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宸安换了身衣服，整理好自己，看着有些肿的眼睛想了想，拿出了自己画图眼睛干涩时会带的一副防蓝光眼镜。
他和夏尘溪出去给段雪打了个招呼，夏尘溪以导师的课题组丢来了外国文献看不懂，需要林宸安帮忙翻译救急为由把林宸安带走了。
其实他的头痛得要裂开了，却强撑着跟夏尘溪离开了那个房间，离开了那个家。
临走之前，他下意识看向凹槽所在的地方，太好了，这次有人带他离开了。
天已经黑了，林宸安明明戴着眼镜，却意外还是和上次一样的心境。
别看我，千万不要看过来。
又不同的是，他几乎跟在夏尘溪的正后方，力图让这个大个子能为自己挡挡。
夏尘溪无奈转头看向他：“要吃什么？”
林宸安隐约想起自己做的事，不洗胃都是万幸了，下意识想要摇头，整个人却又被头痛的感觉撕裂开。
“那喝点粥？我家楼下有家粥很好吃的。”
“好。”
两个人打车去了夏尘溪家里，坐车的感觉也很难受，精神绷紧，随时会晕车，又说不清，搞不好只是害怕在这个空间里。林宸安脸都白了，忍不住用力掐自己掌心。
夏尘溪一路都在偷偷观察他，见状握住他的手捏了捏：“快到了，前面就下车。”
夏尘溪和他到了那家店门口买了粥，又买了一些蒸饺和灌汤包。
带着他一路回到自己家，给他倒了一杯温水。
“喝点水会不会好一些？”
林宸安看着水，拿起来抿了一口便不再碰了。
夏尘溪去找医药箱，给他的手背消毒，却愣住了。
事实上林宸安的手比上次看到的时候惨多了，上次只是手背被他抓出来了不少红痕。可这次指甲边缘是坑坑洼洼的。
林宸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该怎么形容呢？一开始只是不自觉在撕手上的死皮，可能是焦虑又或是什么……等回过神的时候是被自己抠下来一大块皮。
但自己明明答应过夏尘溪了不要伤害自己，又乖乖拿起来了指甲剪。但耐不住发病时的走神，缺了一块摸着也很不舒服，又好像没有剪对位置…不小心又剪太多剪太深……偶尔回过神是因为把手剪出血了，却又太麻木了，感受不到疼。
“疼吗？”
夏尘溪放轻力度握着他的手。
“你不问我吗？”
这个对话是第几次了？林宸安在心里问自己。
“你愿意和我说吗？”
“……”
夏尘溪站起来揉揉他的头发，把东西收好，拿起手机去了厕所，给祝乾雨报了平安又简略发去现在的状况。
他用冷水给自己洗了把脸，希望自己清醒一些，振作起来。
林宸安看着那笼蒸饺没忍住，压住声音反呕了一下。
他和段雪吵了一架，因为他不想去医院检查，没必要的事，他根本没好，也没有办法去学校，去人多的地方。
他还没有准备去面对之前的同学、朋友，重新站在他们面前。
段雪只是重复着，他怎么能这么懒，连学也不想上了还想做什么。本来成绩就烂没考个好大学，现在连混个文凭出来都拖着，要当一个只知道躺着和做那些没用的事的废物……
第一天，他只是难过，不想下床，但他还有精力，为了不引起夏尘溪注意，他说，最近有点事需要做，可能消息会回很慢。新的路才刚刚迈上去，不能停在这里，他拿出仅剩的三颗药，吞下。
第二天，自己状态越来越差，醒来时间直接恢复下午，他说，自己可能感冒了，不舒服，估计这几天都没办法怎么和夏尘溪玩游戏或者做其他事了。但他还抱有一丝希望，他手里还有药，他吞下一颗药期待明天会好一些。
第三天，林宸安受够了，就算是睡着了在梦里也逃不掉那些声音。他冷漠的看着大家的对话框，勉强点了几个表情包，无所谓了，就算没了自己，大家都能过得很好不是吗？该做什么做什么……反正，反正只有他自己在意，只有他迈不过去。
夏尘溪……确实对不起夏尘溪，可是和自己这样的人在一起……自己又有什么值得祭奠的？只是个什么都没有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烂人。
是啊，没有用的，他画画没有天赋，还被加了限制，但已经是所有兴趣爱好里最能拿出手的了。
但也只能在兴趣爱好的那一栏里面了。
没有成就也很难赚钱的东西不就是没有用的？
凭我那几张画吗？那都不能称之为画。
5颗，6颗褪黑素？这次一定能睡个好觉吧……他给夏尘溪发了句晚安。
第四天……今天是第四天。关掉了闹钟，打开了静音的第四天。
他还是醒来了。
他费力睁开眼，眼皮熟悉的感觉告诉自己，似乎眼睛没有完全消肿。
整个太阳穴对穿着痛，从来没有过的痛，甚至比没休息好的时候还要痛，像是要把他整个人从头部从太阳穴撕裂开，又好像是睡着的时候头部被车碾过去了。
他没有拉开窗帘，不知道现在几点，他鼓起勇气拿起手机，但迟迟没有按开屏幕，他害怕发现没有人找自己也害怕有人在找自己，这样的话到底算不算自己默默消失了也没关系？
手机屏幕却突然亮起，是来自特别关心的消息。
夏尘溪：安安，至少……我还可以再听一次你说喜欢我吗？
啊，17点半。
他反复看着那句话，说起来你可能不信。
虽然他现在头痛得快炸了，脑子还像一团浆糊，但也还能想起来，那天店里他睡醒也是17点半，再然后呢？自己就告白了，准确说都算不上一个完整的告白。
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在一起了。
屏幕一点点灭下去，他点了点屏幕，开锁进了夏尘溪的对话框，又退出去，也还有朋友发来的日常和链接……
原来自己还不是没人要的小孩啊。
他打通夏尘溪的电话，发去了自己的住址。努力爬起来，靠在靠枕，算是坐直了身体，他看着天花板，突然开始捂着脸大哭，醒过来了也好，也还好醒过来了。
他听见外面的风声，他听见蝉鸣，他听见本来在他房门口试图推门的金毛改道跑开的声音，他听见钥匙拧动的声音，他听见夏尘溪和段雪的说话声，他听见夏尘溪敲了敲门。
他看见他推开门带进来了光，他看见他站在那无措的模样，他看见他打开手电筒走过来蹲在床边，他看见他抱住了自己，他看见夏尘溪的手机上显示……现在是18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