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七章说服
楚泺在晋楚交界初初醒来之时,吩咐的第一件事便是将近身侍卫边吉暗中派出,以备将来筹谋之事。
边吉也不负她期许,顺利按照她的计划一步步进行。
现下秦书正虽是被救下带了回来,不过边吉特意说其对救命之恩十分感谢,却是始终留有防备之心,等闲话语轻易不言说。
为此,楚泺煞费苦心,先是将其与秦书意兄妹二人相见,通过秦书意之口传达出自己并无恶意,秦书意在此处居住三月有余,楚泺并没有对其如何,反而还好吃好喝伺候着,个中之意自会被传递过去。
然后准备了一桌平京风味的饭食,秦御史一家流放岭北,岭北苦寒,一路回来与边吉二人也没怎么好好休息过,提心吊胆连客栈驿站都不敢住,风餐露宿这么些时日,还有什么比得上一顿热乎乎的本家饭菜来的更为体贴人心?
“公子,已经安排好了,秦氏兄妹先正在偏厅用膳。”
书房里,楚泺展眼转过堆成一堆的刑部案宗,听见边双来报颔首示意,又问:“边吉也休息下了?”
边双应是,后又忍不住补充道:“乍一下几月不见,边吉好像还瘦了一些。”他与边吉在一处当差好些年,一直都是并肩而处,从未有如此长的时间不见,是以当下未免有些欣喜之意,才会说出这番话。
楚泺笑言:“所以这几日让他好好歇一歇,在外边担惊受怕近四五个月,任谁也受不住,况且他这次做得很好。”
边吉得了夸赞,连着边双脸上也带上几分喜色。
楚泺捡着几本案宗大概瞧了几眼,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动身前往偏厅。
刚走到厅门口,只听见秦书意的声音:“……兄长此次得以脱险,平安回至京城,全是楚太子施以援手,虽说其必有所求,但并非不可应,兄长也应当妥帖应对方为上,如今之计只有活下去才能为秦氏伸冤翻案。”
“秦姑娘说的在理。”楚泺朗声说着走进厅中。
秦书意一脸慌张捂住嘴,反应过来二人双双行礼。
“不必如此客气。” 楚泺笑道,转眼瞧见一桌子膳食好几样都只剩一半,而一旁的秦书意眼周通红,显然是哭过一场。
秦书正站在其身侧,长得端方行正,颇有一些清雅气质——秦御史还没出事的时候,他还是个国子监的学生。几个月的流放生涯,让他也多了几分落魄委顿之色。
此时恭敬行礼:“谢过楚太子与我兄妹救命之恩,若是有何差遣,我兄妹自当竭尽全力。”
秦书意连忙点头跟着说:“兄长说得对,书意虽为闺阁女子,曾流落风尘之地,承蒙楚太子相救。”
“确有一事有劳秦公子。”楚泺笑吟吟坐上上位,不客气直接说道。
秦书正一脸果然之色,“楚太子直言无妨。”
门外进来几人,手脚伶俐地将一桌子残羹饭菜收拾完,又奉上热茶,楚泺拨盖吹了吹茶沫,道:“秦公子,秦小姐,我们坐下说。”
边双遣开小院中的其他人,左右转了一圈,回到屋前带起门,守在外间。
“我初入平京之时,恰是秦氏一家流放出城的时候,竟是与秦公子打了个错着,如今你我能坐在此处,全仰赖宁王殿下怜惜悲悯之心。”
楚泺知道秦书正不如秦书意一般好糊弄,自己身为一个他国太子,能在西晋平京城中安然无恙,还能救下他兄妹二人,背后没个靠山,任谁都是不敢信的。是以他一来便用宁王来“坦诚相待”,想让秦书正放下戒心。
秦书正一听楚泺背后是宁王在驱使,当下便有几分了然之意。
楚泺接着道:“令堂一案,京中明眼人都能瞧出来其中必有冤屈,再加之其中有废太子萧弦做手脚,才造成一桩冤案。宁王殿下久居佛寺,听闻此案心有不忍,自然有心要为令堂伸冤。”
提到萧弦,秦书正一脸愤然,“心术不正之人迟早自毁,只是没想到伏氏也如此胆大包天,倒是被他们联手害了多少人家家破人亡。”
“是啊,”楚泺叹息,“秦御史本是一清廉正直的好官,奈何……”
秦书正眼圈瞬间一红。
“秦公子秦小姐也要节哀才是,如今之计唯有为秦御史翻案昭雪才是正理。”楚泺安慰完,又说,“废太子忤逆犯上,作恶多端,本应处死刑,只是太后娘娘心疼皇嗣,饶其死罪,关押宗正寺遣其反省。”
楚泺度两人脸色,顿了一顿接着说:“不日又是太后娘娘大寿将至,若是任废太子就此安住宗正寺,恐怕到时候会借太后仁心之机又生他事。”
秦书正听了犹豫道:“废太子所行之事是万万不能饶恕的,怎么可能还会有转机?”
“不一定啊,”楚泺将茶盏搁在案桌上,碰出“当——”一声,“反正谋反之举未成,太后娘娘也不曾亲临乱景,怎会亲身有感?前几日还专门遣人去宗正寺为废太子送羹汤,陛下以仁孝治国,自然不会阻拦。”
“这怎么能行?”秦书正额头青筋显露,激动道,“如何会有这般不平之事,天下人是万万不能忍的。”
楚泺蓦然压低声音:“天下人只管三餐一饱,更何况像令堂一般敢直言上谏的好官都被迫害无几,还有谁敢出言劝阻?”
秦书正一下瘫靠在椅背上,面有戚戚之色,“难道就任由萧弦复又再出?”
楚泺快言道:“所以此时正是为令堂翻案的好时机,只要查清秦氏之冤正是废太子与伏氏一手所为,激起陛下与太后娘娘体下之心,莫说天下人能会如何,只要说天下读书之人以己及人之揣度,自会上疏呈言。”
“若是真能如此,乃是为家父伸冤昭雪,又能使逆贼永无翻身之日,”秦书正蓦然起身,目光灼灼,“我秦书正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楚泺轻轻勾起唇角,“秦公子只要如实回答我几个问题便可。”
*
萧引得了口谕,匆匆进宫,在明澄堂内见到延德帝。
“儿臣参见父皇,不知父皇急召所为何事?”
延德帝一连养了好几日,案牍奏疏通通不看,只命萧引代为处理,此时还是带有病色,见萧引来了笑呵呵道:“快快起身,南蜀送来许多恭贺之物,其中有一祥瑞之石,甚是少见,朕特意召你前来一同赏看。”
“谢父皇。”他谢恩起身,瞥见堂内偏处赫然安放着一块檀木为架的大石,石身呈红白相间之色,中如絮乳沉淀节处自然歪扭,着眼仔细一看依稀能瞧出来是个“圣”字。
“此石奇特,确是百年难遇之物。”萧引称赞。
延德帝十分高兴,让葛如正扶着又下来看了一回,末了想起来似的忽然问道:“前几日朕不是听你说兵部上奏,打算对伏子安所调动的三州驻军有所惩罚吗?这事后来怎么定的?”
“回禀父皇,此事也是今日儿臣才与兵部尚书酌定下来,原本兵部说的是要将这三州驻军调去西境戍边,且俸禄三年罚半。后儿臣觉得不妥,与尚书商定后决定直接对此三州驻军改换重组。”萧引回道。
“哦?原处置有何不妥?且说来听听。”
萧引拱手回道:“儿臣觉得,原是说将三州驻军调取西境戍边,称作是对他们的惩治,此举未免寒了我卫戍边疆的将士之心,四境皆国土,保家卫国者皆是晋国的好儿郎,怎能分高低贵贱?虽说边境之地苦寒,可却有朝廷各方面的补缺,若是将三州驻军调过去,又实行罚俸,那冬日里的棉衣、取暖的银碳是按数发放还是依例减半,若是真减半了,未免不会发生因苦寒致死伤之事。”
延德帝点头,欣慰地说道:“不错,宁王考虑得十分周全,那这次改换编军就由你亲手负责了。”
“儿臣义不容辞。”
延德帝龙颜大悦,当下就要拉着萧引往偏殿走:“来来来,再看一看这些个小物件,虽说比不上那块奇石,却也是样样罕见。”
萧引跟着看过去,葛如正在一旁介绍:“这是南蜀特意为太后娘娘寿辰进贡的琉璃锦,南蜀锦缎为一绝,琉璃锦更是其中上上品;这是南蜀大山深处培育出的金文草,是极其难得的一种草药,放一盆在殿中,再无蚊蝇侵扰之忧,还有一股淡淡香味;这是由南蜀国匠亲手打造的榴花头面,用的是稀世难寻的殷红之玉,全副均成石榴花模样,细致精巧,明若灿霞……”
萧引多看了几眼这副榴花头面,果然红光熠熠,惹人驻首,他垂了眼眸,不知想到了什么。
等一溜全看完了一遍,延德帝笑呵呵问他有没有什么想要的,可以赏他做赐。
萧引不客气道:“多谢父皇,儿臣尤其喜爱那一副榴花所制头面。”
“这副榴花头面乃是妇人装扮之物,”闻言,延德帝与葛如正对视一眼,笑意加深:“引儿这是有中意的女子了?”
萧引低头一笑,不等他说话,延德帝大笑:“果然是中意之人,那就与父皇说说,好与你赐婚,说起来引儿今年也有二十三了,要不是跟着太后念佛念了这么多年,太后自己都该催了。”
“谢过父皇好意,只是近来朝中琐事颇多,月底就是皇祖母大寿,儿臣不愿在此时多生其他事,等这段时日过去,定来像父皇请旨赐婚。”
“好,”延德帝赞道,就要赏下这副头面,忽经过=葛如正挤眉弄眼的提示,想起什么来,说,“不过倒是不巧了,这副榴花头面那会被秦贵妃瞧见,她属意非常,便跟朕求了去,朕既已经答应过贵妃,那么此物便不宜在多做赏赐,换一样罢。”
萧引目光微不可见的惋惜,后说:“那便要金文草,皇祖母的小佛堂临着御花园,夏日晚间总是会招来许多蚊虫,皇祖母又不喜用香料,此金文草刚好合适。”
“果然还是引儿有心。”
出了宫回到府中,萧引在书房提笔画了半日的图样,至天边擦黑时分才推门出来,将手中图纸交给万柯。
“寻京中最好的一处铺子,用上好的胭脂玉玉打出一副来。”
万柯应是,低头一看图样上画着以一株石榴花为花样的金钗步摇,石榴花当即开放,生机尤在,十分熟悉,让他想起了端阳那日焦镜被罚入漳水,而后他在殿下放佛经的竹篮里,看见过的那枝榴花。
救命!!!发现昨天的章节放在存稿箱里忘记设置发表时间了QAQ现在才发现
这几天真的是忙到昏头,好在终于放假了,大家假期愉快呀!
晚点还有一章是今天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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