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宸安出门了。
林宸安先去到了逃生出口的楼道里,他不停用手背试图擦干眼泪,手背有些痛,他看向自己已经抓红了的手背,已经分不清到底是抓疼了还是因为有了破口。
段雪一直是这样,言行举止都极其矛盾。说要用眼睛去看的是她,张口就来想当然的也是她。
她也会觉得小孩要有自己的兴趣爱好,在林宸安什么都感兴趣的年纪给他报各种兴趣班让他喜欢就去试一试,她也会在哪怕自己已经做完作业才开始画画的时候,依旧把自己的画撕掉,说这是没有用的,你还能指望它养活你这辈子吗?
然后林宸安就不画了。画了会挨骂、会被撕掉,都应该给学习让步的。可他还是想……忍不住去想,即便很痛苦。
画得不像很痛苦,人体不对很痛苦,五官和脸各走各的也很痛苦,上色又太脏太灰,还分不清颜色,这些都很难过。
但难过之后还是想画,林宸安告诉自己可能这就是喜欢吧,终于找到自己应该是喜欢的东西了。
他会在夜里偷偷保存喜欢的画师的画,去追漫画,去看看别人是怎么画的……而一天里只有夜晚,所有人都入睡的时间,才是真正属于林宸安的。
直到被起夜的段雪发现,然后就会被一辈子翻旧账,就好像……只要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自己就只会在玩手机。哪怕已经学了很久,休息一下看了眼时间,那就是没在学,因为她所看到的,就是在玩手机。
林宸安再次复盘完,连哄带劝等自己情绪稳定一些,直接按电梯下楼走了,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无所谓,只要不留在这个地方,大不了借个充电宝再找一家酒店凑合一晚吧。
他还能去哪里呢?
任何地方都找不到归属感,仔细想想自己其实是“快乐”的。有朋友聊天,做着自己想做的事情,看书看电影,还有一只大金毛陪着自己,可他们又是那么的不真实,在笑过之后,却是空洞的。
没有归属感,无论是朋友、家里,都没有归属感。每天首要的想法就是找点能阻止自己发疯,然后才能去做剩下的“该做的”事情。
我好像没有看起来的那么坚强,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突出的优点,遇到很多事也没办法和其他人那样做很好,我觉得自己是可悲的。
林宸安左手插兜,遮住了手却遮不住脸。林宸安总觉得擦肩而过的每一个人都在看自己的脸,不用看也知道自己现在有多糟糕,忍不住将头埋得更低一些,装作匆匆赶路的路人。
“这个人是刚刚哭过吧?”
“他为什么哭?”
林宸安快要承受不住那些不知道是否真实存在的探究目光,他只想快速去到一个没人安全的地方躲起来,就一会,一会就好。
林宸安去了便利店,出来得急身上除了手机钥匙什么都没有,他先买了一副耳机和一包湿纸巾。
听着歌情绪好了不少,擦了擦脸和手,简单照了照手机,可他依旧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就这么在街上漫无目的走着。
走着走着,又走回了平时的路线,目的地是省图书馆。
但当他站在图书馆门口的时候又觉得自己一定是没救了,人生已经无趣到都没有第二个地方能够选择,居然真的又来了图书馆。
就在林宸安自我唾弃,准备扭头换个地方的时候有人叫住了他。
“林宸安?”
得了这个病之后,林宸安总觉得自己的记忆越来越差,发生过的事,说过的话……但意外的是,哪怕过了两周左右,自己还是认出了这个声音,偏偏又是这种时候。
“夏尘溪?你怎么在这?”林宸安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浅浅笑着。
夏尘溪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耳尖突然就红了,他尽力把这句话说完整:“我,看,之前你…就是在阅览室的时候,期末那次。我看你睡得不错,我就,就,也想试试……”
虽然对方音量越来越小,林宸安还是听明白了:“所以,你这是也来补觉了?”
“也不完全是。哎,其实也差不多了。我这两周又来过一次,来找参考书。但我发现你没来。”夏尘溪说完又觉得哪里怪怪的,“也不是说你每天都应该在,就是……有点意外。”
“嗯,我没在。”林宸安无情打断了他。
夏尘溪突然又往前一步,有些认真地盯着林宸安的眼睛。林宸安不想让他看出什么,又知道自己现在这个样子怕是也藏不住,索性眨眨眼,低头看向对方今天穿的运动鞋。
拜托了,别问。
夏尘溪拍拍他的肩:“我还没吃东西,我知道一家日料店还不错,去不去试试?就我和你。”
林宸安也没有去的地方,就这么跟着走了,等林宸安在前台借来了充电宝,夏尘溪已经点得差不多了,把菜单往他面前一推:“还有没有想要的?”
见林宸安看向了最后那页的烧酒米酒梅子酒,夏尘溪果断把菜单转回去:“可尔必思是吧?那就要两杯吧。”
“……”
夏尘溪可能是和他见面后就说够了今天份的量,一直没有开口再说话就单纯划着自己的手机,林宸安也没有什么好说的,盯着自己手机发呆。
“试试他家玉子烧。我最喜欢吃这个。”
夏尘溪给他夹了一块又给自己夹了一块又一块,几乎是一口一个玉子烧。
林宸安尝了一口:“你要喜欢就再加一盘?”
“多了就腻了。这样刚好。”夏尘溪已经转战稻荷寿司了。
林宸安没有什么胃口,看着对面的人给自己夹菜,又自己吃个不停,也跟着时不时吃几口,他想看来是真的很喜欢这家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