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云云是第一次爬墙。
此刻,一只脚踩着墙头,一只脚悬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做这一切也是为了来看未婚夫一眼,原以为会得到未婚夫一个热脸。可废了那么大劲,未婚夫走归来,只给她冷淡极致两个字。
“下来。”
云云咬起唇,气不打一处来,但是为了大局,她忍。
她正想怎么把这话圆过去,没注意到。墙下的人,袖口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要抬起来,又放下了。
她脚微微晃动着,仿佛没听见他这句话一样,只笑嘻嘻道:“裴旸哥哥,我来看看你病的怎么样啊。但是现在看来,你好像并没有病的那么严重嘛。”
因为被骗了,云云的话其实听起来咬牙切齿的味道。
但未婚夫似乎完全没想回答这个问题,只闭上眼,继续道,“先下来。”
“可是我现在好像下不来了,怎么办?”
云云可怜兮兮得瞧着人。
裴徵沉下眼,再轻轻看了眼常宁。
常宁:我?
常宁终还是摇头叹气,后放下竹具,卷起两臂衣袖,走到墙边。其实对于云云姑娘,他是不敢的,但是身后是公子,总不能让公子来接人的。他最终还是抬起头,打开双臂,“苏小姐,放心下来吧,小的眼睛准,定能接住您。”
云云还在执拗看着裴徵,她想要他接住他。可见他一丝动容之色都没有,她只好失望地点头。
“那你要接稳一些哦。”
说完,她闭着眼睛,猛然一跳,身上的裙子翩翩掀动。
等云云睁开眼,常宁已经把她放稳,立即松开手,后退几步,摸摸头憨笑道,“你看,苏小姐,没事吧。”
云云脸上恐惧消散一些,夸赞了常宁,意有所指,“常宁,你和你家公子,真不一样。”
云云这会还在生气头上,不想再上赶着去撩拨未婚夫了,所以她故意夸了旁人。
这会,她觑着眼,去看未婚夫,哪知少年甫一转过身,进了屋舍里。
云云笑意戛然而止,就疾步走向了未婚夫。
她知道他不想让人靠近她,便刻意和他保持了几步距离。心底骂人,表面委屈着,“裴旸哥哥,你到底怎么了?你是在怪我爬墙吗?我只是想着来看你,但是你又不让我进去,我只能出此下策。”
未婚夫走进门的步履因她的话,顿了顿。可是听见“裴旸哥哥”几个字一样,回头动作收了回去。
只冷道:“你不应该这样寻我是其一,爬墙是其二。”
云云愣住了。
未婚夫的声音比起前几次更加冷淡了。
她低着头,思忖着,明明前几次送来那么多东西,他也收了。她不来找他,等他回话,她也守了,怎么现在反而适得其反了。
云云就不是个受气的性子,这会,那点压在心底的委屈,也爆发出来。
她堵着劲,笑着,“怎么还都是我的错了,你不也骗了我么?”
三息过后,未婚夫才叹言,漆黑的眼看向她,“苏姑娘,就像你眼前看到的,我还好好站着,可是我将得病了。”
云云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迷茫得看着他。
未婚夫似乎看到了她脸上的无措,继续平静道:“科考在即,你屡次来寻我,我不止要应对书文,也要应对你,甚至于失眠。放在其他人身上早就守不住了,我一直在强撑。”
看着云云呆呆表情,他似有不忍,目光从她脸上移开了。”所以,日后,姑娘不要来寻我了。”
“至于你与我的婚约,我也说过。不再有退婚的可能,等我科考归来,裴府定会向你去提亲。”
他想,那时,裴旸应该会回来了。
“你若是不放心,我可以立誓约让常宁送予你。”
弟弟不懂事,他作为兄长,为其定个誓约,也无甚过分。
“所以,苏姑娘,回去吧。”
说完,裴徵深深看了一眼云云,似乎不想和她有什么联系了。
云云听完,并不是他所预期任何样子那样,会生气,会大闹,亦或是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无礼撒娇。
哪知道,她开始从兜里开始掏东西,她掏来掏去,掏出一个红色的祈福带。
递来的祈福带上面写着“平安”二字,只听得少女道:“这个是那日听常宁说听说你生病了,去万松寺给你求的。”
“不过现在,一点用都没有了。”
她轻悄悄松手,祈福带就这样掉在两个人之间。
祈福带飘下去,落在裴徵脚边。他的手指在袖子里蜷了一下,没有弯腰去捡。
云云抬起的脸鼓着,桃花眼里夹着愠火,但是嘴上的话她还是笑嘻嘻的,和玩一样:“裴旸哥哥,这可是你说的,以后我再也不来寻你啦。
就算是你,求着我也不来。
云云心底这么说道。
她说完,觉得呆在这也很是讨厌嫌弃,捻着裙子跑了。
只是她不知道,因为走得急,头上的一只绒花簪子掉了下来。
……
许久,裴徵低下身子,先捡了祈福带,又看到地上那支绒花簪子。他捡起来,拇指在簪子面上擦了一下,擦掉沾上的泥。
擦完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手指顿住了。
良久,他对着沉默的常宁,”去看看她有没有安然下山。”
“亦或是……又爬了墙。”
*
从未婚夫的院子离开后,云云气呼呼,从后山走到了书院门口一条小道上。
她越走,执拗染上眉梢,裴徵从不让她进书院,她偏偏要从正院门口走出,瞧瞧是不是走这里,身上要少了一块肉!
云云是第一次来,在路上绕了好久。
好在下雨天,路上没什么学子。她只是零零散散遇到几个学子。
但是这些学子有的看到她脸一下子红的,有礼貌点头的,都没有她以为的严厉驱赶的。
不一会,云云就走到了书院门口,抬头,牌匾上写着“白鹭书院”几个大字。
一路的顺利,让云云的困惑越来越积增,直到走出书院那一刻,几个柱子外的二人吸引了她的视线。
男子身上穿的就是学子服,手上拿着一些看不清楚的吃食。身旁的女人与他举止亲昵,梳着妇人头,不是姐姐就是夫人。
是姐姐还是夫人,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那是个女子!
女子明明能进书院,未婚夫却每次让她在山下见面,这是为什么呢?
想理清这来龙去脉,但是云云想不通,她只好郁闷去了书院。
但是有一点,她确定了。
她这个未婚夫定然是有事瞒着她。
她站在牌匾下,回头看了一眼书院里面。有那么一瞬间,她想转身走回去,问问那个人。
女子能进书院,你为什么让我在山下等?
可想起他那句“日后不要来寻我了”,她就把脚转回来了。
*
马车来到了苏府后,云云那点烦闷和生气就被自己给劝好了。
未婚夫撒谎,这不是很正常吗?
他现在连君子都可以装的那么像,撒个谎怎么了?
云云甚至觉得,他方才那副抗拒样子,一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吧。
她得去了解一下裴家的事情了。
苏府前,下了马车,她和翠屏就和门口的正在焦急等待着人的娘亲撞在了一起。
见到娘亲,云云觉得出门应该看看黄历,运气实在是太差。
卢氏忧虑神色,因为她的出现蹙紧眉,“你不在自己房间里抄经书,又去哪儿了?”
云云只脸色一变,再老实巴交,惴惴捏着裙子道:“去找郡主玩了。”
“上次不是去找郡主玩了吗?人家新婚燕尔,你凑什么热闹?”
“上次没玩尽兴,再说科考在即,郡主的夫君一直在礼部忙。”
卢氏眯了眯眼,显然不信她的说法。但是她现在看起来心思不再云云身上,只停留在不远处,那个每日归家的人。
卢氏似乎很是厌烦她的存在,斜睨,“去,回家去,别在这碍我的眼。“
云云却一点不恼,因为这个语气就说明娘亲不生她的气了。
小小吐出一口气后,她挽起卢氏的手臂,再亲昵地蹭着她的肩膀,再和他一起去看远处。
“娘亲,我才不走。你是在等爹爹吗?我陪你一起等吧。”
卢氏没说话,也没驱赶云云,晚霞落在她身上,有些惆怅,她现在确实需要一份陪伴。
卢氏忽然开口:“云云,你爹最近……”话到一半,她看了看女儿的脸,又把后半句咽了回去,只拍了拍云云挽在她臂弯里的手,“没事。等吧。”
等了半刻钟,马车驰来。卢氏在看到从车上下来的绯色身影时,连忙赶去搀扶,“夫君,你终于回来了。”
云云随即喊了声:“爹”
苏昶眼神掩饰不住的疲惫,看了眼妻女,“嗯”了声,就往府邸中走去。
见卢氏开始伺候爹爹,云云也不再这触霉头了,云云回到了荟芸居,
可一回去,她就发现还有一堆佛教等着她抄。
云云顿时一阵头大,继而那股不服气愈演愈烈。
不就是几次不在家么?姐姐以前还不是总是去朋友家玩,她不过是去书院寻了寻人,怎么娘亲从不给姐姐抄写,非要她静心呢?
且爹娘他们近来又不知道在忙什么,很少管她如何,她在家呆的实在是无聊,裴旸也是自己将来的夫君,去见见面怎么了了?
云云坐下后,开始耐着性子抄佛经。
抄了几个字,就停下了。
亲之生子,怀之十月,身为重病。临生之日,母危父怖,其情难言。
在抄到“临生之日”四个字,她笔尖停在纸上,洇出一个小墨点。
她盯着那个墨点看了一会,忽然想到:临生之日,生辰,未婚夫的生辰是什么日子来着?
今日是八月初十。曾经的未婚契书上,未婚夫的生辰好像是八月来着,八月底还是八月初呢?
一个想法生出。
她咬着笔头,眼珠子都是计谋的朔光,叫来翠屏:“现在娘亲在前院照顾爹,你去娘房中一趟,看一眼那个压在匣子里的婚书上裴旸的生辰。
云云用笔端戳了戳下巴,等确定了他的生辰后,她要好好思索一份他很喜欢的礼物。
她想她还是会要不计前嫌,回去找他的。
因为,她这个未婚夫最是口是心非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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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祈福