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好回去的时候,姑父已经在家了,带回一副手写春联要往门上贴。
正巧见到任好,
“小好看看,会不会歪?你小姑眼神不好。”
“呵谁的不好?都是说再上一点,你自己贴去吧。”小姑穿着围裙怒瞪了一眼站凳子上的姑父,然后又进去了。
任好找了个方位认真的看了看,“不歪。”
贴好对联后,两妹妹也回来了,一家子忙上忙下,
年夜饭准备的成果就是人人馋涎欲滴,酸的、甜的、辣的、咸香的,一应俱全。
所有的一切都有在慢慢填补任好空缺的内心。
晚上电视播放着春晚,小姑刚闲下来嗑瓜子,就有客人来了。
来的是姑父亲弟弟一家人,提着两手红礼盒一进门就和姑父抱一块,两妹妹也挤上去嘴甜甜的叫叔叔、婶婶。
任好落在后头有些手足无措的看着,张了张嘴也没出声,最后又跑进了厨房。
端着水果出来的时候,大家聊的热火朝天,不大的客厅坐满人,但当看到她的时候谈话声都停止了
最先出声的是姑姑的弟妹,应该叫婶婶的人
“啊呀,这孩子是谁?”
小姑拉过任好让她坐旁边。
“是我侄女,她一个人我喊她回来过年......”
“嫂子那离异哥哥的小孩吗,真的都不肯扶养啊......”婶婶心直口快,说了一半就被丈夫捣了一下。
一瞬间客厅的氛围僵化住了,谁也没说话,就上位坐的刘梅梅女士怫然出声:“大过年讲这些干什么!”
“妈说的对,孩子是不是都要小升初了,要不要去市中心读?”姑父一下子就把话题转走了,
从始至终,任好脸上表情都是呆呆的,有些迷蒙。
接着又聊起了小孩,工作,任好假装看春晚,实则心思都飘走了。
今天一天都没有联系沈兢越,没有打电话,没有发信息。
正想着,任好口袋里的手机就震了起来
任好拿出来看,是陈祎歌
趁没人注意,任好轻着步子走了出去,等出来后,她又有些后悔,外面烟花升空炸裂的声音更响亮更振聋。
“喂,祎姐......”
“哈喽,小好,新年快乐!”
“祎姐也新年快乐。”
“姐姐除夕前两天就回爸妈家了,没去看看我的小可怜,等回去给你带进口巧克力哦~”
“我知道。”
“.......”
任好又补了一句,“我知道祎姐你回去了。”
“嗯?”陈祎歌发出疑惑
“我去福福看过.....”
小孩哪里会主动去她公司看?此“看”彼“看”
“除夕在干嘛呀,有没有找小越去放烟花?”
“在小姑家看春晚,不能找沈兢越放烟花.....”
“你不在那边?”陈祎歌声音拔高,含着点诧异,“那小越又一个人........”
后面一句陈祎歌说的小声,好像自言自语,但手机另一旁认真聆听的任好还是听见了
“祎姐,沈兢越......你说他、他一个人吗?”
“他没有回家吗?”
任好有些着急,一连问了两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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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电话任好脑子还跟浆糊一样,她才发现,她一点都不了解沈兢越,她什么都不知道,她还什么都没问过。
所以说喜欢他的时候沈兢越还要躲着她。
是她什么都不懂。
任好回神的时候,沈兢越的号码已经拨出去了,她其实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的,只是想听听他的声音。
再说一句新年快乐吧。
任好想,
可惜电话响都尾都没有接。
天上五颜六色形态各异的烟花乍现,一簇接一簇,片刻就淅淅沥沥滑落消失。巨大的不间断的响声已经打破了夜空的寂静,任好就站在那黑黑的门前看着光芒闪现、消逝。
好想现在就去找沈兢越。
2月5
年初一
任好起的比任何时候都早,睡不着。
因着除夕燃爆竹的习俗传统,十二点到四邻鞭炮噼里啪啦,一家子还在狂欢,她在房间半睡半醒,后来都不知道两妹妹什么时候睡的。
早上她一打开门,整片地区天空都灰蒙蒙的,空气里还凝着未散的灰白色烟雾,满地红色的鞭炮碎屑。
早餐都成了中午饭,一家子起的都晚,拣着昨天的剩菜吃了饭后,任好就背了书包出来,
“小姑,我想回去了。”
小姑被吓一跳,“回去干啥?大年初一你回哪去,要死喽!”
“我、我回回去复习。”
任好的低着头,说的没有什么说服力。
“神经了你哦,大年初一,我看你去哪搭车,还有复习复习,你可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带了书回来的,天天学,你也不怕学坏掉!”
任好被说的丝毫没有改变心意
“我查了.......有票,我、我想回去。”
“小好,你说你是不是瞒了小姑什么?”
任好一顿,看着小姑,“没有。”
倒是没有结巴了。
“不准不准!甭说喽,把书包放回去,要读在这读也是一样的。”
任好还站着没动,眨巴眼睛有点沮丧,被小姑刀了一眼才悻悻离去,停停走走还不断回头看能不能有转机,
又是见不到沈兢越的一天。
其实昨天晚上临睡前她有在微信给沈兢越发新年快乐。
没有及时的回复。
但早上起来看到了同样的一句“新年快乐”
显示凌晨2:06回的。
任好翻来覆去看那一句,没再回信息过去了,两点钟还没有睡,现在肯定还在休息,不能打扰他。丝毫没有考虑人会不会静音,而且谁会被一条信息的声音吵醒。
下午小姑和姑父带着两小孩去串门拜年,任好说在家复习,没意见,就是小姑临走时再三叮嘱她不准偷偷跑回去。
任好点头,她没有这么野。不能不听小姑的话。
任好在房间里复习写卷子,刘梅梅女士意外的来敲门,任好起身椅子还刺拉发出刺耳的声音,就如同她现在状态一样,紧绷、不安。
“怕什么?我又不吃人。”
任好咬着唇不知道说什么,紧张到手指又去扣衣角。
“我就跟你聊两句,坐回去吧。”刘梅梅女士走过来坐了下来。
“你那爸最近有联系你吗?”
任好摇头,爸爸这个词已经很久不听了。
“那你妈呢,有没有消息。”
“没有。”
刘梅梅脸色有些难看,“那你也不主动去联系,去找找?你今年九月份就要上大学了!你、你.......”
“你还想让你那小姑养着你?”
“我、我......对不起.....对不起”
任好脸涨红了点,什么都说不出只能一个劲道歉
“任好啊,不是刘奶奶非得这么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去养老院,那样才能让我儿子轻松点,让你小姑也松点,让我外孙女也能接受更好的教育,太苦了......太苦了知不知道!”
任好看着刘梅梅女士一向威厉的模样都不见了,反而是那么脆弱和悲痛。
任好睁圆了眼,却一个字也说不了,
刘梅梅看着任好跟傻子一样无动于衷的样子,叹了口气:“也是我老糊涂了,跟你说这些.....算了算了.....”
其实不是任好置若罔闻,无动于衷,她只是在想
为什么会这么麻烦,
为什么读书会这么麻烦,
为什么她是个、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