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课解散的哨声刚落下，慕宇晨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目光径直投向器材室方向。
博星恒正倚着树，校服衬衫的袖口随意卷起，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
他向来像朵带刺的雪莲——高冷得让人不敢轻易靠近，可慕宇晨偏偏最爱挑战这种“禁区”。
“班长，隔壁班那帮人又在三分线那边晃悠呢。”
慕宇晨走过去，晃到博星恒面前。
在这个学校，除了慕宇晨能和博星恒搭上几句话，其他人要么是因为博星恒身上的“寒气”冷得不敢靠近，要么就是说了他只回一个字，“哦”“嗯”。
“上次被他们截杀的那个三分球，今天得讨回来吧？”
他说话时总带着股热腾腾的劲儿，仿佛能把冰碴都融化。
博星恒抬眼，睫毛在阳光下几乎透明。
他无意间瞥见慕宇晨脖颈上未擦净的汗珠，微微一怔，随即移开视线。
“没兴趣。”声音冷得像冰镇薄荷。
“哎，你忍心看我被陈骁他们虐？”
慕宇晨把篮球塞进博星恒怀里，笑容狡黠，“赌注还是老规矩：输的人请喝冰柠檬茶，加双倍糖。”
他知道博星恒最讨厌甜食，所以总用这“陷阱”激他。
博星恒皱眉的瞬间，慕宇晨已经转身招呼隔壁班的人和宋皓轩他们。隔壁（4）班的果然在那边组队，见他们过来，为首那人嘴角立刻扯出个挑衅的弧度。
“高冷学霸也来陪打？可别拖我们晨后腿啊。”
他故意把“学霸”二字咬得极重——全校皆知，博星恒的篮球技术和他那张脸一样冷冽锋利。
博星恒把球拍在地上，响声清脆得像一声闷雷。
他懒得回应陈骁，只朝慕宇晨丢去一句：“别让我后悔答应你。”连眼神都懒得给对手，只靠节奏和预判就把拦截化解。
慕宇晨在另一侧，总能在最恰当的时刻把球塞到博星恒手里——他们合作了这么多年，从初中开始，他们的默契就早已刻进了肌肉记忆。
比分渐渐拉开，隔壁班开始着急，动作也愈发粗野。
一次快攻中，陈晓故意伸脚绊倒了慕宇晨，他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膝盖擦破了皮。
宋皓轩和刘梓豪见状，急忙跑了过来。
“晨哥，没事吧?”
伤口火辣辣的疼，为了不让他们担心，慕宇晨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从地上爬了去了，拍了拍身上的灰。
博星恒停下运球的动作，抬眸看着陈晓，眼中寒光乍现。“你故意的？”
声音冷得仿佛能冻结空气。
陈晓被他的气势震慑，却仍嘴硬道：“不小心的，又不是故意的。”
博星恒刚要发作，慕宇晨忍着痛上前拉住他，“算了，继续。”
博星恒松开手，眼神却依旧冰冷。
“你都这样了还比。”
“没事没事，继续。”
接下来的比赛，博星恒像是被点燃的火药，进攻更加猛烈，每一次投篮都带着怒火。
慕宇晨也迅速调整状态，和博星恒配合得更加默契。
最终，他们以25:28的比分赢得了比赛
慕宇晨一瘸一拐地走到博星恒身边，笑着说：“你这护犊子的样子还挺帅。”
博星恒听他这么一说，抬眸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白痴，“护犊子？难道你是我儿子？还没见过主动认爸爸的。”
慕宇晨的脸瞬间垮了下来，艹！他妈的占老子便宜。
博星恒垂下眼眸，看着地上的篮球陷入了沉思。
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看见慕宇晨摔在地上的那一刻，心猛地抽了一下，原本平静的脸上也显现出了一丝……慌乱。
慕宇晨见博星恒看着他发呆，有些不自在，忍不住拍了他一下。
“想什么呢这是?我有这么帅吗你一直盯着我看。”
博星恒收回思绪，冷冷他一眼，却还是伸手扶了他一把。
“少贫嘴，赶紧去处理伤口。”
宋皓轩原本想过来送慕宇晨出医务室，看见博星恒扶起他往医务室走，有些疑惑，但更多的是震惊。
“刘梓豪，我感觉晨哥和班长有点不对劲啊？”
刘梓豪听了宋皓轩的话，拉起他的手，装模作样的把了把脉，一本正经道：“兄弟，你是因为身体太虚导致出现了幻觉。”
……
“我艹你妈！”
博星恒扶着慕宇晨往医务室走，一路上，慕宇晨还在嘴硬：“我这点小伤算什么，过两天就好了。”博星恒没搭理他，只是扶着他的手又紧了紧。
医务室里，消毒水气味刺鼻。校医皱眉检查伤口：“韧带又撕裂了，必须立即处理。”
博星恒听到那个“又”字，微微一愣。
“什么意思？他这韧带之前撕裂过。”
校医抬眼看了看博星恒，眼中满是疑惑，“这小子没说过吗？他之前打球的时候韧带就撕裂过，恢复得也不是特别好，这次又撕裂，可得好好养着了。”
博星恒的眉头皱得更紧，心里有些自责，他居然从来不知道慕宇晨有过这样严重的伤。
慕宇晨见博星恒一脸严肃，莫名的有些心虚，赶紧打哈哈，“哎呀，小伤小伤，都过去那么久了。”
校医一边给慕宇晨处理伤口，一边忍不住嘟囔，“你这孩子就是不爱惜自己身体，打球那么拼。”博星恒一直保持着沉默。
校医捏了捏慕宇晨受伤的地方，絮絮叨叨的说了半天，他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余光却瞥见博星恒的手攥成拳——指节发白，还有些……颤抖。
他有些疑惑，自己受了伤，他紧张什么。
“你明明知道会这样，为什么还要上？”博星恒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压抑的怒意。
“逞强有用吗？”
慕宇晨抬头，看见对方眼底翻涌的火焰。
他忽然笑了：“你不也一样？每次学校上完课后回家还要请家教来给你上课，休息的时间都没多少，像是要把自己拆开以后重组起来，这不都一样吗？”
博星恒沉默了，他回家的休息时间确定没多少。
沉默良久，他背对着慕宇晨开口：“下次再瘸着腿上场，我就把你锁在更衣室。
慕宇晨挑了挑眉，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却表达了他想说什么。
关你屁事！
消毒棉签轻轻擦过伤口时，慕宇晨疼得皱眉。
博星恒伸手扶住他肩膀，力度稳得像山。
窗外的阳光泼洒进来，在他们身上投下交叠的影子。
“疼就说，别忍着。”博星恒的声音低得犹如哑铃撞地。
慕宇晨没回答，紧紧咬着牙。
博星恒盯着对方被汗水浸湿的后颈——那里有一处擦伤，泛着淡淡的红。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那道伤痕
“慕宇晨，你这伤……”
慕宇晨身体一僵，迅速往旁边挪了一下。但博星恒已经看见，那道擦伤下，藏着更深的旧疤。
看到那道旧疤，博星恒的手猛地顿在了空中，他急忙垂下眼睫，掩盖住眼底的情绪，默默收回了手。
那旧疤很小，但是形状古怪，像是灼伤，又带着撕裂的弧度，藏在新生皮肤下，像一道干涸的、永远无法愈合的裂缝。
“这疤……怎么来的？”他声音更哑了，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
慕宇晨背过身，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上，像一座自我囚禁的孤岛。
“没事。”他轻飘飘吐出两个字。
可那旧疤在新生皮肤下的阴影里，分明泛着微红，像被触碰时的心跳，一下下撞在博星恒的眼底。
博星恒上前一步，后颈那道新伤带着旧疤的暗红，此刻近在眼前。
他再次伸出手，指尖悬在对方后颈上方，像要触碰一片随时会碎裂的琉璃。
“别碰！”慕宇晨猛地转身，后颈躲开，声音撞在两人之间，带着自己都陌生的锋利。
慕宇晨的举动把校医吓了一大跳。
“小伙子，疼就直说，干嘛一惊一乍的。”
慕宇晨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博星恒的手落空，悬在半空，阳光穿过他的指缝，洒在慕宇晨苍白的脸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异常紧张。
博星恒看着慕宇晨，眼中闪过一丝探究与心疼，而慕宇晨则紧紧咬着下唇，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这疤对你来说，就那么难以启齿？”博星恒缓缓放下手，声音低沉。
慕宇晨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有些事，过去了就不想再提。”
校医在一旁看着这剑拔弩张的氛围，生怕他俩一言不合就开打，急忙咳嗽了两声：“行了行了，先处理伤口吧。”
博星恒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再追问。
他和慕宇晨虽然……可以算是朋友，但这旧疤背后的故事明显触及了慕宇晨的逆鳞。
他站在一旁，看着校医为慕宇晨处理腿上伤口，他始终低着头，紧咬着牙关，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不知是因为伤口疼，还是在强忍着情绪。
处理完伤口，医务室里的药膏用完了，校医叮嘱了几句便去楼下药膏。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窗外的蝉鸣声在不断聒噪着。
博星恒走到窗边，背对着慕宇晨，缓缓说道：“如果你不想说，我不会逼你，但我想让你知道，有些事情埋在心底它不是那么容易被人释怀的。”
慕宇晨沉默了许久，他抬起头，目光透过窗户的玻璃，看向远方。
“博星恒，有些事情一旦说出口，就像是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沉重。
博星恒望着慕宇晨微垂的眼睫，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声音依旧冰冷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现在的心跳有多快，“慕宇晨，就算是潘多拉的盒子，我也想和你一起面对。可要是你想把秘密永远锁在盒子里，我就陪你守着。”
慕宇晨睫毛颤了颤，窗外的风卷着细碎光斑，落在他绷紧的肩线。
他垂眸笑了笑，藏起眼底那抹挣扎，“有些疼，说出来也不会好。”
博星恒却倾身看着他，指尖轻轻覆上他手，像要焐热他心底的凉。
“那我就当你的止疼药，哪怕只是陪你晒晒太阳，听风穿过走廊的声音，也行。”
慕宇晨望着他眼睛里晃荡的光，喉结滚了滚，那些被黑暗浸泡的过往，终是没勇气吐出口，只能用极轻的叹息，应了句：“傻子……”
博星恒一听，脸色一黑。
“我傻？我这是关心你！”博星恒佯怒道，可语气里却没什么火气。
慕宇晨看着他的样子，嘴角不自觉上扬，博星恒是学校出了名的高冷，走到哪里都像个行走的大冰箱，此时却在他面前这么……用“憨”来形容不为过吧……他暗暗的想。
就在这时，校医拿着药膏匆匆走了进来，打破了这有些微妙的氛围，校医一边给慕宇晨涂抹药膏，一边念叨着要好好休息，博星恒在一旁认真地听着，心里盘算着之后要怎么照顾慕宇晨。
处理好伤口后，博星恒扶着慕宇晨起身，两人慢慢走出医务室。
慕宇晨看向博星恒，抿了抿唇，犹豫要不要开口。
博星恒察觉到慕宇晨的欲言又止，停下脚步，轻声问道：“怎么了？想说什么就说吧。”
慕宇晨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睫毛急促地颤动两下，才哑着嗓子开口：“博星恒，你……别对我这么好。”
这话像含了碎冰，在暮色漫进来的医务室走廊里，震得博星恒手背发僵。
他望着慕宇晨侧脸上那道浅淡药膏痕迹，喉结滚了滚，“我对你好，是因为……”
你值得。
慕宇晨别过脸，一瘸一拐地往教室方向走，像是要把没说清的情绪，都甩在身后飘着消毒水味的风里 。
窗外的风卷过树梢，将阳光切割成破碎的光斑，跳动在两人之间，那旧疤在新生皮肤下，像一道被掀开的、尘封多年的封条，藏着比疼痛更深的、无法言说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