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第二天傍晚，两人才牵着手离开。下了山的太阳，丢掉了身上的温暖，洒下来了没有温度的余晖，照的树叶闪着橙黄色的光，雪已经化的差不多了，风一吹就趁机往地上掉，像是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
乔伊星把衣领往上拉了拉，半张脸藏进围巾里，醉宿带来的昏沉被吹的散了几分，手心里的热度让人很安心，握着楚斯意的手又不自觉紧了些，下意识地将对方的手藏进了自己宽大的衣袖里。
路灯一盏盏地亮了起来，原本昏暗的街角一下子被照亮了，抓到了一只翻垃圾桶的小黑猫，毛发沾染残羹剩饭的汁水，都黏在了一起，正警惕地盯着路过的乔伊星。
乔伊星瞥了它一眼，嗤笑了一声，停下脚步，用手拍了拍旁边的楚斯意“你看”
“嗯……？”楚斯意顺着她的手看去，眉毛微挑，有些惊讶的哇了一声“哇，好黑”
听她这么一说，乔伊星更是觉得有趣了，两个人，一只猫，就这么站在原地，谁也没动，六目相视，微风又吹了过来，头顶上化掉的雪哗啦一声，掉了一地。
乔伊星急忙把楚斯意拉进了怀里，敞开自己的棉袄，将人裹了进去，树上的叶子还在莎莎作响。
她微微能感受到身前人因低笑，胸膛发出的震动声，楚斯意探出头，对方发梢上的一颗水珠，就正好落在了自己的脸上“笑什么”
“笑我们运气真好”乔伊星松开她，脸上还挂着刚掉下来的融雪，衣服上和头发上的水也都在路灯下发着淡淡的光。
“我们这是运气好吗”楚斯意抬手拍掉了人肩上的雪，有些不解，但看她这副傻样也觉得逗“傻”
“你傻”乔伊星捏了捏她的脸颊，眼底温柔又宠溺。
“你才傻”楚斯意笑着，也同样捏住了她的脸。
“嗯……那小黑傻”乔伊星故作思考了一下，随后指向身后那只被淋得透湿的小猫。
“对它傻”
回家后，乔伊星先是给李安和奶奶上了香。
“啪”——
打火机发出了脆响声，火焰在屋子里摇摇晃晃，点燃了手中的香，飘出灰色呛人的烟雾，萦绕在她的手边，像是一条不断攀岩的蛇，吐着信子，伴随着人的动作，停留在了棕红色的陶瓷缸里，蜿蜒着爬上天花板，烧完了的灰一点点的掉进缸里，层层累积就成了一座小小的灰堆，如同是从山丘里凸出来的坟墓。
屋子里的吊灯似乎有些模糊不清了，烟味笼罩了整个客厅，熏得人眼睛发酸，像是要一直延续到人入睡，然后肆无忌惮的窥探着梦中的人。
快要开学的时候，乔伊星陪着楚斯意去了墓园。
楚斯意静静地看着碑上那张小小的照片，季念和王桦喃的墓地连在了一起。这可能就是他们最大的愿望吧，现在实现了，至于楚莫的墓碑在他们俩对面。她蹲下身来，把手中提的水果，小心翼翼地摆在了季念的墓前，又把准备好的蛋糕，整整齐齐的放在了季念和王桦喃的之间，抬手轻轻抚摸着冰凉的墓碑“王叔叔，妈，新婚快乐，祝你们永远年轻”
灰沉沉的天压了下来，没一会儿就飘下来了丝丝的雨，还真是应景，像是电视剧里最煽情的情景。
气温一下子比平时冷得多，乔伊星撑开伞，偏向蹲着的楚斯意。风吹了过来，带着水珠一同清洗了墓碑上的尘土，紧接着从伞布上滑落颗颗掉在地上，又颗颗掉进人的眼里，似是泪水般的从眼角流淌出来，狠狠地刺入乔伊星的心。
她看多了楚斯意的眼泪，所以也变得害怕她哭，害怕她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