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
(平行世界,有小不点,恩爱)
沈渡醒的时候,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
他翻了个身,胳膊往旁边一搭——空的。那边凉了,人起了有一会儿了。
厨房有动静。锅铲碰锅沿的声音。
沈渡躺了两秒,起来往厨房走。
林予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穿着件旧T恤,肩胛骨从布料下面凸出来。还是瘦。
锅里煎着荷包蛋,两个。
沈渡走过去,从后面把人圈进怀里。
林予没躲,偏了偏头:“起了?”
“嗯。”
“马上好,先去坐。”
沈渡没动。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看着锅里的蛋。
林予由着他,继续翻面。
油烟机嗡嗡响着。
过了几秒,沈渡松开他,去餐桌边坐下。
桌上摆好了。小米粥,两碟小菜,一盘切好的芒果。沈渡随口说过一次爱吃,林予就记住了。自己一口不吃——过敏。
林予端着盘子出来,两个荷包蛋。溏心的放沈渡面前,全熟的留给自己。
“吃吧。”林予在他对面坐下,低头喝粥。
沈渡拿起筷子,咬了一口。蛋黄流出来。
“Daddy几点接?”
“三点二十。我去就行,你不是下午开会?”
“开完去接你。”
林予愣了一下,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
很小的弧度。但他看见了。
下午三点二十,车停在学校门口。
林予站在路边等着,旁边站着个小不点,扎两个小辫,背个粉色书包,正仰着头跟林予说话。
小不点看见沈渡,眼睛亮了,跑过来:“Daddy!”
沈渡弯腰把她抱起来。
“今天乖不乖?”
“乖!老师表扬我了!”
“是吗?”
“真的!Daddy你看不看?”
“看。”
林予跟在旁边,把书包接过来。小不点趴沈渡肩膀上,冲林予招手:“爸爸也看!”
林予笑了,伸手揉揉她头发。
三个人上车。小不点在后座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沈渡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眼睛像林予,笑起来弯弯的。
晚上吃火锅。林予点的鸳鸯锅,辣的那边给沈渡。肉片蔬菜摆了一桌,小不点拿筷子努力夹肉,林予帮她放进碗里,“慢点吃。”
沈渡看着对面。林予在给孩子擦嘴,孩子在说话,火锅热气往上飘,两个人脸都熏得有点红。
他看着看着,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高考完那天晚上。那个包厢。那瓶啤酒。
林予把他带回家。
第二天早上他醒过来,睁开眼看见林予躺在旁边。
林予也醒了,看着他,没说话。眼睛里有害怕,有紧张,还有一点点期待。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昨晚谢谢你。”
林予愣住了。
然后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偏过头,用手背蹭了一下眼睛,说:“没事。”
就这两个字。声音哑的。
他后来才知道,林予以为他会骂他,会打他,会像以前那样把他推开。
但那天他没有。
他把林予拉过来,抱了一下。
就一下。
林予在他怀里抖了很久。
“Daddy——!”小不点的声音把他拉回来,“肉好了没有!”
“好了。”林予夹了一筷子放进她碗里,“慢点吃,烫。”
沈渡收回神,继续吃。
晚上孩子睡了。林予从她房间轻轻带上门出来,走回卧室。沈渡靠在床头,听见动静抬眼看他。
“睡了?”
“睡了。疯了一天,倒头就着。”
沈渡把手机放下,伸手把他拉过来。
林予没动,靠在他肩膀上。
房间里很安静。床头灯开着,光线昏黄。
沈渡低头,下巴抵在他头顶。
“林予。”
“嗯?”
“这周末带你们去海边。”
林予顿了一下:“你不是有事吗?”
“推了。”
林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沈渡感觉他笑了一下。很轻。
“好。”
窗外有风,窗帘轻轻动了一下。
林予忽然开口:“沈渡。”
“嗯?”
“你知道我以前想过没有?”
“想过什么?”
“想过有一天会这样。”
沈渡没说话。
“以前走在路上,看见别人一家三口,就想,要是能这样就好了。”林予的声音很轻,“就一次也行。”
沈渡抱紧了一点。
“后来不敢想了。”林予说,“怕想了就忍不住,忍不住就更难受。”
沈渡低头,在他头发上碰了一下。
“现在不用想了。”他说。
林予没再说话。
过了很久,沈渡以为他睡着了。低头一看,眼睛还睁着,盯着墙上某个地方。
“睡不着?”
林予没回答。
沈渡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墙上挂着相框,里面是他们三个的合照。孩子满月的时候拍的,林予抱着,他站在旁边。林予在笑,他也在笑——嘴角弯了一点点。
“在看什么?”
林予说:“在看是不是真的。”
沈渡愣了一下。
林予把目光收回来,闭上眼。
“睡吧。”他说。
沈渡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把灯关了。
黑暗里,林予往他这边靠了靠。
很小的一下。但他感觉到了。
周末。海边。
太阳很大,风也大。小不点踩在沙滩上追着浪跑,咯咯笑着,裙摆溅湿了一大片。
林予蹲在一边给她拍照。手机举着,镜头追着那个小身影跑。
沈渡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走过去,在林予旁边蹲下来。
“拍到了吗?”
“拍到了。”林予翻着相册给他看,“这张,这张,还有这张。”
沈渡看了一眼。构图歪的,有的还糊了。但每张里那个小孩都在笑,笑得眼睛弯成两道缝。
“挺好。”他说。
林予抬头看他。风吹得头发乱飞。
沈渡伸手,把他头发拨到旁边。
林予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举着手机拍孩子。
耳朵尖红了一点。
远处小不点在喊:“Daddy——!爸爸——!来看这个——!”
两个人站起来,往那边走。
沈渡走在后面。
他看着前面一大一小两个背影。小的在前面跑,大的在后面跟着。跑几步回头看一眼,怕摔着。
阳光很晒。海浪一下一下涌上来,又退下去。
林予回头看了他一眼。
“快点。”
沈渡快走几步,跟上去。
晚上回到家,孩子累坏了,洗完澡倒头就睡。
沈渡洗完澡出来,看见林予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他走过去。是本旧日记本。封面磨得发白,边角卷起来了。
林予听见动静,抬头看他一眼,把日记本合上。
“翻出来的?”沈渡问。
“嗯。”林予把日记本放回抽屉里,“收拾东西看见了。”
沈渡在他旁边坐下。
“写了什么?”
林予没说话。
沈渡伸手,把抽屉拉开,把那本日记拿出来。
林予想拦,手伸到一半又收回去了。
沈渡翻开。
第一页。日期是高一。
“今天在篮球场看见他了。太阳很大,他在打球。投进了一个三分,笑了。很好看。”
沈渡继续翻。
“今天被他骂了。他说滚。我站了一会儿,走了。明天再去。”
“今天被人堵在巷子里了。是他叫来的。揍了一顿,挺疼的。但没事。”
“今天他跟我说话了。就三个字,让开。我高兴了一天。”
沈渡一页一页翻着。
林予坐在旁边,没看他,也没说话。
翻到后面。
“结婚第一天。他让我自己找房子,说他偶尔过来。我说好。”
“他今天回来了。待了半小时,走了。我跟他说路上小心,他没理我。”
“发烧了。三十八度五。他回来了,问了一句怎么了。我说没事。后来他走了。我躺了一晚上,没睡着。”
“今天是我们结婚第五年。给他发消息,没回。坐在窗边等了一天。等到天亮。”
“今天在街上看见一对夫妻,牵着孩子。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回来写了这些。写完发现纸湿了。”
沈渡翻到最后一页。
日期是孩子满月那天。
“今天拍了全家福。他站在我旁边,抱着孩子。他笑了一下。很小。但我看见了。”
“回来的路上一直在想,这是不是真的。”
“晚上睡不着,看着他看了很久。怕明天醒来,发现是一场梦。”
“如果是梦,不想醒。”
沈渡合上日记本。
房间里很安静。
林予坐在旁边,低着头,没看他。
沈渡伸手,把他拉过来。
林予靠在他肩膀上,没动。
过了很久,林予说:“你别看了。”
沈渡没说话。
“以前写的。”林予说,“那时候……不知道会这样。”
沈渡低头,下巴抵在他头顶。
“我知道。”他说。
林予没再说话。
窗外有风。窗帘轻轻动着。
又过了很久,林予的声音闷在他怀里,很轻:
“有时候还是怕。”
沈渡抱紧了一点。
“怕什么?”
“怕哪天醒来,又变成以前那样。”
沈渡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不会。”
林予没动。
“不会的。”沈渡又说了一遍。
黑暗里,林予的手慢慢伸过来,抓住他的衣服。
很小的动作。很轻的力道。
沈渡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窗帘被风吹起来,月光漏进来一点。
落在床头柜上。那本日记本静静躺在那里。封面磨得发白,边角卷起来了。
记录着一个人十几年的害怕和期待。
现在那些都过去了。
但又好像没完全过去。
有时候半夜醒来,林予还是会盯着他看一会儿。有时候走在路上,林予还是会突然攥紧他的手。有时候接孩子放学,站在校门口等着,林予会忽然说一句:“以前不敢想这个。”
沈渡每次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就握紧他的手。
不说话。
第二天早上。
沈渡醒的时候,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
他翻了个身,胳膊往旁边一搭——空的。
他笑了一下。
起来往厨房走。
林予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锅里的荷包蛋正在滋啦滋啦响。
沈渡走过去,从后面把他圈进怀里。
林予偏了偏头:“起了?”
“嗯。”
“马上好,先去坐。”
沈渡没动。
林予由着他,继续翻锅里的蛋。
客厅里传来一个小嗓门:“Daddy——!爸爸——!我饿了——!”
两个人同时笑了。
沈渡松开他,往客厅走:“来了。”
林予站在灶台前,看着他的背影。
看了两秒。
然后他转回去,把锅里的蛋盛出来。
溏心的那个,放在沈渡的碗里。
全熟的,留给自己。
阳光照进来。
日子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