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剖白

二十三章剖白

“自打我进平京那日,在城门口听闻秦氏一族犯事被判流放,便知太子一党在这京中已然到了只手遮天的地步。”楚泺正色,喝了一口茶,又拿筷戳着斋食中的菜籽油,“‘烈火烹油’之势终不能长久,如今柴薪无以为继,火焰再高不过是一时之盛。再有登高必跌重之理,我想殿下不会不明白。”

“明白如何?不明白又如何?”萧引不紧不慢道。

楚泺笑:“明白即能以此为鉴,不明白的话,下一个秦氏便轮到殿下了。”

“下一个秦氏?”萧引自嘲般笑了一笑,“楚太子高估我了,秦氏之案尚且需做做伪证,写两个莫须有的密信。到我这,无需如此费心,横刀一杀,什么事就没了。”

“也是,”楚泺支肘撑住下巴点点头,“毕竟殿下可没有盛宠的母妃,也没有在朝为官的外家。”

萧引掀起眼帘瞧她,“那我能有幸听听楚太子与我说这些话的原因么?”

他的手腕搁在桌沿,佛珠一圈一圈地缠绕在上面,贴着肌肤纹理,像是起伏的波浪,把他禁锢在这方寸之地。楚泺忽然伸出一指,按住其中一颗稍大的檀珠,微微转了转。

“初见时我送与殿下的那株红梅,殿下还留着吗?”她头也不抬,专心致志看着手指指腹下的檀珠,没给萧引回话的空隙,就接着说,“没留着也没关系,殿下当知,我那日所说长势最好的那个枝头,不日之后,必会一飞冲天,独立寒霜诸芳。”

“楚太子如此笃定?”

“当然。”楚泺毫不犹豫。

萧引垂首瞧着,并不搭话,长捷如密云,遮住他眼中神思。

楚泺在檀珠表面轻轻点了点,收回长指,才离开数珠,便被萧引一把抓住。

触指温凉,掌心处有暖意,她被烫了一下,听见萧引问:“那你要的是什么?”

楚泺任由他握着,说:“笼中鸟雀池下游鱼尚且想要自由,我为何不想呢?”

*

春日的李花桃花开得正好,寺中香客如云,其中不乏年轻貌美的小姑娘。

桃叶寺本来不是可求姻缘之地,奈何后山桃花一年艳似一年,惹得不少文人才子吟诗作赋,又有闺中密友相伴踏春的女眷,一来二去,竟成了几对鸳鸯眷侣。此后,桃叶寺也有不少人来求姻缘,期盼能寻到一位意中人。这般时节,求完姻缘还能去后山走走,万一菩萨显灵,转眼就遇到了命定之人也说不定。

楚泺瞧着山门前车马簇簇,熙熙攘攘,对着一侧的萧引说:“原来殿下是趁着这段好时日,想求个姻缘,早说嘛,要是我知晓殿下心意,肯定拖着病体连夜入寺。”

萧引无视她的鬼话,袖下捻着手间余温,面色不改往里去了。

“饭还没吃好,就说要布置什么功课,将人拉到这里,自己又去了,真是……”

萧引收回跨出去的半步,打断道:“是我将楚太子拉到此地的么?明明是楚太子吃不惯寺中斋食,到处寻人出气。”

这人睁眼说瞎话。

楚泺气极,转头看向一边的大树,却意外与一人对视。

“楚兄!”

“张兄怎会来此地?莫不是也来求个好姻缘?”楚泺瞧着人群中的张也走近,促狭打趣道。

“是啊!”张也吊儿郎当地说,“这不才在菩萨面前一求完,转眼就遇见楚兄了么?菩萨有灵,我求的是美人,果然就给了我个美人在前。”

楚泺咬着舌尖,眯起眼,手握成拳打在张也肩头,“几日不见,张兄竟拿我打起趣来。”

张也哈哈一笑,“说了半句假话,怎么楚兄竟当真了?我早就听闻桃叶寺香火盛极,年前便来此地求了愿,如今愿望成真,特地来还愿的。”

“哦,”楚泺问,“什么愿望竟得佛祖青眼?怎么我许的日日有好酒,时时有美人之愿就不能成真呢?”

张也笑得弯了腰,又比她高,顺手搭在楚泺肩头,笑够了才直起身说,“楚兄真是个有趣人。我哪里许的这般宏志大愿,不过是入冬时分,腿脚总是隐隐作痛,求医问药多年也没个起色,情急之下听说桃叶寺甚是灵验,便来一试。”

“那可真是灵验了,我瞧张兄平日间行走方便,哪里能瞧出有此隐疾?”

“正是呢。”张也点头,而后扬了扬下巴示意她说,“诶,楚兄,那位公子好似与你相识,怎地一直瞧着我?”

闻言楚泺转头瞧去,几步之外,本该离去的萧引站在游廊廊檐下,目光淡淡,直直看着这边,窥探被发现也不恼,只是收眼往殿门那边去了。

“一位朋友。”楚泺回过头说。

一番叙谈过后,楚泺在一间偏殿寻到了萧引,他正拿着烛剪专心剪蜡花。

这间偏殿光线晦暗,得以点着许多烛火才勉强能瞧清上头供奉的是哪路神仙。铜铸卧佛像静静地横在其间,面容端正肃穆,宝相庄严,眉间一点,双手合十。

楚泺一看即过,隔着一张窄长案桌与萧引对上。案上一长溜烛火,明明灭灭,行动间带起的微风就足以让其东倒西歪地跳跃。

“这就是每日间的功课么?给我把剪子,我也来。”楚泺说着就要捋起袖子。

“既然楚太子如此积极,那就用把烛剪罢。”

隔着高案,映着烛火,蜡烛间隙,萧引递过来。

楚泺不接,“那你要去做什么?”

“我来提醒一下楚太子,”萧引保持着递烛剪的姿势,“不是什么人都能信任的。”

“尤其是一些一眼看上去就别有用心之人,又或者是心术不正之人。”萧引说话很轻,轻到没惊动火苗。

楚泺学着萧引那样剪着蜡花,剪完丢到筒子里。才小心翼翼剪完一个,就听见这番言语。

烛剪尖伸到焰火里,边缘有累日间剪蜡花积攒的蜡油,黑乎乎糊在剪刃上,此刻任着烧,冒出一阵烟,握着剪柄的手却怎么也不肯合拢。

楚泺不可置信、大惊失色:“萧……殿下竟是吃味了?”

我来啦

今天的我是短小的我

我又跪着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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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剖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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撩了个假和尚
连载中徐陶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