回了家。

白家对白湘的管控并不严格,偶尔询问一下也只是为了确保安全,并不会干涉他的自由和活动。

“呦小赵,不进来喝杯茶吗?”

“不了,谢谢白叔。”

赵铭渊没有多做停留就去了公司,最近公司里不是很忙碌,下午四点左右开完会就没什么事情了。

赵铭渊打开手机回复了一些消息,正要关闭时却又看到了那个黑色的头像。

【cage】

赵铭渊点进了他主页,朋友圈的背景也是黑色的,没发过什么东西,只能看到一条长长的横线。

果然和他想象中的一样,那个人的所有资料都和他的那个黑色的头像一样,神秘且让人捉摸不透。

赵铭渊的手指向上划了划,视线停留在了屏幕上的那句【新婚快乐】。

对赵铭渊来说,这句话就像刺一样一直扎在自己的心中,明明是一句祝福,可到了自己这里却始终像是一种逃脱不了的诅咒。

赵铭渊将手机熄屏放了下去,然后揉了揉有点发涩的眼睛,这种被当做猎物的感觉实在是不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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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酒
连载中落潭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