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抵京

楚泺此人前世颇有点随波逐流的味道,一生都是在被人推着走,从来没有自己选择的权利。

东楚三个皇子,横着排竖着排怎么也轮不到她,非嫡非长,偏生有个脑壳有包的母妃,等她知道自己的存在就是一大个“欺君之罪”的时候,只能继续瞒下去了。

自此在宫中生存的小心翼翼,玩伴没有,静嫔喜静。于是她常常一个人待着,及至上了太学,认了字,她便开始看书,看多了,写的文章也好了,哪知最后是给他人做了嫁衣裳。

她以为她的一生也就只能这样——太子登基之后兴许会让她出京去封地,从此天高皇帝远,谁还能管到她是男儿身还是女儿身。

哪想到又出了这么一件李代桃僵之事。

来了西晋,她收起所有锋芒,不声不响,把自己尽量活成一把空气,心里还奢望着等回去就趁着此功一举说明她的女儿身,功过相抵,想必父皇也不会降罪。

最后却落了个不得好死。

从醒来那一天,她就暗暗发誓,再也不要把自己的命交给旁人,谁都不行,她要自己握在手里。

便从这个无意间遇见的半僧开始。

或许是她前世对此人了解不深,甚至有没有见过面还是个问题,临死时又冷不丁听到他的名字,听闻他的雷霆手段。

才会给这人套上一层严丝合缝的神秘外壳。

此时楚泺自以为把这外壳扒出了一条小缝,窥探到其中一丁点隐约,顿时神清气爽,觉得前路甚是可期。

这种情绪一直持续到快入平京。

他们在一处小官驿整歇,下一处即将是平京城外的黄柳驿,届时会有东楚太子以及鸿胪寺寺卿在那迎她。

“殿下。”申儿换了个暖炉递给她。

楚泺忽然皱了皱眉,伸手接过道:“去把沈嬷嬷并边双他们叫来,我有事要吩咐。”

小驿二楼正厅中,楚泺抱着暖炉,神色严肃:“即将入西晋京城,今日将大家叫来只为说一件事——此后无论人前人后,诸位以‘公子’之称称我,不必再称‘殿下’之名。”

话音未落,沈嬷嬷脸唰一下沉下来,表示第一个不同意:“如何使得?太子贵为万金之躯……”

楚泺冷笑:“贵为万金之躯到这来给人作践是不是?”

“……终归是不合礼数,殿下三思。”沈嬷嬷被呛了一嘴,言简意赅表达完意思就冷着脸撅着。

“嬷嬷是皇后宫中老人,在楚皇宫里自然没人敢下您的脸,可您老睁眼瞧瞧,这会站的是哪块土地?平京城中的‘殿下’可是多的很,不少我一个。想留着小命回楚就好好想想该怎么做,不想那就随意。”

最后一句话说的可谓是没给丝毫面子,沈嬷嬷当即白了一张脸。

“奴婢听从公子吩咐。”申儿行礼应下。

“属下听从公子吩咐。”一边的三个侍卫立刻跟着行礼。

楚泺掀袍起身,出门而去。

申儿走出去两步顿了顿,又过来搭着沈嬷嬷胳膊肘,“嬷嬷您也是,跟殿下搁什么呛,您老一直挂在嘴边说‘如今到了外头可不比宫里那时候’,可见您是个明白人,怎么在这点儿上犯冲呢!横竖殿下都不介意,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又何来不应之理?”

申儿好心给了个台阶,沈嬷嬷顺势踩着下来,她脸色缓和些许,道:“申儿姑娘明白老奴为殿下的心就好,皇后娘娘千叮咛万嘱咐要好好照顾殿下,我是万万不敢松懈一刻,殿下如今有了主意,自然不得我们做下人的插嘴,只是老奴一片为殿下之心,怕是……”

说到最后哽咽着有要落泪之势,申儿一边劝慰着一边拉人回了马车。

萧引站在马车前,见楚泺出来,目光一下子转到远处。楚泺顺着方向瞧去,小驿前方不远处有条岔路,通往一个农庄,此时路口停了七八辆装饰严实,一看就是装货物的马车。

这有什么好看的。

楚泺刚要收回目光,却见有几人陆陆续续捧出些鲜花来,有的是花束,有的还在盆里长着,皆是些鲜亮艳丽之色,十分夺人眼目。

今日太阳晴好,要不是还有些枯枝积雪,远远望去,简直就像是到了仲春的景色。

“冬日间怎么还有如此新鲜佳卉?”楚泺走近问。

萧引:“太子殿下有所不知,此乃平京城冬日间一奇观,平京近郊离这不远有处温泉山谷,有农家挖沟聚热泉,建屋以拢热气,其中之热,可如春夏之交,是以足以育出花木。冬日花草凋零,颜色甚少,此花一出,倒添了不少趣。”

正说着,忽又瞧见最前头马车上下来一个锦衣太监,负手说着什么。

“那不是葛公公身边的三胜吗?”一旁的淳福瞧见,很是意外。

葛公公?葛如正?

那可是皇帝身边亲侍太监,如此看来这花是要进皇宫的。

心内转了一圈,她面上仍旧一副十分迷茫,没听见别人在说什么的模样。

淳福一说完才发觉自己说错了话,连忙垂头敛目。

皇帝身边人的行踪岂是可以随意议论的,幸好宁王并没有降罪之意。

淳福一直等到萧引上了马车才抬起头来,略微松了口气,便看到楚泺对着她笑得莫名其妙,还不等他有何反应,就跟着上了萧引的马车。

淳福一愣。

东楚太子何时与宁王殿下走得这般近了?还共乘一车。

车厢中萧引显然也是没想到,一脸意外瞧着楚泺与他打了招呼自顾自坐下。

楚泺:“果然还是殿下车中舒服,这几日甚是烦扰,来听殿下诵诵经,清清心中杂念。”

马车哒哒前行,挨近平京,官道修建的甚是宽阔平坦,马车都不似之前那样颠簸。

“若是如此,殿下该早些说明,远来是客,自然不能让太子殿下失望。”萧引说完,真的就转动佛珠,静心诵经。

还真是有求必应。

她本来是随意寻了个话头,没想到这人真的就顺着搭过去了。

趁着萧引阖着眼,楚泺大喇喇盯着人家脸上看,眉尾那颗小痣仍然坠着尖尖往下,她逐渐盯着出了神。

直到马车停下,外间响起边双的声音:“殿下,西晋太子在此迎候。”

萧引睁开眼,楚泺收回目光,抬手整了整衣襟,掀帘下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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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抵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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撩了个假和尚
连载中徐陶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