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
林小瑶脑袋里蹦出一个字,身随心动,撒腿就跑。
照面拍来的寒风无声且直接,却削去累赘无用的惊骇,思路转得又冷又快。跑路可不能像盲头苍蝇一样乱撞,必须去地近人多的地方!
“救命!救命!”
林小瑶直奔太医院里,四肢不停,嘴巴也没闲着,扯起嗓子大声嚎叫着。
只是她聪明,对方也不傻。两者距离本来就近,并且人家人高马大,要赛跑起来,和老鹰扑小鸡一般轻松容易。
没等她跑出几步,身后的追兵相继追近,黑影融合交叠,重踏之势如泰山压顶,只差须臾间就将她捂个严实。
林小瑶此刻真恨自己少长一双翅膀。眼瞧逃入大门内已无望,口中提着的一口气也要溃散,眼睛也被疾风逼得模糊生起酸意。
她只想好好活着,又没招惹谁,老天怎么净要和她过不去呢?阳光照射下,有什么一点闪光跳入眼内,直把水雾破开。
没有时间去抹泪,林小瑶瞪眸望去,两滴晶莹顺势滚下,视线一下变得清晰。
见大医院的门边放有一排木架子,上面摆放着好些还没来得及清洗的瓦药煲子。
她半死的心又似凭空灌了救命药重新一振,扑腾扑腾猛跳:
那首辅说明了要用自己,必然在自己活动的范围附近布置了眼线监护,这时她虽则回不去,但是只要发出动静,引起注意,就有可能得救!
脚下和心里一样起伏得飞快,林小瑶绷直指尖已碰到瓦器面,却再也无法推进本分。
她觉左肩一紧,是遭追兵搭上,而身体也会马上被越扯越远。
人在千钧一发之间,总会激发超常潜能。就比林小瑶现在五指抓了个空,哪能甘心。
她急中生智,索性挨在后面的人身上,借力支撑点,仰身拗腰,伸直鞋尖往木架脚尽力一扫。
木架晃了几晃,要摔未摔,像足了醉汉的窝囊样。包括林小瑶在内在的众人注目眼前,一颗心齐齐堵住嗓子眼。
或许大家期许的眼光过分沉重,木架子最终难以承受,抖着漫天药汤,终于轰然塌下。
“啪啦啪啦!”
磁瓦爽脆砸地声如雷贯耳,如长长的鞭炮拖尾连炸,响彻半座皇城。
砸下来,都砸下来,声音越大,她的命就越稳牢!
一个倒挂金钩使出后,暂借的力气全数用完,林小瑶失去了平衡,紧随新年般喜庆跳跃的音符背压身后几人,直挺挺地倒下,一时间谁也动但不能。
整幅天地铺洒入眼内,日光白白,但林小瑶却看见星斗围绕着旋荡,尤其是身下几人动作开始涌动,更使她头晕脑胀。
这边扭作一团,而另一头,除他们外的宫人们闻声挤身出来争看究竟,一时间人语与脚步纷至沓来。
那几人瞧情势不对,立即站起来想趁暴露之前把人抓走。林小瑶咬牙死撑,试图把他们压着不得翻身,但凭她身上那几两肉,无疑是螳臂当车,眨眼间被一把掀开。
混乱如火如荼,风声送来一阵冷香,冰冻住所有人的呼吸。
香气浅淡却存在感极强,生生叫陷在生死关头中的林小瑶也不得不分神瞥去。见头顶有踏来一个人,绯色官袍飘飘,拨开层层嚣尘。
左右眉头同时开跳,林小瑶又惊又喜,是他,那男人来了!
药味弥漫,萧墨谨沉眼望去,一堆残片乱瓦中,冒起一个半颗脑袋,另外一半被一个同样破剩一半的瓦煲遮住,而这只破煲的洞口中,一双亮得的出奇的眼睛,正定定盯着自己。
窄道里面的萧墨谨看着她,黑如点漆的眸子在晨阳中透着异色,似乎在提示着些什么。林小瑶灵机一动,抄起面前这个药汤未干的破罐往他丢去。
烂煲沿空中直线翻腾,拉住一条丝顺的水带,连着馊苦的味道领着众人眼睛,飞掠到萧墨谨那边。
这只小东西是没吃饱饭么?目测罐子只会在他身外几寸坠下,萧墨谨唇线抿下,不动声色,脚步快移上半步。
“啪!”
“嘶!”
在瓦裂声和大家的抽气声过后,汁水四绽,浓稠的药汁趴到首辅严整明洁的衣摆上,慢慢滑下,扭成一滩丑陋的污渍。
“怎么回事。”
萧墨谨敛眸朝脚边狼藉点一眼,冷厉质问。
他的目光没动,可在场所有人都自觉被首辅扫视过,个个噤若寒蝉,无人敢动。
不能动,但总要有当事人出来说清楚。那几个查名册的人互相交换个眼色,心知闹到这份上,要悄无声息把事情办妥已是不可能的,唯有硬着头皮上前禀报道:
“回首辅,我等受命,彻查新人,不想这小太监胆敢行凶,追铺过程中无意冲撞了大人,还请恕罪。”
萧墨谨将目线伸到说话之人头上,声音不见微澜:
“可查到可疑?”
“未曾。”
树静,风也停歇。那人的答话像落入了浩瀚的深海里,空无回音,但存在各人心里的响跳却咚隆加快,呼吸也需要用力。
“哼。”
一声慢悠悠的哼气由萧墨谨胸腔里溢出,息间戳破了压迫的空气。
“礼部负责新人核准,把人都放进宫里才去查,查完以后又没发现可疑。要不本首辅刚好路过,还真不知道原来你们礼部做事,是如此别具一格。”
他的音调不快不燥,清缓如流,可每个字如自动挂有千斤巨担,落到礼部几人腰脊上,压得抬不起来,不由冷汗涔涔。
上头的人忽然接到消息,说这批新进宫人有嫌疑。正如首辅所言,礼部审核事宜,且刚又出了挟持天子的大事,哪能掉以轻心,这才打算偷偷把人押走,哪想到东窗事发。
他们有他们的挂虑,而萧墨谨亦自有计量的事。他深目稍偏,圈住了躲在最后的林小瑶。
一顶巧士帽前后翻转,半掉不掉,歪歪扭扭套在脑门上,倒是那杆初时鞠缩的腰板愈挺愈直,看看热闹的心思全贴在了脸上。
这丫头的狐狸尾巴一刻也藏不好,得磋磨。
萧墨谨收回视线,抛下一句话,转身离开。
“尔等扰乱禁宫,加之失职失察。自行去刑部领罪。”
那头,目睹几个反派傀儡被训得垂头耷耳,大气不敢喘,鹰犬变成了丧家犬,林小瑶正瞧得开心,倏忽见男人竟然提步要走,急了,忙跨过一地瓦砾想追前。
这男人不是来救人的么,咋就把她忘了?!
礼部几人从头开始就视林小瑶为目标,见她要跑,抢先拦住去路。认罚虽不是小事,但若真放跑了可疑之人,那可是要掉脑袋的大祸。
丧家犬脱了缰绳恢复凶神恶煞,林小瑶被迫缩回原地,受惊的眼珠子直勾勾盯向前方,恨不得钩住某人的脚。
背后动静渐起,一抹轻弧勾上了萧墨谨的嘴角。他慢慢停步,像想起来什么事,回头放话:
“这个小太监冒犯本官,以下犯上目无尊卑,我要亲自审问,带走。”
林小瑶真真如蒙大赦,却不敢表露半点喜色,低着头有样学样,一副落水小鸡崽那样,弱弱地跟着走了。
来到一处僻静处,两人一前一后接踵停下。萧墨谨背手远眺,声音自染了霞金的秋风中传回来:
“看见了么?”
直到他选好了安全地点,林小瑶才昂起头,在男人的肩旁上望向眼前景物。山水叠依,枫黄雁飞,美不胜收。
但她知道,他绝不是问自己这些。林小瑶心里的忐忑开始起了波纹,她试着回答:
“看见了,对方一直在监视我们。”
萧墨谨头顶乌纱滑出细微的弧线,看幅度是在点头。听他再问:
“还记得那天我最后问你的问题?”
就是问她怎么要能确保治疗小皇帝之事秘密进行,林小瑶自然记得,细细应了一声,静待他的答案。
萧墨谨转过身来,正首望着林小瑶,话音既轻,却极重。
“之前你我定好的条件照旧,不过,我们要先成亲。”
一句话如重磅炸药砸落心湖,翻起无数惊浪。不安终成事实,林小瑶眼里泛滥不可接受的迷茫。
成亲?合作便合作和联姻有什么关系?
一双带疑的眸子警惕打探到身上,萧墨谨并不言语,居高临下反睥林小瑶,目光是绝对的挑剔。
这厮什么眼神?借套那句话,追她的人从首都排到了巴黎!
她暗暗腹诽,稍加思虑谨慎问道:
“非如此不可?”
男人只给了一个字。
“是。”
林小瑶慢慢从惊疑中反应过来,暗自分析权衡:
宫娥说首辅要娶亲,原来他一早就布置好了这一步。先是故意把自己放入宫中,是为了试探反派会不会有所动作。而事实证明,以宫人的身份为天子治病是不可能了。
唯一安全的方法是成为首辅夫人。只有她正式堂正地归入他的羽翼之下,旁人要下手就是绝非易事了。
还有另一层只管只要的考量,便是他可借成婚掌控住她。确切的来说,是掌控她掌握的医学技术罢了。
要仓促组成一个假的家庭关系,林小瑶是千不愿万不愿。可是,自己需要他护全性命。
不过,如此就想拿捏她,偏不让他那么轻易遂愿。
“敢问人大可已娶妻?”
既然是谋合作,待遇不能差,侍妾之流别想,假的也不行。
“未曾。”
不过是互惠互利,无需伏低做小,林小瑶倒不在乎他外头有么有莺莺燕燕,顺口道:
“那民女若进门可是正妻?”
“自然是萧家宗妇。”
真能这般豁出去?
林小瑶一度思疑这男人信口雌黄,权宜托辞。
姑勿论古代不比现代,但像首辅这一类当朝权贵而言,许她高门宗妇的意味着什么。
连轴的问答,萧墨谨挑开眼帘又降落,停在林小瑶嘴巴上,载着不耐的不悦。
瞧她俩唇快如轮转,喋喋不休,话里话外的盘算快要蹦到他头上来。
不就一纸假婚约,还问怎么多话,是防着他占了她的便宜么?
“本首辅立字为证。”
好!既然人家这般诚意,她也不必瞻前顾后。
“谢大人。”
“婚期,三日后。”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第 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