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了，李驰想，小奕还不知道，本打算过两天给他过生日的时候探探他想法的。
“噢～他们还没跟你说啊。”舅舅笑眯了眼。
现在这场合当然不是摊开来讲的好时机，但由他来说总比从别人口中听到的好。李驰赶紧插嘴：“小奕，估计过一阵我会住你家去。趁我最近闲着没事，我来辅导你功课。”
李荣奕的舅舅依然眯着眼睛，嘴角上提，但没说话。
李荣奕可开心了：“那好啊！你赶紧搬来！你还记得王姨么，她还在我家做饭呢。”
李驰看着弟弟神采飞扬的脸，对自己说话讲一半的行为有些羞愧。
该羞愧的事有很多。
他俩之前也不是没住过一起，甚至住了好长一段时间，从李驰小学二年级一直住到了初中毕业他考进了一个寄宿制高中为止。
那时候的安排纯粹是出于资源整合的考虑：他俩都是单亲家庭，凑一起只需要请一个阿姨照顾。
也是李驰占了便宜，他妈妈是雇不起人的。回想起来他占了李荣奕很多便宜。
小时候学校填家庭问卷，他只能写上妈妈李映水的名字，父亲/母亲一栏空着。为此，他没少受讥讽，孩子的世界就是这么单纯又残忍。
“这栏怎么不写？”小荣奕在桌旁撑着身子探头探脑。
李驰回答：“我没有父亲，我没见过他。”对弟弟没什么好遮掩的。
小荣奕不解：“那也不能空着，写我父亲就好了嘛，陈景鸿，你知道怎么写吗？”
“那是你父亲，不是我的。”
“这有什么所谓，写个名字而已嘛。不要这么死脑筋。”小荣奕见讲不通，直接抓过笔，用拼音填上了。
单纯的、大方的、快乐的弟弟一直是乐于分享的，但李驰始终心里有愧，何况这次并不只是住一起那么简单。
第二天一大早李驰就被李荣奕的电话吵醒。
“哥！你起了没，我来帮你搬家啊！”李荣奕声音震得李驰头疼，“你家有纸箱么？没有的话我买了带去。”
“不用买纸箱。话说我不用这么急着搬去吧……”
“说什么呢哥，明天周一，我还有两张卷子没写呢，很急！我马上到，咱们速战速决！”
李荣奕行动力很强，如一阵狂风卷进李驰家破破烂烂的老房子。他像个大方的主人，站在李驰大敞的衣柜前狠狠把厚外套、薄长袖、各式T恤、长裤、短裤揪出来扔行李箱里，还把手伸进装内裤的抽屉里……
“衣服我来收拾！你去客厅坐着看电视去。”李驰受不了了，他抓住李荣奕紧紧握在手里的灰色四角内裤，“松手！”
“哎呀，哥，客气什么。”李荣奕极不情愿地放了手，“你内裤都洗变形了，该换了。”
事实证明李驰并没有很多东西需要带去，没两小时他们就坐在了李荣奕家客厅。
“今天王姨过来做饭吗？”李驰问。
“不来，我以为得搞到下午呢，就说不用煮。”
“行，那我去买菜，你写卷子去。想吃什么？”李驰捡起手机和钥匙。
“什么都行，哥你知道的，我什么都吃”
张嘴就来，李驰清楚的记得李荣奕爱吃甜，不吃辣，吃不了一点酸。带酸味的橘子、橙、草莓、杨梅，甚至炒菜里的番茄，他是一口不吃的。挑得很。
做饭给李荣奕吃，李驰不想太凑合，他买了半斤基围虾，一把空心菜。春节刚过，物价还有点虚高，他走了几个摊位才买完。
到家了，李驰动作麻利地剥虾头和虾壳，捣碎，用热油和蒜末一块煸。等煸出香喷喷的虾油了，加入一大碗水熬汤，中途没忘扔两小块冰糖提鲜。同时另起一个锅煎蛋，烧水煮面，烫虾肉和空心菜。虾面很快做好了，表面浮着一层橘红色的油，褐色的汤水咸鲜带着点儿甜。
李荣奕很快吃光了面，有一口没一口地啜汤，愣愣地发呆。于是李驰从不知哪儿摸出了个带绒布的小盒子，放在餐桌上。
盯着小盒子，李荣奕没动也不说话，傻傻地想：“戒指吗？我糙，顺序反了吧，应该我先——”
仿佛为了打消李荣奕的念头，李驰又从冰箱端出来个小蛋糕。
李荣奕这才注意到盒子上的图案：“机械表么？”也行吧。
“石英的。”李驰只往蛋糕上插了一根蜡烛，“机械的不准，还娇气。石英的多好，走得准又省心。”他没什么钱，买不起机械表，于是李驰又补充，“以后再送你个机械的。”
“不，哥你说得对，哪有人伺候手表的道理。”李荣奕深以为然，不再纠结。
窗帘被拉上，李驰在柔和的烛光里端详李荣奕闭着眼睛的好看的脸，他眼角上翘，又总是挂着笑容，好像嫉妒或者愤怒那些负面的情绪永远不会找上门。
在这个冷漠的家族里，除了相依为命的妈妈，只有李荣奕跟他亲近，他们好像一直在一起。
等李荣奕吹灭蜡烛，李驰问：“许了什么愿？”
“这……这不好说吧。说了就不灵了。”李荣奕难得支支吾吾。
李驰乐了：“没想到你还挺迷信。”
“那说了哥能帮我实现吗？”
“我听看看呗。”李驰回忆卡里还剩多少钱。
“我……我没有经验嘛。”李荣奕动作扭扭捏捏的，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李驰，“哥你帮我练练……怎么标记呗。”
即使是生理卫生课比AO少上10个课时的beta也能一下听懂这是毫无疑问的性.骚扰。
李驰用鼻子叹气，这个弟弟别的都好，就是不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你没跟别人说过这种话吧？”
“当然没有！这种请求我只敢跟哥哥你提！”李荣奕连连摆手。
“哦，那是你易感期要到了吗。上课教过人造腺体吧？”那是一种硅胶制的仿omega后颈的卫生用品，专门给易感期alpha释放信息素用，天天在电梯屏幕上打雷霆广告。
里头注入的仿omega信息素口味多样，有水果味的、带花香的，甚至有花椒味的，不知道产品经理在想什么。
李驰说：“喜欢什么味道的，我去买。”
“不是，我没来易感期！”李荣奕急了，“就纯练，我不练练以后咬omega把人咬坏了怎么办，人造腺体也没法评价我手……嘴法啊对不对。你知道omega都是很娇弱的……”有点道理，但不多。
“而且，而且我等级很低，只有C级，就是个劣A。也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找到愿意让我咬的omega呢……”
李驰受不了别人贬低自己，即使他一个beta永远搞不明白AO信息素那些事。
“唉，哥……你对我最好了。要不然我也不敢跟你提这种要求啊。”李荣奕很执着。
算了，李驰想，咬就咬吧，反正beta萎缩的腺体只能被象征性地临时标记，什么也不会发生。何况，这也可以成为一种学习激励手段。
李驰问：“你上次大考排名多少？”
“呃……我们年段800多个人，我大概考了200名左右吧，还行吧。”其实是第271名。
“行，下次月考考200名以内了，就让你标记。”李驰伸出小指跟李荣奕拉勾。
差不多持平就行，李驰觉得自己的要求不过分，放大水了。
“好！我肯定完成任务。”李荣奕表面欢喜，内心早已被悔恨的情绪淹没。为什么要撑这种面子？！他不如说自己考垫底呢，超额完成任务搞不好能解锁特殊CG。
晚上，在李荣奕和李驰跟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较劲的时候，李荣奕的父亲陈景鸿和李驰的妈妈李映水一块出现了。
“荣奕，我有事要跟你说。”陈景鸿很难得没有拉他去书房训话，而且李荣奕发现李驰和李映水没有要回避的样子。李驰埋着头，还在研究那道双曲线题。数学有那么有趣吗？
“荣奕你知道的，你映水阿姨一直很不容易。现在你跟李驰都长大了，你很快要上大学，李驰则是要工作了。我们就想，之后可以搭个伙。”
李荣奕觉得自己肯定是听错了，但其他人都没有什么反应。李驰只是抬头看着他。原来只有他不知道，原来他舅是这么个意思。
“你和映水姨什么时候开始的？”李荣奕问。
“得有两三年了吧。不过对你，对李驰，其实一点影响也没有。以前怎么样以后还是怎么样。”
他居然一点也没发现！而且这是该跟高考生说的吗？缺心眼儿！
李荣奕决定战略性撤退：“太突然了，你得给我时间好好想想。”
看李荣奕冲回房间，李驰感到一阵绝望。
碰到他，李荣奕可真倒霉啊。李荣奕的父亲能赚钱，虽然忙得顾不上家，但物质方面一向愿意满足李荣奕各种要求。
可怜李荣奕原本日子过得舒舒服服的，突然冒出个便宜哥哥。
是，他们关系一直很亲密，但之前还算有来有往，虽然李荣奕总是付出的多、得到的少。
但这次，原本只是纸面上的共享父亲竟然要成真，即使他这个不设防的弟弟再心大，这回肯定没法接受。
但李驰同时也知道，妈妈把他拉扯大很不容易。
为了不让他受委屈，一直拒绝家族里安排的相亲，甚至故意留着标记没洗。
为此母子俩一直不受亲戚待见，即使家族里事业再大、公司再多，他的妈妈还得在一家小美容院里打工，每个月休息两天，早出晚归，回家了还得24小时待命。
她对李驰一向是坦诚的。两年前她跟儿子坦白了自己的恋情，并把标记洗掉了。李驰下决心支持妈妈再婚，她值得过上好日子。
如果李荣奕变得讨厌自己，就让他讨厌吧。他并非存心占便宜，但贫穷的人和富裕的人凑在一起，就难免生出些不对等。
还有时间，他能想出别的办法补偿李荣奕，他不会让弟弟白白吃亏的。
另一头，脑子一团乱的李荣奕冲进自己的房间，关了房门，一边揪头发，一边打开电脑，搜：重组家庭的孩子能结婚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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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帮我练练怎么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