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你也是。”这句话背后比它所体现的有着太多东西。
这就像自己人效应,因为觉得你和他是同样的人,所以你们就能够玩在一起。能快速的玩在一起组成小团体。
可这个小团体又是那么的脆弱,它甚至抵不过周毅的一句话。
“你们怎么和他玩?他都分不清蓝色紫色,我妈妈说了没有人会喜欢有缺陷的小孩。”
林宸安亲眼看着人是怎么向他聚集而来,也亲眼看着所有人又怕他、嫌他再纷纷离去。
没有人和他玩了,林宸安尝试说过,他没有分不清,他分明可以指出哪个是蓝色哪个是紫色,再说了大家在一起玩也不需要什么蓝色紫色啊,这有联系吗?
没有联系,但这常常都是没由来的,也没有人会去听,会再去理解。小孩的“爱恨情仇”当真是就在那一瞬间,又显得如此“团结”。
而恰恰相反的是,在发生过那件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仍然围着自己转的是周毅。周毅仿佛对林宸安抱有很大的好奇心,上课有时候会看过来,下课有时更是凑到林宸安面前来。
有时是整蛊玩具,也有过被涂满了芥末的糖果。也许他并没有那么坏,可抵不过看者有意,有周毅的带头,似乎什么大家策划什么恶作剧都不能少了自己。
会有人一声不吭拿走林威给自己新买的橡皮、尺子,会有人看到林宸安放在桌箱的糖果直接抓了去。每当林宸安追去质问,对方只会一脸震惊看向林宸安:“不会吧,你怎么这么小气呀?又不是不还你。”
“可是你上次就没有还。”
“什么上次啊?你说你的那只自动铅笔?那可不是我,那是陈奥拿走的,你怎么不去找他?”
为什么他们都那么理直气壮呢?
本以为这样的事会在自己大声质问并澄清哪些东西是自己的之后就会结束,却换来了更令人气愤的。
有人没有带自己的作业本,直接偷偷拿走了林宸安的作业本又用涂改液改了名字。班里的女生看不过去偷偷告诉了林宸安,林宸安直接叫来班主任,并当着所有人抠掉了那层涂改液,露出了原本主人的姓名。
一时间所有人对那人又敬而远之,但林宸安对此并不关心,有什么用呢?
其实段雪是见过周毅的,周毅其实是家长眼里十分讨喜的那类小孩,不认生也不怕当众说话,见到谁都是大大方方问好,在校内就说老师好,在校外就说叔叔阿姨好。
同样,周毅也和段雪问过好。林宸安只是死死瞪着周毅,周毅也不在意,打过招呼又跑走了。段雪还以为是小孩子闹矛盾,想着小孩子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也没太在意只是随便说了几句。
林宸安不再试图解释,自己早就没了朋友,在段雪看来,这是因为自己儿子真的太安静了。
“安安,你怎么不和别的小朋友玩?妈妈每个月给了你零花钱,比如你就可以多买一些零食和小朋友分享啊?”
“他们不会吃的。”
“你都没有试试,你怎么知道?”
“试了,不会吃的。”
“是不是有什么矛盾?小朋友之间的矛盾道个歉就好了呀。”
“……”
有些事,道歉是没有用的。更何况,也没有人和他道歉。他不想成为“有缺陷的小孩”,他也不会告诉段女士。
他还是有在画画,他主动要求了去学素描,他见过了老师口中的黑白世界。他也会永远记住帮过他的美术老师,这或许也是一种回报他的方式,但更多的是它已然成为了自己的爱好。
段女士还担心过自己儿子会不会要求参加艺考,甚至单独劝过林宸安以后找工作时怎么办。但令她意外的是,林宸安听后也只是轻轻否定了,他没有选择艺考,毕竟他甚至连色彩的课都不敢报。
他逃到了外语系,他从前讨厌英语,却也是那节英语课给他带来了玩伴和短暂的快乐。可他还给自己留了几分念想。
在平台上发布作品,没有人会知道你是谁。
素描、色彩,不同的作品,不同的作品集。那些数据是直观的,这些数字缓解了林宸安一定的不安,却又带给他无尽的焦虑与痛苦。
色彩终究是他心里的一根刺,他越想逃离童年回忆带给他的痛苦,却反而只能画出平平无奇的东西。
避开了蓝色紫色,带色彩的画也依旧受限,黑白画的作品集点赞远远高于色彩的,他知道,因为在他心里黑白的世界永远比彩色的更为自由。
他做不到原谅,他一直到初中换了个环境才被新的同学们再次带着学会融入团体里,他学会了隐瞒,但这瞒不过他心中的恐惧。
真的很矛盾,他大概会永远害怕在大众面前被指责被拆穿,绘画将他推入深渊,却又是他身处深渊唯一的光。
但有一点他可以肯定的是,从他在平台发布的那一刻开始,他没有办法不在意别人对自己的画的评价。
从童年到现在,从色弱到自创,自己在平台上上传的绘画,黑白和色彩的点赞数的对比也好,那些评论也好,全部化为利爪,狠狠抓向林宸安,尖锐的指甲刺进林宸安的身体,是鲜血淋漓。
林宸安想,他大概不会好了。
假装自己有把他得病的原因和心结所在交代清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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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独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