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忙——”阮华和念年清相视一笑,异口同声的回答道。
“像是来捣乱的”乔伊星看了她两一眼,又开始洗起了菜,中途还用余光瞥了眼楚斯意,见她还撇着嘴,可身体却诚实的凑到了自己身边,帮着切菜。
四个人一起挤在厨房,吵得让乔伊星头疼,她是又无奈又拿她们没办法,厨房虽然不算小,但也显得有些拥挤。这顿饭做的格外忙,自己不光要看着锅里的菜,还要看着那三个捣乱的人。
乔伊星环抱着手,靠在厨房的门上,目光盯向认真切胡萝卜丝的楚斯意,神色渐渐柔软了起来,忽然很想停留在这一刻。
外面的太阳很大,照得人很暖和,光线从窗户那透进来,慢慢爬满整个屋子,消磨殆尽在这个下午。转而黯淡下来的客厅,被微风给覆盖,吹得人昏昏欲睡,空气中弥漫着酒的苦味和淡淡的甜香。
“唉,有没有觉得我们像是一家人”念年清的脸颊泛着红,用手肘轻轻碰了碰乔伊星的肩膀,眼睛在黯淡的屋子里闪着水光。
“像”乔伊星轻笑一声,仰头喝了口酒,辛辣的味道从嘴里顺到喉咙,她慵懒地靠在了沙发背上,盯着天上的那几颗发着光的星星。
“那我要做你们的家长”阮华举起手中的酒瓶,神色迷离,眼眶通红,不知道是醉得,还是因为夜里的冷风太过刺骨。
“我也要!”楚斯意傻笑着从沙发上歪歪扭扭的站了起来,身行摇晃着向后踉跄了几步,手撑在茶几上,手举过头顶“我要做你们的家长”
“你两幼不幼稚——”这话终于轮到念年清和乔伊星说出口了,两人对视了一眼,默契的笑出声。
“不过要做家长肯定是我啊,毕竟我可是从山里出来的,一路走南闯北,什么没干过”念年清猛得灌下一口酒,一个鲤鱼打挺坐直了身子,豪迈地将酒瓶垛在茶几上,发出碰撞的声音。
“嘿嘿……念姐厉害”楚斯意歪歪倒倒地顺沙发坐在了地毯上,脑袋靠着乔伊星的腿,喝完的瓶子从手中滑落在了一旁,滚了好几圈才停下,她捧场的鼓了鼓掌“不愧是我们念姐”
“行了,看给你嘚瑟得”阮华半缩在沙发上,用脚踢了踢念年清的腿。
念年清下意识地用手环抱住阮华的小腿,脸颊埋进她的腿窝“小爷我十九的时候……可是第一个从大山走到城里的人,那时候我就像是个土鳖,没见过世面,和阴沟里的老鼠一样,今晚睡在这里,明晚要是运气好呢,还能找到一个干净点的街角,睡那么个一晚,当时啊……最大的梦想就是,以后要是我有钱了,就去饭店把所有的菜都点一遍”
风还在往客厅里灌,蓝白色的窗帘,被掀起了老大一个弧度,在空中飘荡着,发出补料摩擦的簌簌声。冬天的夜晚还是和往常一样冷,让人不自觉地缩起身体,去寻找温暖的东西。连带着念年清的那段话一起,也被冷空气给冰封,字字句句都扎在人的心上,又像是个强行划开疤痕的利刃,在一次的割开了人的往事。
“你难过吗?”沉寂的时间被乔伊星给打破,她转头看向趴在阮华腿上的念年清,眼底闪过一丝的复杂。
“烂了尾的楼,没人会想住进去,因为怕倒塌,过去的种种也同样如此,没什么好难过的,疼痛只不过是我在这晦涩的日子里,割开的一道伤疤,早就快遗忘了”念年清自嘲的扯了扯嘴角,微不可观的呼出一口气,也转头看向乔伊星“你呢?那时候又是怎样想的,想过放弃吗”
“想过,毕竟人在要失去一个重要的东西时,会想要发狂”故事在乔伊星的口中娓娓道来,楚斯意听得很认真,静静地靠在她的腿上,任由人的手指,玩弄着自己的发丝。“我小的时候,不爱说话,父亲就骂我是个闷葫芦,母亲病倒的那年,家里一团糟,他又说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倒霉”
桌子上的玻璃杯被人胡到地板上,发出刺耳的碎裂声,锋利的碎渣在阳光的照射下反着夺目的光。
“我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娶了这么个病秧子回来!”乔梁那愤怒的模样,和狰狞的表情,让小时候的乔伊星感觉到了害怕,她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也不懂父亲为什么要这样说,自己只知道母亲病了,需要好多好多的钱。
“后来我上了高中,我的父亲,又像是换了张嘴脸,对我嘘寒问暖,我本以为那是他爱我的表现”乔伊星的语气愈发的轻柔,就像是怕惊碎一个美好的梦,眼底的湿润慢慢地抽出绿芽,静悄悄地攀岩上屋子的天花板,遮掩住了从窗外透出来的最后一丝光线。
“星星啊,今天上学累不累啊,饿不饿,爸爸今晚带你下去买烤串吃”
“那天晚上回家的很晚,我特别累,倒在床上就睡着了,第二天没有人来叫我起床,等我出去的时候,奶奶和他坐在沙发上,他们都不说话,只有医院的欠费单,整整齐齐的摆在桌子上”
“后来呢”楚斯意仰头望向乔伊星。
“后来啊,我就没来上学了”她伸手捏了捏面前人的脸颊,眼里带着淡淡的笑意“你呢,那时候为什么总是坐在楼道哭”
“因为我觉得他们不爱我”楚斯意的语气很轻,仿佛这个故事的主角不是自己,轻到连带着时间一起沉寂在这场往事中,外面的风吹的小了些,窗帘摆动的幅度渐渐地慢了起来。
“这是过去式了,往后的路还有很长,我们苦尽甘来了不是吗”阮华举起自己手里还剩下一半的酒“来!干了”说着就豪迈地闷了手中的酒,她将酒瓶摇了摇,里面残留的汁水碰撞着瓶身,哗哗的响着,见还剩便又仰头往嘴里倒了倒,直到彻底见了底,才把瓶子丢进垃圾桶。
“干”念年清撑着沙发坐起身,又从桌子上拿了瓶新的,有些吃力的拉开环。
滋啦——
酒的香辣味瞬间散了出来,在空气中弥漫,屋子里的灯一直没人去开,似是舍不得这短暂的夜晚,好让白日里光鲜亮丽的自己有个好的保护伞,将咽下的苦全部躲避在这场夜色中。
只能隐约看见对方眼角下闪着的水花,融入这微弱的月光中。
四个人默契的相视,声音都不大,却都像是在发泄般的,说出了这句话,随后又都笑出声,举杯饮下了最后一口的酒。
“我们苦尽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