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他的话,后面杜小乐已经喊了起来,“凭什么我们叫路哥,他叫哥,又不是亲兄弟!”
“就是,就是。”
“我乐意!”破小孩一个人惨兮兮的,他才不乐意看。
小孩眼睛大睫毛长,白皙干净,城里的小子养护得姑娘似的盘靓条顺。
邹川被这个天降奇兵唬住,仰脸歪了歪,“每天都有棒棒糖吗?”
“有。”路稚光斩钉截铁。
“好啊,哥。”邹川破涕为笑。
真是因为这两根棒棒糖吗?那谁又知道呢。
云飘了过去,路稚光的脸变得清晰。
“发什么呆?”
邹川的指尖捏住那件军绿色外套,喊了一声,“哥。”
路稚光挑挑眉,决定放他一马,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对了,宋建民这种人你是怎么惹上的?”
邹川眼皮打架,怔怔地呆在原地,“完了。”
“什么?”路稚光没太听清。
“我把宋荷忘了。”宋建民一来邹川就通知宋荷躲到杂物间了,估计现在还关着。
“哥,我回趟教学楼,你……”邹川往回跑。
路稚光打断他,“我跟你一起。”
老教学楼顶层有段低矮的隔层,放着杂物一般没人上去。
邹川一打开吱呀响的木门就被扑了满脸灰。
“谁!”
宋荷拿着扫帚一脸惊慌,看到是邹川才放松下来,“邹老师。”
邹川招呼她出来,路稚光才发现他脚边还跟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脸色有些蜡黄,紧紧地牵着宋荷的衣角。
宋荷注意到路稚光的目光,有些忐忑但还是解释道:“这是我弟弟小早。”
“宋荷,你决定好了吗?”邹川看着她问。
宋荷没有立刻回答,布满粗茧的双手绞作一团,头死死低着。
小早蜡黄的脸贴住宋荷的手背,不安地叫她,“姐姐……”
像是被他的声音惊醒,宋荷猛地一抹眼睛,“邹老师,我想好了,我要上诉。”
听到宋荷的回答,邹川呼出口气,拍拍她的肩,“你能想开就好。”
宋荷脱力般蹲下身抱住小早瘦弱的身体,声音蒙在衣服里,“小早以后就我们姐弟俩一起……”
小早年纪还太小,不大爱讲话,只是伸出手一下一下拍宋荷的背。
他的手抬起,衣袖带了下去,露出手臂上大大小小的伤痕,青青紫紫落满干瘦的皮肤。
路稚光脑门上青筋突突跳,刚才打宋建民那几下实在太轻了,开口对宋荷说,“小姑娘,跟他打官司我不收钱。让他赔个精光,还能进去几年。”
宋荷抬起脸,眼睛框红得不正常,轻轻地摇摇头,“不用了,这就够了。”
“妈妈在的时候,他还是对我们挺好的。”宋建民刚娶老婆那几年改好过,后来又旧病复发酗酒打老婆孩子,他老婆受不了了,哭了半年,扔下孩子跑了。之后宋建民愈加暴躁,打他们的次数更加频繁。
邹川点点头,“之前你给我的资料已经整理好了,明天我寄给法院。我和徐老师说过,她说这几天你可以住她那,你……你洗把脸去上课吧。”
将宋荷安排好,临近一点了。邹川将看表的袖子放下,迈得尤其慢。
路稚光转过身来看他,“怎么了,不方便走?”
“啊,”邹川表情怔住,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外套太厚,他的脸和目光被晒得有些发烫,“脚崴了。”
路稚光皱眉,在邹川改口之前蹲下身按住他的脚踝,“哪只?”
邹川一时回答不上,“右……不左腿。”
“有些红还没肿,实在很疼吗?”
“能走。”
路稚光见他脸色不但不白还透着血气,放下心,他起身招招手说:“让阿婆给你抹点油,上来我背你。”
“快点别磨磨唧唧,我饿了。”路稚光义正词严。
上了车,路稚光扔给邹川几颗冬枣,车载音箱打开,音色温柔的女主播正讲解着养生秘方。
“通畅经脉,有美颜抗衰……”
路稚光转动旋扭换了台,是轻音乐,又抽空看眼后视镜,正好和邹川的视线碰上。
邹川目光呆愣愣的没有移开,路稚光率先露出笑,“唉大川,我是不是还没你联系方式。”
邹川眨眨眼皮,也露出一个笑,“我平时只用电话,哥你号码多少?”
路稚光躬身将座位上的手机扔进他怀里,“密码六个八,号码自己录上。”
车窗被摇下,风淌过额头,凉爽中带着阳光的气息,路稚光不禁有睡意。
开到路口,车后座传来镇手机铃。
“奶奶,嗯……就到……没事看到了。”
王阿婆就正站在店门口向他们招手。
“哟,今天怎么是光子送你回来的,哎脚一拐一拐的怎么个事儿?”王阿婆扳住邹川,焦急地检查他全身,“衣服也破了,有血哇!”
“奶奶没事的,都包扎过了。”
王婆重重地拍了下他屁股,眉毛有力地皱起,佯装还要打他,“你是不是跟人打架了?”
路稚光来不及给车上锁就跑过来笑嘻嘻地拦着,“阿婆消消气,大川没打架。”
王阿婆一碰上宝贝孙子,就完全不给人面子,“光子你让开,我不打他。这几天脸这个苦,我就知道有事,还瞒着不告诉我这个老婆子!”
“家长闹的事,误伤的。”邹川站在路稚光后面抱着几只冬枣。
王阿婆没好气地拉着他俩一块进屋,“算了回头再说你,先吃饭。”
店里还有两三桌吃馄饨的客人剔牙聊天,后厨梨木桌上摆了四个菜——炒茼蒿、竹笋肉、青菜蛋汤、炒豆荚。
“这个点路青农早吃过饭了,刚好今天多烧了,光子坐下吃。”
“那我不客气了。”路稚光一早上,
开车、跳墙、打人,运动消耗量不小饿得不行。
“这个豆荚嫩,蛋汤也鲜,阿婆烧的菜和馄饨一样好吃。”
王阿婆刚开始还下不来面子,后面被路稚光的糖衣炮弹哄得开心,和路稚光聊得热火朝天。
“哎,对了光子,你爸今早给我送了两盆草。”
“什么草?”路稚光夹了一块竹笋问。
“就门口那两盆,说是聚福气的。”王阿婆指指门口。
路稚光将嘴里的饭咽下去,看见门口两盆绿油油的,“那不是富贵竹吗?”
“对,就是这个名,年纪大了总记不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